第261章 命運
陽光和煦，旌旗飄揚。
「溫爾萊，聯邦的未來，必定有你一筆功勳。」泰蘭德教授親自為她佩戴著畢業勳章，手掌在她肩頭重重按了一下，語氣驕傲。
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。年輕的，沒有經歷過戰場硝煙，手指乾淨而修長，掌心一片光滑。
台下是一眾好友的面龐，更遠處是密密麻麻的面孔，所有人的目光匯聚在她身上，如同溫暖的海洋。
熟悉的場景讓她意識到，她正在重新經歷曾經軍校賽中遇到的那個空無幻象。
她任由這個世界的流動帶著她向前滑行。
她進入中央軍部。
沒有蟲族的入侵，沒有基因與實驗體，她天生的5S精神力與卓越的戰術體質讓她所向披靡。
邊境衝突、星際航道糾紛、資源爭奪戰……任務一場接一場，勝利一次次向她傾斜。
戰功赫赫，聲望日隆。
聯邦大廈的榮譽殿堂里，燈光璀璨，全息星圖在她腳下流轉不息。她站在最高處，在掌聲與歡呼聲中，接任了元帥之位。
她的畫像被懸掛在殿堂最中央，青銅色銘牌刻著她的名字與功績，是不朽的勳章。
直到某一日。
她站在指揮中心，看著星圖上那片正在急速蔓延的暗紅色污染區。區域編號一個個變成黑色，代表著完全失聯。
通訊頻道里傳來雜亂的嘶鳴和斷續的求救信號，那些聲音里夾雜著同一組反覆出現的詞——「異種」。
越來越多的坐標被污染，每一次前線艦隊徹底失聯前，總有人在雜音里喊出這個詞，然後信號被掐斷。
什麼是異種？沒有人知道。
那些污染區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張，在星海中啃食著邊界，啃食著人命。常規武器打進去像泥牛入海，精神力異能徹底無效化。
第一批偵查艦隊進入污染區不到三分鐘失去所有信號，連殘骸都沒有。第二批、第三批，同樣的結果。
最高科學院與軍部情報處緊急聯合組建調查組，當天出發。
溫爾萊坐鎮指揮中心，看著星圖上的污染區一天天增多，疏散航線上擠滿了拖家帶口的艦船，通訊頻道里求援信號從幾十變成幾百再變成幾千、幾萬……
第四天，調查組傳回了第一份加密報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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溫爾萊讀完，靜了片刻。
「白硯秋的考古小組，」她問，「是哪一支？」
情報官調出資料，「第十七星際考古隊，副領隊白硯秋。三個月前在邊境寧靜海區域進行常規發掘工作。她考古的那顆星球——就是污染區的最初爆發點。」
第六天，調查組返航。
他們把完整的溯源報告帶回了中央星。
異種的源頭來自寧靜海星域某個偏僻小鎮，小鎮連綿的礦山里深埋著一座遠古遺蹟。
遺蹟深埋底層超過三萬年，此前被認定為某種遠古文明的遺址。白硯秋帶領的第十七考古隊在發掘中打開了一扇從未啟動的門。
打開的那一刻，某種無法檢測的能量形態從門後逸散出來，穿透了所有防護措施，滲透進空氣、土壤，第一個接觸到它的研究員體內。
然後是整個基地，然後整顆星球。
溫爾萊走到主位前，看著星圖上仍在持續擴張的紅色區域。那些區域沿著寧靜海向外輻射，沿著航道、星系的接軌走廊蔓延，途徑的每一處人類聚居地都被標註為了「已失聯」。
白硯秋被帶到她面前的時候，已經是深夜。
短短數日，照片裡那份沉靜內斂的氣韻蕩然無存，她瘦得顴骨高聳，眼窩深陷，面容枯槁如同換了一副軀殼。
