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全隊唯一敢靠近他的人
方從靈盯著夜昭面前那盤完整的營養餐，越看越心疼。
她剛才吃了三盤，已經有些撐，可糧食不能浪費。尤其是她窮得只剩一星幣時，任何能吃的東西都顯得格外珍貴。
方從靈端起自己的餐盤，把剩下那點萬能調味粉拌勻，朝角落走去。
她剛邁出兩步，原本熱鬧的長桌就安靜了一半。
林朔嘴裡的營養液差點噴出來，急忙壓低聲音：「你去哪兒？」
「問問他為什麼不吃。」
方從靈指了指夜昭。
林朔順著她的手看過去，整個人都不好了。
夜昭獨自坐在食堂最偏僻的位置，周圍幾張桌子全是空的。母艦上人多，飯點更是擠得連位置都難找，卻沒有人願意靠近那裡。
原因很簡單。
夜昭雖然掛著科考隊成員的身份，過去卻是帝國最鋒利的一把兵器。
執行過多少危險任務，殺過多少失控星獸，沒人統計得清。隊裡流傳最廣的一件事，是他曾在能源耗盡的情況下，獨自從一處A級遺蹟里走出來。
跟他一起進去的高階星獸，一隻都沒能活著出來。
偏偏夜昭性情冷漠，平日極少開口。那雙銀灰色的眼睛掃過來時，活人都容易懷疑自己是不是已經被判了死刑。
「你別去。」林朔伸手想拉她，「夜昭不喜歡別人靠近。」
方從靈端著餐盤往旁邊讓了一下，正好避開他的手。
「我就問一句。」
她繼續往前走。
周圍隊員注意到這一幕，交談聲迅速小了下去。
「新來的要幹什麼？」
「她不會想和夜昭拼桌吧？」
「霍隊沒告訴她規矩嗎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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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人想提醒方從靈，奈何她走得不算快，腳步卻很堅定。幾名坐在過道邊的隊員看見她靠近，端起餐盤便往後退。
一個年輕隊員更誇張，連人帶椅往後挪了三步，椅腳在地面拖出刺耳的摩擦聲。
夜昭坐著沒動。
他面前的食物已經涼了，表面凝出一層薄膜。他似乎根本不在意，只望著窗外緩慢後退的停泊港燈光。
方從靈走到桌邊，停下了。
夜昭轉過臉。
冰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，食堂里的空氣仿佛跟著沉了幾分。
那名年輕隊員忍不住開口：「你快回來！那是帝國兵器，殺人不眨眼的！」
聲音壓得很低，方從靈沒聽見。
她現在很困。
吃飽以後，困意便像潮水一樣往腦子裡灌。眼前的夜昭漸漸出現兩個重影，桌面看起來也比床鋪平整柔軟。
方從靈努力睜大眼睛，問道：「你為什麼不吃？」
夜昭沒有回答。
他看得見她的嘴唇開合，卻聽不見她的聲音。長期失去聽覺後，他已經學會從唇形判斷簡單的話。
為什麼不吃。
他讀懂了。
這還是第一次有人走到他面前，不是為了匯報任務，也不是滿臉警惕地試探他的狀態，而是問他為什麼不吃飯。
夜昭垂眼看向那盤營養餐。
吃與不吃，對他而言差別不大。
他嘗不到味道，也沒有飢餓感。身體需要的能量會由醫療艙定期補充，這些東西放進嘴裡，只剩機械式的吞咽。
方從靈等了一會兒，眼皮又往下落了落。
「你不喜歡這個？」
她把自己的餐盤往前遞了一點：「我加了調味粉，很香。」
旁邊幾桌的人齊齊屏住呼吸。
林朔一手抓著勺子，一手按住桌沿，已經做好衝過去撈人的準備。
雖然夜昭不會無故攻擊隊友，但他對外界的反應越來越淡。上一個試圖拍他肩膀的隊員，被他出於本能扣住手腕，差點當場骨折。
方從靈竟然還敢往他面前遞東西。
霍岩剛從取餐窗口回來，看清那邊的情況，腳步頓住：「她怎麼過去了？」
林朔哭喪著臉：「沒攔住。」
「你沒告訴她？」
「告訴了，她好像沒聽見。」
兩人說話間，方從靈已經坐到了夜昭對面。
