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8章 記憶洪流
瓶塞脫離的輕響鑽入耳中，方從靈沒有再給自己猶豫的機會。
仰頭。
金色藥液一口飲盡。
液體滑過舌尖時沒有苦味，只有極淡的甜，像曬過恆星光的溫水。可它剛觸及喉嚨，整片視野便被金光撕開！
咔嚓——
腦海深處那道封閉多年的閘門崩裂了！
方從靈身體向後倒去。
夜昭早有準備，手臂繞過她肩背，將人穩穩接進懷裡。冰冷指骨貼上她滾燙的頸側，銀色精神力同時湧入精神域，護住最容易被衝擊撕裂的區域。
她已經感知不到帳篷。
耳邊傳來的不是夜昭呼吸，而是一聲屬於嬰兒的啼哭。
刺目的白光逐漸染上顏色。
老舊房屋，低矮屋頂，窗外是一望無際的藍紫色農田。風吹過時，長著銀邊的作物層層伏低，葉片碰撞出細密沙響。
一個年輕女人抱著襁褓，額頭全是汗。
男人蹲在床邊，沾著泥土的手無處安放，笑得眼角發紅。
「就叫從靈。」
「希望她靈靈醒醒，平平安安。」
聲音清楚得仿佛就在耳邊。
方從靈想抬手觸碰他們，意識卻穿過那間小屋，被飛速向前的時間拖走。
那是她的父母。
母親負責改良殖民星作物的耐旱基因，父親維護農田裡的能量灌溉設備。他們沒有強大精神力，也沒有顯赫身份，每月收入只夠維持一家人的普通生活。
可她從來沒有挨過餓。
三歲那年，她偷摘試驗田裡的酸漿果，牙齒被酸得發軟，父親背著她繞農田跑了整整兩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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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歲時，母親第一次教她熬穀物粥。她把調味粉倒進去半袋，鍋里的東西鹹得連家養的低階伴生植都縮起葉片。
六歲生日，桌上擺著一隻巴掌大的奶油蛋糕。
父母把最中間那顆紅色果子留給她。
溫暖畫面一幅接一幅掠過，鮮活得讓人胸口發疼。方從靈被遺失多年的聲音包圍，眼淚不受控制地從眼角湧出，滑進夜昭掌心。
她根本不是在垃圾場長大的孤兒。
她有家。
有人抱過她，教過她吃飯，夜裡為她唱過跑調的搖籃曲。
記憶很快來到七歲那年。
殖民星人才篩查隊進入學校，銀白檢測環逐一扣過每個孩子的手腕。輪到方從靈時，原本穩定的儀器突然發出尖銳警報！
七種顏色同時衝上量程頂端。
負責檢測的人反覆重啟設備，結果沒有任何變化。
【全頻段精神力共鳴。】
【匹配率：百分之百。】
【稀有等級：最高序列。】
那天傍晚，幾名穿著白色制服的人來到她家。
「精英培養計劃」幾個字被說得無比漂亮。
免費教育，頂級資源，足以改變整個家庭的未來。
父親坐在桌邊，手中的紙質協議被捏出深深摺痕。母親整夜守在方從靈床邊，眼睛紅腫，第二天仍替她收拾好最喜歡的藍色外套。
沒人知道那不是培養。
那是一場經過包裝的掠奪！
飛行器升空時，方從靈趴在舷窗前，看見父母追著停機坪跑。母親摔了一跤，父親將她扶起來，兩個人仍在朝天空揮手。
那顆藍紫色殖民星越來越小。
從此再也沒有出現在她的人生里。
目的地並非學校。
艙門開啟，消毒劑的刺鼻味撲進鼻腔。金屬走廊泛著慘白冷光，牆上的編號一路延伸，穿白色實驗服的人把她從接引員手中帶走。
外套被脫下。
姓名被刪除。