溫爾萊推門走進去，門在身後關上的瞬間，白硯秋的肩膀劇烈抖了一下。
她慢慢轉過身，眼睛紅腫，眼眶邊緣泛著青紫，跪了下去，膝蓋重重撞擊地面，彎下腰，額頭幾乎要碰到膝蓋，手指緊緊攥住兩側的衣料，露出的指骨和手腕間全是斑駁血痕，「元帥……」
她早已聲嘶力竭，淚水熬干，「是我犯了錯，那個遺蹟，我以為是先民的智慧……」
她的額頭又重重磕在地上，淤青一片，聲音嘶啞，「我萬死難辭其咎，只求元帥您救救那些無辜的人民，救救聯邦……」
溫爾萊看著她跪著贖罪的模樣，那些話從她喉嚨里擠出來，字字帶著自毀的力氣。
白硯秋忽然站起來，朝會議桌邊緣那道鋒利的金屬稜角狠狠撞過去。
溫爾萊伸手扣住她的肩膀，將人往後拽了半步。白硯秋被拉得向後趔趄，摔在地上，愣了一瞬，乾涸的哭聲湧來，「元帥，您讓我死吧！是我親手放出來的東西，吞了數萬民眾的生命！」
她情緒崩潰，胸膛起伏，幾欲嘔吐卻嘔不出任何。
「你死了能換回什麼？」溫爾萊冷聲，「異種會停嗎？那些被污染的人會活過來嗎？就算要死，也要先找到拯救的方法，這才是真正的贖罪。」
「活著比死難，但聯邦現在需要活著的人。」
溫爾萊說完，走向門口。
她已經十日不曾合眼，踏出門時走廊的白光湧進來，晃得她眼神刺痛，腳步頓了一下。
她扶住門框，想起一連串的報告，數百萬人的性命，數十萬個家庭的幸福，在幾日間灰飛煙滅，化為烏有。
她的頭顱一片眩暈，甚至分不清到底是現實還是幻境。
忽然，有人伸手扶住了她。
走廊很長，燈光雪白。
眼前的人身形模糊，輪廓邊緣發虛，像被劣質的全息投影儀投射出來的。
溫爾萊站直了身體，眼睛微微眯起，視線聚焦的那刻，輪廓清晰起來。
面前的人穿著深灰色制服，面容清雋而冷，眉宇間一派疏離，如同寒潭裡一塊冰，料峭生寒。
他扶住她手臂的手已經收了回去，退後半步，拉開禮貌而疏遠的距離。
「元帥，你好。」他說，「我是聯邦最高科學院院長，宿晏回。」
他的聲音平穩而缺乏溫度，言語間，肩章上的最高科學院徽章在燈光下反射出一點金屬冷意。
溫爾萊想起來，她見過他的資料，但從未直接打過交道，「院長親自到訪，有事嗎？」
宿晏回頷首，「關於此次異種危機的解決方法，想和你討論一下。」
「什麼方法？」
「最高科學院有一套理論模型。建造一個系統，把人的意識投射到過去的時間節點上，在古遺蹟被打開之前做出干預。」
「這需要你——」宿晏回語氣平直，「精神力等級越高，可搭載的系統越穩定，成功的機率才越高。」
「好。」
似乎沒料到她回答得如此乾脆，宿晏回低眸看了她一眼，說，「執政官閣下否定了我的方案。理由是風險不可控，成功機率不夠高。且一旦失敗，聯邦會失去唯一的5S級元帥。他認為這個代價不可接受。」
「但我認為，犧牲一個個體換取文明存續的概率提升是值得的。」
「方案在這裡。客觀來說，就目前形勢之嚴峻，這是唯一可行的路徑，但我需要執行權。執政官那邊，如果你願意親自溝通，能減少不少非必要的損失。」
宿晏回的目光落在她臉上，波瀾不驚。
溫爾萊問，「成功機率是多少？」
「百分之二十六。」
她不再猶豫，「可以，這已經很高了。我去和執政官談。」
宿晏回側身讓開通道，「工程組今天動工，三周後系統可以投入試運行。」
三周，死的人恐怕以千萬之數打底。
「不行，太慢了，需要加快工期。」
「我盡力。」
她從他身側走過，兩人背向而行。
走廊的燈光將影子拉向相反的方向。
——
兩周零三天後，溫爾萊站到了系統中央的接駁艙前。
碩大的操作台後是占據整個房間的複雜設備，儀器精密而冰冷，數據流轉。
