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2章 匿名信人的身份縮小
方從靈手裡的筷子磕在碗沿，發出一聲脆響。
連結中的羞窘被硬生生截斷，寒意從肩胛骨一路爬上後頸。那串字符仍在光屏上滾動，每完成一輪校驗，熟悉感便加重一分。
她不可能認錯。
七歲被帶入基地後，研究員曾用這種協議傳輸試驗日誌。每次重大實驗開始前，培養容器外的終端都會閃過相同的三段式密鑰。
「把信息轉入離線終端。」
方從靈站起來，餐椅在地面劃出短促摩擦聲，「切斷營地外部網絡，不要讓它繼續握手。」
林朔已經收起看戲的心思。
他拔下主控台旁的物理傳輸線，將通訊包完整封進獨立晶片。廚房照明隨之轉暗，離線終端投出的藍光覆蓋半張餐桌。
張猛剛衝到門口便被霍岩攔住。
「封門，警戒。」
重盾咚的一聲立在廚房外。
霍岩走到終端前，「你認識編碼？」
「實驗基地內部協議。」
這幾個字落下，林朔的手停在解密鍵上。
桌上的飯菜還冒著熱氣，肉汁香味沒有散，廚房裡的空氣卻像被一層冰殼壓住。
方從靈拉開椅子重新坐下，掌心貼住終端掃描區。
「最外層使用試驗體檔案編號作為動態鹽值，第二層是研究區權限，第三層才是信息正文。外部的人即便拿到樣本，也很難完整複製。」
「秦氏手裡有基地殘餘數據。」霍岩提醒。
「他們可以模仿外層格式，內層循環順序學不來。」
淡藍精神力滲入終端。
完整記憶中，大量被她忽略的畫面重新翻出。研究員輸入密碼時遮擋得很嚴，卻不會提防泡在培養液里的孩子。
她曾經盯著那些字符看過無數遍。
第一層拆開。
第二層校驗通過。
當最後三位密鑰重新排列時，終端上跳出一個匿名標記。
沒有姓名，也沒有編號。
只有一句話。
【蘇明薇正在申請軍方提前介入。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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廚房外傳來運輸車經過的震動，瓷碗裡的湯汁盪開細小波紋。
霍岩看完信息，立即接通艦橋：「核對護衛艦航程，確認軍方有沒有變更躍遷計劃。」
通訊員很快回應：「公開航線沒有變化，預計三天後抵達。」
「查加密航道。」
「需要管理局二級權限，至少四小時。」
霍岩沒有催促，目光重新落向方從靈。
匿名信人連續數次提供秦氏動向，每次都精準踩在關鍵節點上。最初警告秦氏四十八小時內抵達，後來又指出秦氏掌握實驗樣本。
如今連蘇明薇向軍方遞交申請都知道。
這已經不是外圍眼線能接觸的情報。
方從靈卻沒有馬上分析信息內容。
她盯著通訊包底部一串不起眼的校驗符，腦海里反覆閃過實驗基地中的面孔。
研究員。
看守。
負責轉移樣本的運輸人員。
以及和她一樣，被關在透明容器里的試驗體。
匿名信人最初說過一句話。
【我欠你一條命。】
此前她失去記憶，根本無法理解這句話指向什麼。如今被封鎖的人生已經完整歸位，每個編號、每條走廊都能在腦中找到位置。
她救過誰？
方從靈閉上眼，意識沉入那片慘白實驗區。
基地里共有一百三十七名登記試驗體。
編號越靠後，代表進入項目的時間越晚。137號是最後一名穩定載體，也是實驗基地坍塌前唯一成功承受暗質冰毒的人。
絕大部分試驗體長期浸泡在培養液中。
他們的器官被藥物勉強維持，骨骼與肌肉都無法適應正常環境。夜昭破開容器時，真正能自主行動的人少得可憐。
坍塌發生後，供能系統斷裂。
大批容器破碎。
那些孩子離開培養液沒多久，生命監測信號便接連熄滅。
