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9章 那塊糖
橙色光芒毫無預兆地劈進夜昭的精神域。
帳篷、行軍床、懷裡的方從靈全部被一層慘白冷光覆蓋。他的手臂仍護在她背後，意識卻墜入一條陌生又熟悉的金屬走廊。
消毒劑氣味灌進鼻腔。
寬大的白色實驗服套在少年身上，袖口蓋住半截手掌。銀髮垂在額前，他踩著冰冷地面，一步步走過排列整齊的培養容器。
每隻容器里都有人。
有的沉睡，有的掙扎，還有的已經被白布遮住。
研究員說那些只是材料。
零號不理解「材料」為什麼會流淚。
他同樣不理解，自己為什麼總在最後一隻容器前停下。
裡面的小女孩很瘦。
暗質冰毒注入後，她大部分時間蜷縮在培養液底部，膝蓋緊貼胸口。手腕上的137編號被藍黑血管覆蓋，只能看見模糊邊緣。
那天的實驗結束後，她一直沒有睜眼。
生命監測儀每隔幾秒發出一聲低鳴，數值在危險線上徘徊。
少年站了很久。
腳步聲從另一條走廊傳來，他本該立刻離開，可衣袋裡有一塊硬物硌著掌心。
那是從研究員桌上拿走的糖。
他看見對方吃過。拆開外層包裝後，把裡面的東西放進嘴裡，臉上的煩躁會短暫消失。
零號不知道那是什麼味道。
他的味覺早已被實驗摧毀。
可容器里的女孩應該能嘗到。
少年把糖從口袋裡拿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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透明糖紙包著一塊橙色糖果，在慘白實驗燈下折射出溫暖的光。那顏色與整座基地格格不入，像一小塊被人遺落在這裡的恆星碎片。
手掌貼近容器外壁，又收了回來。
她在培養液里，吃不到。
放下沒有意義。
這個念頭只維持了片刻，少年還是將糖輕輕放在監測台邊。位置正對小女孩睜眼時最容易看見的方向。
他甚至把有顏色的一面轉向了容器。
腳步聲逼近。
零號轉身離開，走出幾米又回頭看了一次。
橙色糖紙映在透明容器上。
微弱，明亮。
畫面停在這裡。
夜昭眼前重新出現帳篷內的暖光，掌心卻殘留著糖果被體溫焐熱後的觸感。那感覺清楚得可怕，仿佛只要合攏五指，便能再次摸到糖紙尖銳的折角。
舊疤輕輕抽動。
銀色精神力失去一瞬控制，沿床架盪開。金屬支架發出嗡鳴，桌上的空藥瓶被震倒，滾到床邊才被方從靈按住。
她察覺到夜昭的異常，眼淚還掛在下巴上，身體已經撐著坐直。
「你想起來了？」
夜昭張開手。
掌心空無一物，指骨卻保持著握住糖果的弧度。
「白色走廊。」他喉結艱難滾動，「最後一個容器。」
方從靈鼻腔發酸，剛止住的眼淚又涌了出來。
連結將那幅畫面送進她意識。
比她自己的記憶更加清晰。
少年站在冷光下，手裡握著橙色糖果，猶豫許久才放到容器外。離開時，他的背影單薄得像一柄隨時會被折斷的刀。
那個時候，夜昭自己也只是個孩子。
一個被奪走五感，被當成兵器培養，連糖是什麼味道都不知道的孩子。
他卻想讓另一個人嘗到甜味。
方從靈抬手覆上他的掌心。
兩道舊印隔著皮膚相觸，藍色冰紋與銀色傷疤同時亮起。精神連結沒有掀起強烈波動，只把兩個人殘缺的記憶安靜拼在一起。
「就是這裡。」
她指腹輕輕划過那道銀色疤痕，「你把糖放下時，手掌擋住了一半。我醒過來後，先看見了橙色的光。」
夜昭望著她濕紅的眼睛。
「你吃了嗎？」
「沒有。」
這兩個字落下，他肩背肌肉明顯緊了一層。
方從靈吸了吸鼻子，唇角卻彎起來，「第二天研究員檢查設備，發現糖後直接拿走了。我隔著容器壁看著，還以為他會替我拆開。」
後來她才明白，研究員不是替她拆糖。
那個人將糖扔進廢料桶，轉身在觀察記錄中寫道：【零號樣本出現異常情感投射，建議增加精神清洗頻率。】
