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3章 他抱著她逃出來的
碎裂的玻璃還在下落，年輕的夜昭已經抱著女孩衝出了實驗室。
方從靈的意識被記憶強行拖著向前。
視野抖得厲害，耳邊全是急促腳步和刺耳警報。年幼的她靠在夜昭懷裡，濕透的黑髮貼著臉頰，培養液順著他的手臂往下淌。
一根斷裂導管還留在女孩胸口。
淺藍液體混著血，每顛簸一下，便從傷口湧出一股。
夜昭扯開作戰外套，將她緊緊裹住。
「封鎖東側通道！」
廣播裡的命令變了調，「目標攜帶137號試驗體，允許使用致命武器！重複，允許擊斃叛逃者，試驗體必須完整回收！」
完整回收。
四個字穿過多年塵封，再次刺進方從靈的意識。
那些人根本沒把她當成活人。
哪怕夜昭抱著她衝出實驗室，他們在意的仍是這個「載體」是否完整！
前方防爆門正在落下。
縫隙只剩不到半米，夜昭沒有減速。他護住女孩後腦，膝蓋重重砸向地面，借慣性從門底滑了過去。
合金門擦過他的後背，扯開作戰服。
血痕立刻浮現。
剛穿過門縫，身後便傳來能量彈充能聲。
夜昭抱著女孩滾進牆角！
白光貼著他的肩側射過，將前方牆面炸開一個焦黑孔洞。灼熱氣流卷過走廊，女孩身上的外套被掀開一角。
第二道能量彈緊跟著襲來。
他沒有位置躲了。
年輕的夜昭轉過身體，把懷裡的女孩完全壓進胸口。
砰！
能量彈擊中後背。
作戰服炸開大片血肉，他的身體向前撞出半步，膝蓋磕上金屬地面。方從靈仿佛能聞到皮肉灼燒的焦味，也能看見血沿著他的腰線迅速浸透衣料。
可夜昭連停都沒停。
他撐住牆壁重新起身，抱著她衝進右側通道。
方從靈想喊他。
快躲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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別再擋了！
記憶中的人聽不到她的聲音。她只能被迫跟著這段過去，看他一步步踩過自己流下的血。
實驗基地內部已經亂成一片。
緊急釋放程序打開了所有容器，倖存的試驗體跌進走廊。有人甚至無法站立，只能拖著連接管線的身體向外爬。
白衣研究員四散奔逃。
武裝人員卻沒有救人，他們的槍口掃過那些孩子，試圖阻止試驗數據流失。
爆炸從下層傳來。
大塊天花板砸進通道，火焰沿能源管線迅速蔓延。潔白建築被紅光吞沒，空氣里充滿血腥味和金屬燒熔後的嗆人氣息。
夜昭穿過火焰時，懷裡的女孩咳了一聲。
微弱得幾乎聽不見。
他低下頭，布滿血跡的手指碰了碰她的臉。
「別睡。」
那時的夜昭嗓音也很低，卻沒有現在這般平穩。尾音緊繃得厲害，每一次喘息都裹著血腥氣。
女孩沒有睜眼。
她太冷了。
濕透的皮膚蒼白髮青，嘴唇沒有半點血色。胸口的暗質注入口仍向外滲血，體溫正在飛快下降。
夜昭把她往懷裡攏緊，作戰外套下，幾乎用自己的身體將她完全包住。
方從靈眼前一陣發燙。
原來那麼早以前，他就抱過她。
也是在她最冷、最接近死亡的時候。
如今她每次暗質冰毒發作，夜昭都會把體溫給她。這個連自己過去都忘了的人，身體卻始終記得該怎樣護住她。
前方出現三名追兵。
狹窄通道沒有掩體，夜昭單手抱著女孩，另一隻手抽出腰側短刃。
能量彈擦過耳邊的同時，他已經衝到第一人面前。
刀鋒從武器接縫切入，挑斷充能線路。槍體爆出的電弧照亮他沾血的側臉，緊接著，刀柄砸中對方喉骨。
第二人從側面撲來。
夜昭側身避開槍口，肩膀卻挨了一記重擊。他護著女孩不能倒，只能用後背撞上牆面，借反彈力量一刀刺穿對方護甲。
第三人退後開槍。