方從靈的指甲壓進掌心冰紋，記憶中的警報聲仿佛又鑽進耳朵。夜昭抱著她跑過走廊時，她曾看見一隻蒼白的手從碎裂容器旁垂下。
那不是逃生。
對很多試驗體來說，基地坍塌只是換了一種死亡方式。
「活下來的不會多。」她睜開眼，「項目中後期的試驗體離不開維生設備。能在基地被毀後存活，要麼是工作人員，要麼早就被轉移了。」
林朔調出她剛恢復的基地人員結構圖。
「匿名信人熟悉內部協議，又能進入秦氏情報層。研究員的可能性最高。」
「不一定。」
方從靈把試驗體名單拉到面前。
殘缺檔案里，大量編號已經被標註為死亡。只有前一百號中的少數個體，狀態顯示為「轉出」，卻沒有對應目的地。
那批人被稱為早期試驗體。
早期階段，項目還沒有大規模注入暗質冰毒，主要進行精神力頻段篩選與肉體強化。他們受到的損傷相對較輕，部分人甚至具備穩定行動能力。
實驗進行到中期後，研究方向改變。
幾個編號靠前、價值較高的樣本被轉移到了其他設施。
其中便包括89號。
「八十九……」
這個數字從唇間擠出時，一段被記憶洪流壓在角落裡的畫面翻了出來。
方從靈進入基地的第十三天，培養容器發生過一次供氧故障。
呼吸管先是斷斷續續，隨後徹底停止工作。培養液灌入口鼻，她在容器中拼命拍打外壁，監測台卻沒有觸發警報。
當時正值換班。
走廊里一個研究員都沒有。
窒息感把幼小身體壓向容器底部，視野邊緣已經發黑。隔壁容器忽然傳來沉悶敲擊聲。
那裡面關著一名年齡稍大的男孩。
他的右臂接受過骨骼強化，可以短暫掙脫固定架。發現137號容器異常後，他沒有能力破壞外壁，只能撲向兩隻容器之間的通訊管道。
「有人嗎！137號要死了！」
稚嫩嗓音沿管道反覆迴蕩。
沒人回應。
男孩便用肩膀撞擊容器內壁，一次比一次重。鮮血從手臂固定環中滲出，染紅透明培養液。
直到巡查人員聽見警報趕來。
方從靈的供氧系統被重新啟動，嗆入肺部的培養液也被緊急抽出。她在昏迷前看見隔壁男孩靠在容器底部，手腕上的編號被血覆蓋了一半。
89。
是他喊來了研究員。
按照結果來看，是89號救了她一命。
可匿名信人說的是，他欠她一命。
「記憶對不上。」
方從靈把那段經歷簡單說了一遍，「八十九號救過我。真要算，也是我欠他。」
夜昭坐在她身旁，銀色精神力掃過通訊包。
「可能還有你沒注意到的部分。」
完整記憶恢復，代表所有信息都回來了，卻不代表她能在短時間內翻出每一個細節。基地中的十幾年被痛苦與藥物切割，很多畫面需要對應刺激才能浮上來。
林朔檢查通訊協議的節點標識。
「發送者刻意清除了個人權限碼，但底層路由經過秦氏內部中繼站。對方要麼就在秦氏艦上，要麼能進入他們的核心通訊系統。」
範圍已經縮小許多。
倖存的內部人員。
與方從靈有過交集。
掌握秦氏動向。
研究員當然符合，可「欠她一命」更像是試驗體之間才會使用的說法。
霍岩敲了敲桌面，「直接問。」
匿名人既然主動使用基地協議，就是在告訴方從靈，他知道她已經恢復記憶，或者至少拿到了相關解密方式。
繼續繞圈沒有意義。
方從靈打開回傳界面。
輸入框的光標一明一滅。
她沒有詢問對方屬於研究區，也沒有把所有早期編號逐個列出。任何多餘信息都可能暴露她恢復記憶的程度。
指尖落下，只輸入三個字符。
【89號？】
林朔為信息套上同源加密層，借匿名路由送回。
發送成功。
終端再無反應。
一分鐘過去，對方沒有讀取。
十分鐘後，回執仍是空白。
廚房裡的飯菜徹底涼了。霍岩先離開安排戒備，林朔守著終端追蹤信號，夜昭則把冷掉的湯重新放上加熱爐。
方從靈坐在桌邊，視線始終沒有離開光屏。
半小時。
一小時。
營地的照明進入夜間模式，外部運輸聲也逐漸停歇。
直到兩個小時後，沉寂的終端發出一聲提示。