她覺得站著太累，桌子旁邊又正好有椅子，便很自然地坐下。由於困得腦子發木，她看著兩個餐盤，思路漸漸混亂。
夜昭不吃，浪費。
她還能吃一點。
但她過來，好像是想勸他吃飯。
方從靈把自己的餐盤推到夜昭面前，含糊道：「吃不下就別浪費……給我……」
她停下來想了想，覺得不對，又改口：「不對，你吃吧。」
餐盤在光滑的桌面上滑出一小段，停在夜昭手邊。
肉香混著微辣氣息向周圍散開。附近隊員聞得到，夜昭卻感受不到分毫。
他只看見灰色營養糊表面多了一層淺紅色粉末，勺子邊緣還有一個小小的缺口。那是方從靈剛才用過的餐盤。
夜昭的視線重新落在她臉上。
方從靈的腦袋向下一點，又勉強抬起來。
林朔悄悄離開座位，準備救人。
霍岩伸手攔住他，神色緊繃地觀察夜昭。
夜昭移開視線，他沒有碰那份餐盤，也沒有出手把人趕走。
周圍的人暗暗鬆了口氣，隨即又覺得不可思議。
方從靈卻已經撐不住了。
她兩隻手疊在桌上，慢慢把臉埋進臂彎。灰色外套從肩頭滑下去一截，她毫無察覺，只調整了一下姿勢，呼吸很快變得平穩。
睡著了。
就這麼坐在傳聞中的殺神對面，睡著了。
食堂里安靜了片刻。
林朔看著方從靈，又看了看夜昭，表情複雜得像吞了一整杯沒稀釋的營養液。
「她到底是真不怕，還是腦子缺根弦？」
霍岩也答不上來。
下一刻，方從靈微微側過臉，嘴角淌下一點口水。
透明水痕順著她的手背流到桌上，慢慢積成一小片。她睡得太香，還無意識地咂了咂嘴，似乎夢見了什麼好吃的東西。
幾名隊員面面相覷。
「這新來的後勤……」
「好像真是個傻子。」
夜昭仍舊坐在那裡。
他看著方從靈毫無防備的睡臉，沉寂許久的意識里生出一絲陌生的疑惑。
她為什麼敢靠近他？
又為什麼能在他身邊睡得這麼熟？
食堂里的人漸漸散去，霍岩本想過來叫醒方從靈，卻被夜昭看了一眼。
他遲疑片刻，最終拉著林朔離開。
方從靈的外套還在往下滑，露出半截單薄的肩膀。夜昭靜靜看了她很久，手指緩慢抬起，將那件滑落的外套往上拉了拉。
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。
她剛才吃了三盤，已經有些撐，可糧食不能浪費。尤其是她窮得只剩一星幣時，任何能吃的東西都顯得格外珍貴。
方從靈端起自己的餐盤，把剩下那點萬能調味粉拌勻，朝角落走去。
她剛邁出兩步，原本熱鬧的長桌就安靜了一半。
林朔嘴裡的營養液差點噴出來，急忙壓低聲音：「你去哪兒？」
「問問他為什麼不吃。」
方從靈指了指夜昭。
林朔順著她的手看過去，整個人都不好了。
夜昭獨自坐在食堂最偏僻的位置，周圍幾張桌子全是空的。母艦上人多，飯點更是擠得連位置都難找，卻沒有人願意靠近那裡。
原因很簡單。
夜昭雖然掛著科考隊成員的身份，過去卻是帝國最鋒利的一把兵器。
執行過多少危險任務，殺過多少失控星獸，沒人統計得清。隊裡流傳最廣的一件事，是他曾在能源耗盡的情況下，獨自從一處A級遺蹟里走出來。
跟他一起進去的高階星獸，一隻都沒能活著出來。
偏偏夜昭性情冷漠，平日極少開口。那雙銀灰色的眼睛掃過來時，活人都容易懷疑自己是不是已經被判了死刑。
「你別去。」林朔伸手想拉她，「夜昭不喜歡別人靠近。」
方從靈端著餐盤往旁邊讓了一下，正好避開他的手。
「我就問一句。」
她繼續往前走。
周圍隊員注意到這一幕，交談聲迅速小了下去。
「新來的要幹什麼？」
「她不會想和夜昭拼桌吧？」
「霍隊沒告訴她規矩嗎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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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人想提醒方從靈，奈何她走得不算快，腳步卻很堅定。幾名坐在過道邊的隊員看見她靠近，端起餐盤便往後退。
一個年輕隊員更誇張，連人帶椅往後挪了三步，椅腳在地面拖出刺耳的摩擦聲。