手腕烙上編號。
【137。】
七歲的方從靈站在掃描台上，哭著說自己想回家。
記錄員頭也沒抬，只在檔案中輸入一行文字。
【試驗體情緒波動明顯，建議提前進行服從性干預。】
冰冷束縛帶扣住四肢。
針頭扎進血管。
第一次注射只是精神頻率穩定劑。第二次是細胞耐受強化液。第三次，透明管道中出現一縷深藍到近乎發黑的物質。
暗質冰毒！
看到它的剎那，方從靈的意識像被拖回那具幼小身體。
心臟每跳一下，都像有成千上萬根冰針沿血管扎向四肢。她被封進圓柱形培養容器，嘴裡塞著呼吸管，喉嚨無法發聲，只能眼睜睜看著皮膚爬滿藍黑冰紋。
實驗員站在外面記錄數據。
「137號出現短暫排異。」
「生命指數下降百分之十二，仍在安全線內。」
「穩定性高於前面所有樣本，可以增加注入量。」
增加？！
容器里的小女孩拼命掙扎，指甲刮過透明內壁，留不下任何痕跡。
更多暗質冰毒順著管道湧入。
心臟幾乎停跳。
視野被黑暗吞沒前，她聽見研究員興奮的聲音。
「成功了！137號能承載能源核！」
疼痛沒有結束。
一天又一天，實驗循環進行。藥物，掃描，精神刺激，再將瀕死的身體強行修復。
所有記憶完整得殘忍。
她記得每一道束縛帶壓過皮膚的位置，記得儀器啟動時令人牙酸的高頻噪音，也記得隔壁容器里的孩子某天被推出去後，再沒回來。
實驗室最深處還有另一個樣本。
那人沒有固定編號。
研究員稱他為「零號樣本」。
銀色頭髮，遠超所有檢測設備上限的精神力，以及一雙總是毫無波動的眼睛。
他看起來比她大不了幾歲，卻可以自由行走在部分實驗區。每次檢測結束，都會穿著寬大的白色實驗服，從一排培養容器前經過。
零號從不和任何人說話。
腳步卻總會停在137號容器前。
隔著厚重培養液，方從靈看不清他的五官，只記得一片銀白輪廓。
一天。
兩天。
這種停留持續了很久。
研究員以為零號在觀察暗質冰毒的穩定載體，甚至把這當成兩種核心樣本天然共鳴的證明。
只有容器里的方從靈知道，他看的不是數據。
有一次她剛經歷完精神刺激，疼得蜷縮在培養液底部。銀髮少年站在外面，指腹貼了一下容器壁。
很輕。
那是實驗基地里從未有人給過她的安慰。
記憶繼續奔涌。
警報，紅光，碎裂的控制台。
零號站在實驗室中央，銀色精神力撕開天花板。研究員被衝擊掀飛，培養容器接連破碎，暗質液體漫過他的腳踝。
他走到最後一個容器前。
掌心壓下。
堅不可摧的透明外壁轟然炸裂！
冰冷培養液將方從靈沖了出去。她落進一雙傷痕累累的手臂，聽見少年胸腔里劇烈的心跳。
逃生走廊不斷坍塌。
零號抱著她跑過火海，把她塞進唯一還能啟動的逃生艙。艙門閉合前，他將自己的精神力保護層全部注入控制核心。
方從靈拍打舷窗，哭喊著讓他進來。
銀髮少年站在外面，渾身是血。
他只看了她一眼，便轉身迎向追來的實驗守衛。
逃生艙彈射。
基地在遠處化為刺目的白光。
此後的記憶被強烈衝擊切斷，只剩漫長黑暗。再睜眼時，便是堆滿廢棄金屬的垃圾場，還有腦中那道欠款十億的系統提示。
洪流抵達盡頭。
方從靈被拽回現實，胸口劇烈起伏，淚水已經浸濕夜昭的作戰衣。
她扶住他的手臂，布料下的肌肉繃得發硬。那張近在咫尺的臉與實驗室中的銀白輪廓徹底重疊，再也沒有半點模糊。
「你以前……被他們叫做『零號樣本』。」
夜昭的呼吸停住。
方從靈抬起滿是淚痕的臉，嗓音抖得幾乎散開。
「你在實驗室里每天都會在我的容器前面停下來。有一次，你偷偷在容器外面放了一塊糖。」