僅僅一塊糖，換來了更嚴苛的精神清洗。
夜昭記憶中的裂隙因此關閉。
他忘了自己為什麼在容器前停留，也忘了那塊被偷來的糖。
可身體記住了。
十年後，當失去五感的他再次遇見方從靈，依舊能在人群里感知到她的溫度。
「他們拿走以後，你哭了。」夜昭低聲道。
新的碎片從精神域深處翻出。
容器里的小女孩貼著透明外壁，眼淚融進培養液，目光始終望著空蕩蕩的監測台。
「只哭了一會兒。」
方從靈用手背擦掉臉上的水痕，「那時候哭太久會被判定情緒不穩定，第二天的藥量會加倍。我很快就忍住了。」
輕描淡寫的話讓夜昭呼吸變重。
銀色精神力沿帳篷內壁壓過，防護層表面泛起密集波紋。屬於准S級強者的憤怒沒有朝她靠近一分，卻把角落裡的合金儲物架壓彎了數毫米。
方從靈能通過連結感知到他翻湧的殺意。
那不是針對某個還活著的人。
他恨那座基地，也恨當年沒有能力將她直接帶走的自己。
「夜昭，看著我。」
她捧住他的臉，把那雙失去焦點的銀色眼睛拉回現實。
兩個人靠得很近，鼻尖之間只剩一指距離。她呼出的氣息帶著記憶藥劑殘留的淡甜，落在他冰涼的唇角。
「那塊糖我一直沒能吃到。」
夜昭下頜繃緊，想開口，卻被她拇指按住唇邊。
「可我記得它的顏色。橙色的，很亮，糖紙邊緣還有一圈金色。」
她望進他的眼睛，語速放得很慢。
「那是我在實驗室里見過的最好看的顏色。」
壓在帳篷里的精神力顫了一下。
夜昭看見過熔岩的紅，金蓮的赤金，也看見過星焰甜露在杯中流動的光。恢復色彩後，這些顏色鮮明又熱烈。
可在過去那個孩子眼裡，最好看的顏色只來自一塊吃不到的糖。
他掌心翻轉，扣住方從靈的手。
溫度沿緊貼的皮膚交匯。銀色舊疤燙得厲害，藍色冰紋卻泛著微涼，兩股力量順著精神連結緩慢纏繞。
「我應該把它送進去。」
夜昭的嗓音壓得很低。
「容器有物質交換口。我當時能破壞鎖定程序，也能讓你吃到它。」
「然後你就會被提前發現，連逃生艙都等不到。」
方從靈直接截斷他的自責，「一塊糖而已，現在想吃多少買不到？」
說著，她打開自己的儲物袋翻了翻。
營地補給里有能量棒，有岩心蜜果乾，還有專門給小焰準備的火屬性口糧，唯獨找不到糖。
五萬積分清空後，系統商城裡最便宜的糖果都顯得奢侈。
方從靈翻找動作越來越慢。
剛說完想吃多少都能買，結果連一塊糖都拿不出來。
這就有點傷感情了。
夜昭看著她幾乎要把儲物袋底部掏穿，精神連結中的陰霾被一縷無奈沖淡。
「回方舟號再買。」
「買橙色的。」她立刻替他定下規格，「得是透明糖紙，邊上帶金光。你先嘗一塊，確認不是研究員故意騙小孩的劣質品，再給我。」
「好。」
短短回應落下時，夜昭用動作握緊了她的手。
方從靈沒再翻儲物袋。
藥劑帶來的刺痛仍在腦後殘留，眼睛也被淚水泡得發澀，可胸口壓了多年的空洞已經被記憶填滿。
真相很疼。
卻沒有摧毀現在的一切。
它只是讓她看清，兩個人早在很久以前便朝彼此伸過手。
「還有逃生艙。」
她靠回夜昭肩前，額頭貼著他頸側。皮膚下的脈搏平穩跳動，一聲聲傳進耳中。
「你把唯一的位置給了我，自己留下斷後。記憶碎片裡，我一直覺得欠你一條命。」
夜昭的手掌落在她背後。
「我也認為，是我讓你獨自離開，才害你失去記憶。」
「那就都別算了。」
方從靈從他懷裡坐起來，眼尾還紅著，笑意卻已經重新變得鮮活。
「你不欠我的，我也不欠你的。我們是一起從那個地方出來的人。」
音落下，系統界面從視野邊緣展開。
金色掃描光自她頭頂落下，緩慢掃過全身。完整記憶與精神域數據完成匹配，一行全新的身份信息取代了原本的未知標註。
【完整記憶已恢復。】
【宿主真實身份確認：全頻段精神力親和者。】
【精神力潛力評級：S級。】
【當前開發度：15%。】