宿晏回站在控制台後面，抬頭看了她一眼，「一旦啟動，你的意識會被投射到指定時間坐標。但時空結構存在很多我們尚未完全掌握的不確定性，你有可能抵達預定節點，也可能偏離目標。」
溫爾萊問，「最壞的結果呢？」
「意識無法回收，進入時空亂流。在那裡，沒人知道會發生什麼。」
溫爾萊點了下頭，抬腳正準備邁進接駁艙。
宿晏回忽然又喊住了她，「這台設備是為你而建，還沒有命名。」
溫爾萊抬眼瞧了下，龐大的設備艙幾乎遮天蔽日，金屬外殼泛著無機質的冷光，管線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，層層疊疊地纏繞、收束，織成了一張沒有邊際的巨網，將她整個人籠在陰影之下。
她站在下面，頭仰到極致才勉強看全它的輪廓。那麼大，那麼沉，壓在她頭頂像一整片坍塌下來的天。異種也是這樣，龐大到無法衡量，吞噬星域無聲無息，一口口啃掉數萬人，數萬顆星球。而她就算拼盡全力，也攔不住它蔓延的速度。
「微塵。」她說。
宿晏回又看了她一眼，偏過頭對身邊人說，「錄入命名。」
溫爾萊收回目光，抬腳邁入接駁艙。艙門緩緩閉合，將外面的光和聲音全部隔絕。她站在那狹小的空間裡，頭頂的燈亮了一下，又暗下去。
她閉上眼睛，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往下沉，像一粒真正的塵埃，落入無邊無際的時空裂縫裡。
失去意識前，她忽然想起很多事。
凱南軍校畢業那天的陽光，泰蘭德教授親手為她別上勳章時驕傲的神色，台下好友和同學們滿臉的笑容與期許。
她的一生熱烈而順遂，一路被推著走向榮耀的頂點，擁有完美璀璨的人生。
唯獨這一次，命運沒有眷顧她。
「溫爾萊，聯邦的未來，必定有你一筆功勳。」泰蘭德教授親自為她佩戴著畢業勳章，手掌在她肩頭重重按了一下，語氣驕傲。
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。年輕的，沒有經歷過戰場硝煙，手指乾淨而修長，掌心一片光滑。
台下是一眾好友的面龐，更遠處是密密麻麻的面孔，所有人的目光匯聚在她身上，如同溫暖的海洋。
熟悉的場景讓她意識到，她正在重新經歷曾經軍校賽中遇到的那個空無幻象。
她任由這個世界的流動帶著她向前滑行。
她進入中央軍部。
沒有蟲族的入侵，沒有基因與實驗體，她天生的5S精神力與卓越的戰術體質讓她所向披靡。
邊境衝突、星際航道糾紛、資源爭奪戰……任務一場接一場，勝利一次次向她傾斜。
戰功赫赫，聲望日隆。
聯邦大廈的榮譽殿堂里，燈光璀璨，全息星圖在她腳下流轉不息。她站在最高處，在掌聲與歡呼聲中，接任了元帥之位。
她的畫像被懸掛在殿堂最中央，青銅色銘牌刻著她的名字與功績，是不朽的勳章。
直到某一日。
她站在指揮中心，看著星圖上那片正在急速蔓延的暗紅色污染區。區域編號一個個變成黑色，代表著完全失聯。
通訊頻道里傳來雜亂的嘶鳴和斷續的求救信號，那些聲音里夾雜著同一組反覆出現的詞——「異種」。
越來越多的坐標被污染，每一次前線艦隊徹底失聯前，總有人在雜音里喊出這個詞，然後信號被掐斷。
什麼是異種？沒有人知道。
那些污染區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張，在星海中啃食著邊界，啃食著人命。常規武器打進去像泥牛入海，精神力異能徹底無效化。
第一批偵查艦隊進入污染區不到三分鐘失去所有信號，連殘骸都沒有。第二批、第三批，同樣的結果。