夜昭的銀色眼眸驟然放大。
仰頭。
金色藥液一口飲盡。
液體滑過舌尖時沒有苦味，只有極淡的甜，像曬過恆星光的溫水。可它剛觸及喉嚨，整片視野便被金光撕開！
咔嚓——
腦海深處那道封閉多年的閘門崩裂了！
方從靈身體向後倒去。
夜昭早有準備，手臂繞過她肩背，將人穩穩接進懷裡。冰冷指骨貼上她滾燙的頸側，銀色精神力同時湧入精神域，護住最容易被衝擊撕裂的區域。
她已經感知不到帳篷。
耳邊傳來的不是夜昭呼吸，而是一聲屬於嬰兒的啼哭。
刺目的白光逐漸染上顏色。
老舊房屋，低矮屋頂，窗外是一望無際的藍紫色農田。風吹過時，長著銀邊的作物層層伏低，葉片碰撞出細密沙響。
一個年輕女人抱著襁褓，額頭全是汗。
男人蹲在床邊，沾著泥土的手無處安放，笑得眼角發紅。
「就叫從靈。」
「希望她靈靈醒醒，平平安安。」
聲音清楚得仿佛就在耳邊。
方從靈想抬手觸碰他們，意識卻穿過那間小屋，被飛速向前的時間拖走。
那是她的父母。
母親負責改良殖民星作物的耐旱基因，父親維護農田裡的能量灌溉設備。他們沒有強大精神力，也沒有顯赫身份，每月收入只夠維持一家人的普通生活。
可她從來沒有挨過餓。
三歲那年，她偷摘試驗田裡的酸漿果，牙齒被酸得發軟，父親背著她繞農田跑了整整兩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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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歲時，母親第一次教她熬穀物粥。她把調味粉倒進去半袋，鍋里的東西鹹得連家養的低階伴生植都縮起葉片。
六歲生日，桌上擺著一隻巴掌大的奶油蛋糕。
父母把最中間那顆紅色果子留給她。
溫暖畫面一幅接一幅掠過，鮮活得讓人胸口發疼。方從靈被遺失多年的聲音包圍，眼淚不受控制地從眼角湧出，滑進夜昭掌心。
她根本不是在垃圾場長大的孤兒。
她有家。
有人抱過她，教過她吃飯，夜裡為她唱過跑調的搖籃曲。
記憶很快來到七歲那年。
殖民星人才篩查隊進入學校，銀白檢測環逐一扣過每個孩子的手腕。輪到方從靈時，原本穩定的儀器突然發出尖銳警報！
七種顏色同時衝上量程頂端。
負責檢測的人反覆重啟設備，結果沒有任何變化。
【全頻段精神力共鳴。】
【匹配率：百分之百。】
【稀有等級：最高序列。】
那天傍晚，幾名穿著白色制服的人來到她家。
「精英培養計劃」幾個字被說得無比漂亮。
免費教育，頂級資源，足以改變整個家庭的未來。
父親坐在桌邊，手中的紙質協議被捏出深深摺痕。母親整夜守在方從靈床邊，眼睛紅腫，第二天仍替她收拾好最喜歡的藍色外套。
沒人知道那不是培養。
那是一場經過包裝的掠奪！
飛行器升空時，方從靈趴在舷窗前，看見父母追著停機坪跑。母親摔了一跤，父親將她扶起來，兩個人仍在朝天空揮手。
那顆藍紫色殖民星越來越小。
從此再也沒有出現在她的人生里。
目的地並非學校。
艙門開啟，消毒劑的刺鼻味撲進鼻腔。金屬走廊泛著慘白冷光，牆上的編號一路延伸，穿白色實驗服的人把她從接引員手中帶走。
外套被脫下。
姓名被刪除。
手腕烙上編號。
【137。】
七歲的方從靈站在掃描台上，哭著說自己想回家。
記錄員頭也沒抬，只在檔案中輸入一行文字。