方從靈瞪大了眼睛。
帳篷、行軍床、懷裡的方從靈全部被一層慘白冷光覆蓋。他的手臂仍護在她背後，意識卻墜入一條陌生又熟悉的金屬走廊。
消毒劑氣味灌進鼻腔。
寬大的白色實驗服套在少年身上，袖口蓋住半截手掌。銀髮垂在額前，他踩著冰冷地面，一步步走過排列整齊的培養容器。
每隻容器里都有人。
有的沉睡，有的掙扎，還有的已經被白布遮住。
研究員說那些只是材料。
零號不理解「材料」為什麼會流淚。
他同樣不理解，自己為什麼總在最後一隻容器前停下。
裡面的小女孩很瘦。
暗質冰毒注入後，她大部分時間蜷縮在培養液底部，膝蓋緊貼胸口。手腕上的137編號被藍黑血管覆蓋，只能看見模糊邊緣。
那天的實驗結束後，她一直沒有睜眼。
生命監測儀每隔幾秒發出一聲低鳴，數值在危險線上徘徊。
少年站了很久。
腳步聲從另一條走廊傳來，他本該立刻離開，可衣袋裡有一塊硬物硌著掌心。
那是從研究員桌上拿走的糖。
他看見對方吃過。拆開外層包裝後，把裡面的東西放進嘴裡，臉上的煩躁會短暫消失。
零號不知道那是什麼味道。
他的味覺早已被實驗摧毀。
可容器里的女孩應該能嘗到。
少年把糖從口袋裡拿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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透明糖紙包著一塊橙色糖果，在慘白實驗燈下折射出溫暖的光。那顏色與整座基地格格不入，像一小塊被人遺落在這裡的恆星碎片。
手掌貼近容器外壁，又收了回來。
她在培養液里，吃不到。
放下沒有意義。
這個念頭只維持了片刻，少年還是將糖輕輕放在監測台邊。位置正對小女孩睜眼時最容易看見的方向。
他甚至把有顏色的一面轉向了容器。
腳步聲逼近。
零號轉身離開，走出幾米又回頭看了一次。
橙色糖紙映在透明容器上。
微弱，明亮。
畫面停在這裡。
夜昭眼前重新出現帳篷內的暖光，掌心卻殘留著糖果被體溫焐熱後的觸感。那感覺清楚得可怕，仿佛只要合攏五指，便能再次摸到糖紙尖銳的折角。
舊疤輕輕抽動。
銀色精神力失去一瞬控制，沿床架盪開。金屬支架發出嗡鳴，桌上的空藥瓶被震倒，滾到床邊才被方從靈按住。
她察覺到夜昭的異常，眼淚還掛在下巴上，身體已經撐著坐直。
「你想起來了？」
夜昭張開手。
掌心空無一物，指骨卻保持著握住糖果的弧度。
「白色走廊。」他喉結艱難滾動，「最後一個容器。」
方從靈鼻腔發酸，剛止住的眼淚又涌了出來。
連結將那幅畫面送進她意識。
比她自己的記憶更加清晰。
少年站在冷光下，手裡握著橙色糖果，猶豫許久才放到容器外。離開時，他的背影單薄得像一柄隨時會被折斷的刀。
那個時候，夜昭自己也只是個孩子。
一個被奪走五感，被當成兵器培養，連糖是什麼味道都不知道的孩子。
他卻想讓另一個人嘗到甜味。
方從靈抬手覆上他的掌心。
兩道舊印隔著皮膚相觸，藍色冰紋與銀色傷疤同時亮起。精神連結沒有掀起強烈波動，只把兩個人殘缺的記憶安靜拼在一起。
「就是這裡。」
她指腹輕輕划過那道銀色疤痕，「你把糖放下時，手掌擋住了一半。我醒過來後，先看見了橙色的光。」
夜昭望著她濕紅的眼睛。
「你吃了嗎？」
「沒有。」
這兩個字落下，他肩背肌肉明顯緊了一層。
方從靈吸了吸鼻子，唇角卻彎起來，「第二天研究員檢查設備，發現糖後直接拿走了。我隔著容器壁看著，還以為他會替我拆開。」
後來她才明白，研究員不是替她拆糖。
那個人將糖扔進廢料桶，轉身在觀察記錄中寫道：【零號樣本出現異常情感投射，建議增加精神清洗頻率。】
僅僅一塊糖，換來了更嚴苛的精神清洗。
夜昭記憶中的裂隙因此關閉。