最高科學院與軍部情報處緊急聯合組建調查組，當天出發。
溫爾萊坐鎮指揮中心，看著星圖上的污染區一天天增多，疏散航線上擠滿了拖家帶口的艦船，通訊頻道里求援信號從幾十變成幾百再變成幾千、幾萬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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溫爾萊讀完，靜了片刻。
「白硯秋的考古小組，」她問，「是哪一支？」
情報官調出資料，「第十七星際考古隊，副領隊白硯秋。三個月前在邊境寧靜海區域進行常規發掘工作。她考古的那顆星球——就是污染區的最初爆發點。」
第六天，調查組返航。
他們把完整的溯源報告帶回了中央星。
異種的源頭來自寧靜海星域某個偏僻小鎮，小鎮連綿的礦山里深埋著一座遠古遺蹟。
遺蹟深埋底層超過三萬年，此前被認定為某種遠古文明的遺址。白硯秋帶領的第十七考古隊在發掘中打開了一扇從未啟動的門。
打開的那一刻，某種無法檢測的能量形態從門後逸散出來，穿透了所有防護措施，滲透進空氣、土壤，第一個接觸到它的研究員體內。
然後是整個基地，然後整顆星球。
溫爾萊走到主位前，看著星圖上仍在持續擴張的紅色區域。那些區域沿著寧靜海向外輻射，沿著航道、星系的接軌走廊蔓延，途徑的每一處人類聚居地都被標註為了「已失聯」。
白硯秋被帶到她面前的時候，已經是深夜。
短短數日，照片裡那份沉靜內斂的氣韻蕩然無存，她瘦得顴骨高聳，眼窩深陷，面容枯槁如同換了一副軀殼。
溫爾萊推門走進去，門在身後關上的瞬間，白硯秋的肩膀劇烈抖了一下。
她慢慢轉過身，眼睛紅腫，眼眶邊緣泛著青紫，跪了下去，膝蓋重重撞擊地面，彎下腰，額頭幾乎要碰到膝蓋，手指緊緊攥住兩側的衣料，露出的指骨和手腕間全是斑駁血痕，「元帥……」
她早已聲嘶力竭，淚水熬干，「是我犯了錯，那個遺蹟，我以為是先民的智慧……」
她的額頭又重重磕在地上，淤青一片，聲音嘶啞，「我萬死難辭其咎，只求元帥您救救那些無辜的人民，救救聯邦……」
溫爾萊看著她跪著贖罪的模樣，那些話從她喉嚨里擠出來，字字帶著自毀的力氣。
白硯秋忽然站起來，朝會議桌邊緣那道鋒利的金屬稜角狠狠撞過去。
溫爾萊伸手扣住她的肩膀，將人往後拽了半步。白硯秋被拉得向後趔趄，摔在地上，愣了一瞬，乾涸的哭聲湧來，「元帥，您讓我死吧！是我親手放出來的東西，吞了數萬民眾的生命！」
她情緒崩潰，胸膛起伏，幾欲嘔吐卻嘔不出任何。
「你死了能換回什麼？」溫爾萊冷聲，「異種會停嗎？那些被污染的人會活過來嗎？就算要死，也要先找到拯救的方法，這才是真正的贖罪。」
「活著比死難，但聯邦現在需要活著的人。」
溫爾萊說完，走向門口。
她已經十日不曾合眼，踏出門時走廊的白光湧進來，晃得她眼神刺痛，腳步頓了一下。
她扶住門框，想起一連串的報告，數百萬人的性命，數十萬個家庭的幸福，在幾日間灰飛煙滅，化為烏有。
她的頭顱一片眩暈，甚至分不清到底是現實還是幻境。
忽然，有人伸手扶住了她。
走廊很長，燈光雪白。
眼前的人身形模糊，輪廓邊緣發虛，像被劣質的全息投影儀投射出來的。
溫爾萊站直了身體，眼睛微微眯起，視線聚焦的那刻，輪廓清晰起來。
面前的人穿著深灰色制服，面容清雋而冷，眉宇間一派疏離，如同寒潭裡一塊冰，料峭生寒。
他扶住她手臂的手已經收了回去，退後半步，拉開禮貌而疏遠的距離。