【試驗體情緒波動明顯，建議提前進行服從性干預。】
冰冷束縛帶扣住四肢。
針頭扎進血管。
第一次注射只是精神頻率穩定劑。第二次是細胞耐受強化液。第三次，透明管道中出現一縷深藍到近乎發黑的物質。
暗質冰毒！
看到它的剎那，方從靈的意識像被拖回那具幼小身體。
心臟每跳一下，都像有成千上萬根冰針沿血管扎向四肢。她被封進圓柱形培養容器，嘴裡塞著呼吸管，喉嚨無法發聲，只能眼睜睜看著皮膚爬滿藍黑冰紋。
實驗員站在外面記錄數據。
「137號出現短暫排異。」
「生命指數下降百分之十二，仍在安全線內。」
「穩定性高於前面所有樣本，可以增加注入量。」
增加？！
容器里的小女孩拼命掙扎，指甲刮過透明內壁，留不下任何痕跡。
更多暗質冰毒順著管道湧入。
心臟幾乎停跳。
視野被黑暗吞沒前，她聽見研究員興奮的聲音。
「成功了！137號能承載能源核！」
疼痛沒有結束。
一天又一天，實驗循環進行。藥物，掃描，精神刺激，再將瀕死的身體強行修復。
所有記憶完整得殘忍。
她記得每一道束縛帶壓過皮膚的位置，記得儀器啟動時令人牙酸的高頻噪音，也記得隔壁容器里的孩子某天被推出去後，再沒回來。
實驗室最深處還有另一個樣本。
那人沒有固定編號。
研究員稱他為「零號樣本」。
銀色頭髮，遠超所有檢測設備上限的精神力，以及一雙總是毫無波動的眼睛。
他看起來比她大不了幾歲，卻可以自由行走在部分實驗區。每次檢測結束，都會穿著寬大的白色實驗服，從一排培養容器前經過。
零號從不和任何人說話。
腳步卻總會停在137號容器前。
隔著厚重培養液，方從靈看不清他的五官，只記得一片銀白輪廓。
一天。
兩天。
這種停留持續了很久。
研究員以為零號在觀察暗質冰毒的穩定載體，甚至把這當成兩種核心樣本天然共鳴的證明。
只有容器里的方從靈知道，他看的不是數據。
有一次她剛經歷完精神刺激，疼得蜷縮在培養液底部。銀髮少年站在外面，指腹貼了一下容器壁。
很輕。
那是實驗基地里從未有人給過她的安慰。
記憶繼續奔涌。
警報，紅光，碎裂的控制台。
零號站在實驗室中央，銀色精神力撕開天花板。研究員被衝擊掀飛，培養容器接連破碎，暗質液體漫過他的腳踝。
他走到最後一個容器前。
掌心壓下。
堅不可摧的透明外壁轟然炸裂！
冰冷培養液將方從靈沖了出去。她落進一雙傷痕累累的手臂，聽見少年胸腔里劇烈的心跳。
逃生走廊不斷坍塌。
零號抱著她跑過火海，把她塞進唯一還能啟動的逃生艙。艙門閉合前，他將自己的精神力保護層全部注入控制核心。
方從靈拍打舷窗，哭喊著讓他進來。
銀髮少年站在外面，渾身是血。
他只看了她一眼，便轉身迎向追來的實驗守衛。
逃生艙彈射。
基地在遠處化為刺目的白光。
此後的記憶被強烈衝擊切斷，只剩漫長黑暗。再睜眼時，便是堆滿廢棄金屬的垃圾場，還有腦中那道欠款十億的系統提示。
洪流抵達盡頭。
方從靈被拽回現實，胸口劇烈起伏，淚水已經浸濕夜昭的作戰衣。
她扶住他的手臂，布料下的肌肉繃得發硬。那張近在咫尺的臉與實驗室中的銀白輪廓徹底重疊，再也沒有半點模糊。
「你以前……被他們叫做『零號樣本』。」
夜昭的呼吸停住。
方從靈抬起滿是淚痕的臉，嗓音抖得幾乎散開。
「你在實驗室里每天都會在我的容器前面停下來。有一次，你偷偷在容器外面放了一塊糖。」
夜昭的銀色眼眸驟然放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