加密回復只有一個字。
【是。】
連結中的羞窘被硬生生截斷，寒意從肩胛骨一路爬上後頸。那串字符仍在光屏上滾動，每完成一輪校驗，熟悉感便加重一分。
她不可能認錯。
七歲被帶入基地後，研究員曾用這種協議傳輸試驗日誌。每次重大實驗開始前，培養容器外的終端都會閃過相同的三段式密鑰。
「把信息轉入離線終端。」
方從靈站起來，餐椅在地面劃出短促摩擦聲，「切斷營地外部網絡，不要讓它繼續握手。」
林朔已經收起看戲的心思。
他拔下主控台旁的物理傳輸線，將通訊包完整封進獨立晶片。廚房照明隨之轉暗，離線終端投出的藍光覆蓋半張餐桌。
張猛剛衝到門口便被霍岩攔住。
「封門，警戒。」
重盾咚的一聲立在廚房外。
霍岩走到終端前，「你認識編碼？」
「實驗基地內部協議。」
這幾個字落下，林朔的手停在解密鍵上。
桌上的飯菜還冒著熱氣，肉汁香味沒有散，廚房裡的空氣卻像被一層冰殼壓住。
方從靈拉開椅子重新坐下，掌心貼住終端掃描區。
「最外層使用試驗體檔案編號作為動態鹽值，第二層是研究區權限，第三層才是信息正文。外部的人即便拿到樣本，也很難完整複製。」
「秦氏手裡有基地殘餘數據。」霍岩提醒。
「他們可以模仿外層格式，內層循環順序學不來。」
淡藍精神力滲入終端。
完整記憶中，大量被她忽略的畫面重新翻出。研究員輸入密碼時遮擋得很嚴，卻不會提防泡在培養液里的孩子。
她曾經盯著那些字符看過無數遍。
第一層拆開。
第二層校驗通過。
當最後三位密鑰重新排列時，終端上跳出一個匿名標記。
沒有姓名，也沒有編號。
只有一句話。
【蘇明薇正在申請軍方提前介入。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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廚房外傳來運輸車經過的震動，瓷碗裡的湯汁盪開細小波紋。
霍岩看完信息，立即接通艦橋：「核對護衛艦航程，確認軍方有沒有變更躍遷計劃。」
通訊員很快回應：「公開航線沒有變化，預計三天後抵達。」
「查加密航道。」
「需要管理局二級權限，至少四小時。」
霍岩沒有催促，目光重新落向方從靈。
匿名信人連續數次提供秦氏動向，每次都精準踩在關鍵節點上。最初警告秦氏四十八小時內抵達，後來又指出秦氏掌握實驗樣本。
如今連蘇明薇向軍方遞交申請都知道。
這已經不是外圍眼線能接觸的情報。
方從靈卻沒有馬上分析信息內容。
她盯著通訊包底部一串不起眼的校驗符，腦海里反覆閃過實驗基地中的面孔。
研究員。
看守。
負責轉移樣本的運輸人員。
以及和她一樣，被關在透明容器里的試驗體。
匿名信人最初說過一句話。
【我欠你一條命。】
此前她失去記憶，根本無法理解這句話指向什麼。如今被封鎖的人生已經完整歸位，每個編號、每條走廊都能在腦中找到位置。
她救過誰？
方從靈閉上眼，意識沉入那片慘白實驗區。
基地里共有一百三十七名登記試驗體。
編號越靠後，代表進入項目的時間越晚。137號是最後一名穩定載體，也是實驗基地坍塌前唯一成功承受暗質冰毒的人。
絕大部分試驗體長期浸泡在培養液中。
他們的器官被藥物勉強維持，骨骼與肌肉都無法適應正常環境。夜昭破開容器時，真正能自主行動的人少得可憐。
坍塌發生後，供能系統斷裂。
大批容器破碎。
那些孩子離開培養液沒多久，生命監測信號便接連熄滅。
方從靈的指甲壓進掌心冰紋，記憶中的警報聲仿佛又鑽進耳朵。夜昭抱著她跑過走廊時，她曾看見一隻蒼白的手從碎裂容器旁垂下。
那不是逃生。
對很多試驗體來說，基地坍塌只是換了一種死亡方式。