他忘了自己為什麼在容器前停留，也忘了那塊被偷來的糖。
可身體記住了。
十年後，當失去五感的他再次遇見方從靈，依舊能在人群里感知到她的溫度。
「他們拿走以後，你哭了。」夜昭低聲道。
新的碎片從精神域深處翻出。
容器里的小女孩貼著透明外壁，眼淚融進培養液，目光始終望著空蕩蕩的監測台。
「只哭了一會兒。」
方從靈用手背擦掉臉上的水痕，「那時候哭太久會被判定情緒不穩定，第二天的藥量會加倍。我很快就忍住了。」
輕描淡寫的話讓夜昭呼吸變重。
銀色精神力沿帳篷內壁壓過，防護層表面泛起密集波紋。屬於准S級強者的憤怒沒有朝她靠近一分，卻把角落裡的合金儲物架壓彎了數毫米。
方從靈能通過連結感知到他翻湧的殺意。
那不是針對某個還活著的人。
他恨那座基地，也恨當年沒有能力將她直接帶走的自己。
「夜昭，看著我。」
她捧住他的臉，把那雙失去焦點的銀色眼睛拉回現實。
兩個人靠得很近，鼻尖之間只剩一指距離。她呼出的氣息帶著記憶藥劑殘留的淡甜，落在他冰涼的唇角。
「那塊糖我一直沒能吃到。」
夜昭下頜繃緊，想開口，卻被她拇指按住唇邊。
「可我記得它的顏色。橙色的，很亮，糖紙邊緣還有一圈金色。」
她望進他的眼睛，語速放得很慢。
「那是我在實驗室里見過的最好看的顏色。」
壓在帳篷里的精神力顫了一下。
夜昭看見過熔岩的紅，金蓮的赤金，也看見過星焰甜露在杯中流動的光。恢復色彩後，這些顏色鮮明又熱烈。
可在過去那個孩子眼裡，最好看的顏色只來自一塊吃不到的糖。
他掌心翻轉，扣住方從靈的手。
溫度沿緊貼的皮膚交匯。銀色舊疤燙得厲害，藍色冰紋卻泛著微涼，兩股力量順著精神連結緩慢纏繞。
「我應該把它送進去。」
夜昭的嗓音壓得很低。
「容器有物質交換口。我當時能破壞鎖定程序，也能讓你吃到它。」
「然後你就會被提前發現，連逃生艙都等不到。」
方從靈直接截斷他的自責，「一塊糖而已，現在想吃多少買不到？」
說著，她打開自己的儲物袋翻了翻。
營地補給里有能量棒，有岩心蜜果乾，還有專門給小焰準備的火屬性口糧，唯獨找不到糖。
五萬積分清空後，系統商城裡最便宜的糖果都顯得奢侈。
方從靈翻找動作越來越慢。
剛說完想吃多少都能買，結果連一塊糖都拿不出來。
這就有點傷感情了。
夜昭看著她幾乎要把儲物袋底部掏穿，精神連結中的陰霾被一縷無奈沖淡。
「回方舟號再買。」
「買橙色的。」她立刻替他定下規格，「得是透明糖紙，邊上帶金光。你先嘗一塊，確認不是研究員故意騙小孩的劣質品，再給我。」
「好。」
短短回應落下時，夜昭用動作握緊了她的手。
方從靈沒再翻儲物袋。
藥劑帶來的刺痛仍在腦後殘留，眼睛也被淚水泡得發澀，可胸口壓了多年的空洞已經被記憶填滿。
真相很疼。
卻沒有摧毀現在的一切。
它只是讓她看清，兩個人早在很久以前便朝彼此伸過手。
「還有逃生艙。」
她靠回夜昭肩前，額頭貼著他頸側。皮膚下的脈搏平穩跳動，一聲聲傳進耳中。
「你把唯一的位置給了我，自己留下斷後。記憶碎片裡，我一直覺得欠你一條命。」
夜昭的手掌落在她背後。
「我也認為，是我讓你獨自離開，才害你失去記憶。」
「那就都別算了。」
方從靈從他懷裡坐起來，眼尾還紅著，笑意卻已經重新變得鮮活。
「你不欠我的，我也不欠你的。我們是一起從那個地方出來的人。」
音落下，系統界面從視野邊緣展開。
金色掃描光自她頭頂落下，緩慢掃過全身。完整記憶與精神域數據完成匹配，一行全新的身份信息取代了原本的未知標註。
【完整記憶已恢復。】
【宿主真實身份確認：全頻段精神力親和者。】
【精神力潛力評級：S級。】
【當前開發度：15%。】
方從靈瞪大了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