「元帥，你好。」他說，「我是聯邦最高科學院院長，宿晏回。」
他的聲音平穩而缺乏溫度，言語間，肩章上的最高科學院徽章在燈光下反射出一點金屬冷意。
溫爾萊想起來，她見過他的資料，但從未直接打過交道，「院長親自到訪，有事嗎？」
宿晏回頷首，「關於此次異種危機的解決方法，想和你討論一下。」
「什麼方法？」
「最高科學院有一套理論模型。建造一個系統，把人的意識投射到過去的時間節點上，在古遺蹟被打開之前做出干預。」
「這需要你——」宿晏回語氣平直，「精神力等級越高，可搭載的系統越穩定，成功的機率才越高。」
「好。」
似乎沒料到她回答得如此乾脆，宿晏回低眸看了她一眼，說，「執政官閣下否定了我的方案。理由是風險不可控，成功機率不夠高。且一旦失敗，聯邦會失去唯一的5S級元帥。他認為這個代價不可接受。」
「但我認為，犧牲一個個體換取文明存續的概率提升是值得的。」
「方案在這裡。客觀來說，就目前形勢之嚴峻，這是唯一可行的路徑，但我需要執行權。執政官那邊，如果你願意親自溝通，能減少不少非必要的損失。」
宿晏回的目光落在她臉上，波瀾不驚。
溫爾萊問，「成功機率是多少？」
「百分之二十六。」
她不再猶豫，「可以，這已經很高了。我去和執政官談。」
宿晏回側身讓開通道，「工程組今天動工，三周後系統可以投入試運行。」
三周，死的人恐怕以千萬之數打底。
「不行，太慢了，需要加快工期。」
「我盡力。」
她從他身側走過，兩人背向而行。
走廊的燈光將影子拉向相反的方向。
——
兩周零三天後，溫爾萊站到了系統中央的接駁艙前。
碩大的操作台後是占據整個房間的複雜設備，儀器精密而冰冷，數據流轉。
宿晏回站在控制台後面，抬頭看了她一眼，「一旦啟動，你的意識會被投射到指定時間坐標。但時空結構存在很多我們尚未完全掌握的不確定性，你有可能抵達預定節點，也可能偏離目標。」
溫爾萊問，「最壞的結果呢？」
「意識無法回收，進入時空亂流。在那裡，沒人知道會發生什麼。」
溫爾萊點了下頭，抬腳正準備邁進接駁艙。
宿晏回忽然又喊住了她，「這台設備是為你而建，還沒有命名。」
溫爾萊抬眼瞧了下，龐大的設備艙幾乎遮天蔽日，金屬外殼泛著無機質的冷光，管線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，層層疊疊地纏繞、收束，織成了一張沒有邊際的巨網，將她整個人籠在陰影之下。
她站在下面，頭仰到極致才勉強看全它的輪廓。那麼大，那麼沉，壓在她頭頂像一整片坍塌下來的天。異種也是這樣，龐大到無法衡量，吞噬星域無聲無息，一口口啃掉數萬人，數萬顆星球。而她就算拼盡全力，也攔不住它蔓延的速度。
「微塵。」她說。
宿晏回又看了她一眼，偏過頭對身邊人說，「錄入命名。」
溫爾萊收回目光，抬腳邁入接駁艙。艙門緩緩閉合，將外面的光和聲音全部隔絕。她站在那狹小的空間裡，頭頂的燈亮了一下，又暗下去。
她閉上眼睛，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往下沉，像一粒真正的塵埃，落入無邊無際的時空裂縫裡。
失去意識前，她忽然想起很多事。
凱南軍校畢業那天的陽光，泰蘭德教授親手為她別上勳章時驕傲的神色，台下好友和同學們滿臉的笑容與期許。
她的一生熱烈而順遂，一路被推著走向榮耀的頂點，擁有完美璀璨的人生。
唯獨這一次，命運沒有眷顧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