夜昭坐著沒動。
他面前的食物已經涼了，表面凝出一層薄膜。他似乎根本不在意，只望著窗外緩慢後退的停泊港燈光。
方從靈走到桌邊，停下了。
夜昭轉過臉。
冰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，食堂里的空氣仿佛跟著沉了幾分。
那名年輕隊員忍不住開口：「你快回來！那是帝國兵器，殺人不眨眼的！」
聲音壓得很低，方從靈沒聽見。
她現在很困。
吃飽以後，困意便像潮水一樣往腦子裡灌。眼前的夜昭漸漸出現兩個重影，桌面看起來也比床鋪平整柔軟。
方從靈努力睜大眼睛，問道：「你為什麼不吃？」
夜昭沒有回答。
他看得見她的嘴唇開合，卻聽不見她的聲音。長期失去聽覺後，他已經學會從唇形判斷簡單的話。
為什麼不吃。
他讀懂了。
這還是第一次有人走到他面前，不是為了匯報任務，也不是滿臉警惕地試探他的狀態，而是問他為什麼不吃飯。
夜昭垂眼看向那盤營養餐。
吃與不吃，對他而言差別不大。
他嘗不到味道，也沒有飢餓感。身體需要的能量會由醫療艙定期補充，這些東西放進嘴裡，只剩機械式的吞咽。
方從靈等了一會兒，眼皮又往下落了落。
「你不喜歡這個？」
她把自己的餐盤往前遞了一點：「我加了調味粉，很香。」
旁邊幾桌的人齊齊屏住呼吸。
林朔一手抓著勺子，一手按住桌沿，已經做好衝過去撈人的準備。
雖然夜昭不會無故攻擊隊友，但他對外界的反應越來越淡。上一個試圖拍他肩膀的隊員，被他出於本能扣住手腕，差點當場骨折。
方從靈竟然還敢往他面前遞東西。
霍岩剛從取餐窗口回來，看清那邊的情況，腳步頓住：「她怎麼過去了？」
林朔哭喪著臉：「沒攔住。」
「你沒告訴她？」
「告訴了，她好像沒聽見。」
兩人說話間，方從靈已經坐到了夜昭對面。
她覺得站著太累，桌子旁邊又正好有椅子，便很自然地坐下。由於困得腦子發木，她看著兩個餐盤，思路漸漸混亂。
夜昭不吃，浪費。
她還能吃一點。
但她過來，好像是想勸他吃飯。
方從靈把自己的餐盤推到夜昭面前，含糊道：「吃不下就別浪費……給我……」
她停下來想了想，覺得不對，又改口：「不對，你吃吧。」
餐盤在光滑的桌面上滑出一小段，停在夜昭手邊。
肉香混著微辣氣息向周圍散開。附近隊員聞得到，夜昭卻感受不到分毫。
他只看見灰色營養糊表面多了一層淺紅色粉末，勺子邊緣還有一個小小的缺口。那是方從靈剛才用過的餐盤。
夜昭的視線重新落在她臉上。
方從靈的腦袋向下一點，又勉強抬起來。
林朔悄悄離開座位，準備救人。
霍岩伸手攔住他，神色緊繃地觀察夜昭。
夜昭移開視線，他沒有碰那份餐盤，也沒有出手把人趕走。
周圍的人暗暗鬆了口氣，隨即又覺得不可思議。
方從靈卻已經撐不住了。
她兩隻手疊在桌上，慢慢把臉埋進臂彎。灰色外套從肩頭滑下去一截，她毫無察覺，只調整了一下姿勢，呼吸很快變得平穩。
睡著了。
就這麼坐在傳聞中的殺神對面，睡著了。
食堂里安靜了片刻。
林朔看著方從靈，又看了看夜昭，表情複雜得像吞了一整杯沒稀釋的營養液。
「她到底是真不怕，還是腦子缺根弦？」
霍岩也答不上來。
下一刻，方從靈微微側過臉，嘴角淌下一點口水。
透明水痕順著她的手背流到桌上，慢慢積成一小片。她睡得太香，還無意識地咂了咂嘴，似乎夢見了什麼好吃的東西。
幾名隊員面面相覷。
「這新來的後勤……」
「好像真是個傻子。」
夜昭仍舊坐在那裡。
他看著方從靈毫無防備的睡臉，沉寂許久的意識里生出一絲陌生的疑惑。
她為什麼敢靠近他？
又為什麼能在他身邊睡得這麼熟？
食堂里的人漸漸散去，霍岩本想過來叫醒方從靈，卻被夜昭看了一眼。
他遲疑片刻，最終拉著林朔離開。
方從靈的外套還在往下滑，露出半截單薄的肩膀。夜昭靜靜看了她很久，手指緩慢抬起，將那件滑落的外套往上拉了拉。
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