「活下來的不會多。」她睜開眼，「項目中後期的試驗體離不開維生設備。能在基地被毀後存活，要麼是工作人員，要麼早就被轉移了。」
林朔調出她剛恢復的基地人員結構圖。
「匿名信人熟悉內部協議，又能進入秦氏情報層。研究員的可能性最高。」
「不一定。」
方從靈把試驗體名單拉到面前。
殘缺檔案里，大量編號已經被標註為死亡。只有前一百號中的少數個體，狀態顯示為「轉出」，卻沒有對應目的地。
那批人被稱為早期試驗體。
早期階段，項目還沒有大規模注入暗質冰毒，主要進行精神力頻段篩選與肉體強化。他們受到的損傷相對較輕，部分人甚至具備穩定行動能力。
實驗進行到中期後，研究方向改變。
幾個編號靠前、價值較高的樣本被轉移到了其他設施。
其中便包括89號。
「八十九……」
這個數字從唇間擠出時，一段被記憶洪流壓在角落裡的畫面翻了出來。
方從靈進入基地的第十三天，培養容器發生過一次供氧故障。
呼吸管先是斷斷續續，隨後徹底停止工作。培養液灌入口鼻，她在容器中拼命拍打外壁，監測台卻沒有觸發警報。
當時正值換班。
走廊里一個研究員都沒有。
窒息感把幼小身體壓向容器底部，視野邊緣已經發黑。隔壁容器忽然傳來沉悶敲擊聲。
那裡面關著一名年齡稍大的男孩。
他的右臂接受過骨骼強化，可以短暫掙脫固定架。發現137號容器異常後，他沒有能力破壞外壁，只能撲向兩隻容器之間的通訊管道。
「有人嗎！137號要死了！」
稚嫩嗓音沿管道反覆迴蕩。
沒人回應。
男孩便用肩膀撞擊容器內壁，一次比一次重。鮮血從手臂固定環中滲出，染紅透明培養液。
直到巡查人員聽見警報趕來。
方從靈的供氧系統被重新啟動，嗆入肺部的培養液也被緊急抽出。她在昏迷前看見隔壁男孩靠在容器底部，手腕上的編號被血覆蓋了一半。
89。
是他喊來了研究員。
按照結果來看，是89號救了她一命。
可匿名信人說的是，他欠她一命。
「記憶對不上。」
方從靈把那段經歷簡單說了一遍，「八十九號救過我。真要算，也是我欠他。」
夜昭坐在她身旁，銀色精神力掃過通訊包。
「可能還有你沒注意到的部分。」
完整記憶恢復，代表所有信息都回來了，卻不代表她能在短時間內翻出每一個細節。基地中的十幾年被痛苦與藥物切割，很多畫面需要對應刺激才能浮上來。
林朔檢查通訊協議的節點標識。
「發送者刻意清除了個人權限碼，但底層路由經過秦氏內部中繼站。對方要麼就在秦氏艦上，要麼能進入他們的核心通訊系統。」
範圍已經縮小許多。
倖存的內部人員。
與方從靈有過交集。
掌握秦氏動向。
研究員當然符合，可「欠她一命」更像是試驗體之間才會使用的說法。
霍岩敲了敲桌面，「直接問。」
匿名人既然主動使用基地協議，就是在告訴方從靈，他知道她已經恢復記憶，或者至少拿到了相關解密方式。
繼續繞圈沒有意義。
方從靈打開回傳界面。
輸入框的光標一明一滅。
她沒有詢問對方屬於研究區，也沒有把所有早期編號逐個列出。任何多餘信息都可能暴露她恢復記憶的程度。
指尖落下，只輸入三個字符。
【89號？】
林朔為信息套上同源加密層，借匿名路由送回。
發送成功。
終端再無反應。
一分鐘過去，對方沒有讀取。
十分鐘後，回執仍是空白。
廚房裡的飯菜徹底涼了。霍岩先離開安排戒備，林朔守著終端追蹤信號，夜昭則把冷掉的湯重新放上加熱爐。
方從靈坐在桌邊，視線始終沒有離開光屏。
半小時。
一小時。
營地的照明進入夜間模式，外部運輸聲也逐漸停歇。
直到兩個小時後，沉寂的終端發出一聲提示。
加密回復只有一個字。
【是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