夜昭抬腳踢起地上的破損武器。金屬槍身砸偏能量彈，熾白光束射進頭頂管線。
轟！
爆炸掀翻整條走廊。
火浪撲來時，他又一次把女孩壓在身下。
碎裂金屬扎進肩背，血順著銀髮滴落到她臉側。小女孩像是感覺到了溫熱，冰冷手指無意識抓住他胸前衣料。
那一點力道，讓夜昭撐地的手臂停了一拍。
他低頭看著她。
「我帶你出去。」
火光映在銀色眼眸里，燒出近乎執拗的亮色。
「這次一定出去。」
方從靈捂住嘴，喉間仍泄出一聲破碎嗚咽。
這次。
為什麼是這次？
他以前是不是嘗試過救她？是不是失敗過一次，甚至很多次？
記憶沒有給她追問的時間。
基地深處接連爆炸，支撐結構開始坍塌。夜昭拔掉扎在後背的金屬片，帶著女孩繼續向出口奔跑。
身後的血一路延伸。
最後一扇大門出現在視野盡頭。
門外沒有城市，也沒有救援隊。
灰黑色岩層一直鋪向地平線，風捲起細碎砂礫，打在基地外牆上噼啪作響。稀薄大氣之外，一輪暗紅恆星懸在天際，把所有影子拉得又細又長。
離大門兩百米的位置，停著一艘小型逃生艙。
艙體只能容納一人。
夜昭抱著女孩衝下台階，身後的建築不斷坍塌。大塊白色牆體砸落，激起漫天塵土。
追兵也沖了出來。
「攔住他！」
槍口亮起成片白光。
第一發能量彈打中夜昭左肩。
他的手臂向下一沉，女孩險些滑落。他咬住牙，用另一條手臂將她重新托緊，腳步沒有亂。
第二發擊中後背。
傷口與先前灼傷疊在一起，血肉翻開，鮮血很快染透腰側。
方從靈的眼淚砸在現實中的手背上。
她看不見自己的艙室，只能看見那個年輕男人在荒蕪星球上拼命奔跑。
兩百米。
一百米。
五十米！
夜昭撲到逃生艙旁，掌心銀疤按上識別區。艙蓋彈開，他把女孩放進狹窄座椅，快速扣上固定帶。
女孩的手還抓著他的衣服。
他掰開那幾根冰冷手指，掌心覆蓋上她的手背。
自動導航亮起。
【目標：最近生命星港。】
【航程：四十一小時。】
【維生能源：僅限單人。】
單人。
所以他上不了艙。
夜昭把自己的身份晶片插入導航台，又將作戰服內層僅剩的營養劑、止血針和通訊器全部塞進儲物格。
女孩在此時睜開了一點眼睛。
視線渙散，似乎連他的臉都看不清。
「你……」
聲音輕得被外面的風撕碎。
夜昭俯下身，額頭幾乎碰到她。
「活下去。」
逃生艙外，追兵已經逼近。
更多能量彈在荒地上炸開，砂礫打上艙壁。夜昭按下啟動鍵，透明艙蓋開始閉合。
小女孩的手抬起來，隔著逐漸縮小的縫隙伸向他。
夜昭沒有握住。
他向後退了一步，轉身擋在逃生艙前。
孤身面對所有追兵。
艙蓋徹底閉合的剎那，推進器噴出藍色火焰。年輕夜昭沾滿鮮血的背影迅速遠去，最後被爆炸與火光吞沒。
記憶到此斷裂。
方從靈睜開眼，身體仍靠在艙室牆板上。
床頭燈沒有熄，桌上的水也還溫著，仿佛剛才那場逃亡只過去了幾秒。
可她臉上全是淚。
濕意沿下巴滴落，砸在掌心碎片消失的位置。那裡空空蕩蕩，只剩被指甲掐破的一點血痕。
他親手按下釋放鍵。
他抱著她衝出火海。
他用後背擋了兩槍。
最後，他把唯一的逃生艙留給她，獨自轉身面對追兵。
以前方從靈總覺得，夜昭或許欠她一條命。
因為他忘記過去，因為他被改造成失去五感的戰爭兵器，因為他掌心那道疤與她的暗質冰毒存在共鳴。
現在她才明白。
他從來不欠她。
那條命早在很多年前，就被他親手換給了她。
而夜昭留在那顆荒蕪星球上，後來經歷了什麼，記憶碎片沒有展示。可如今的他失去過去，精神域遍布舊傷，五感沉寂三年，成了人人畏懼的戰爭兵器。
這一切，會和那座基地毫無關係嗎？！
方從靈用袖口擦掉臉上的淚，動作太重，眼角被布料磨得發紅。
她不能瞞著他。
那些畫面很殘酷，足以把任何人重新拖進舊日傷口，可那是夜昭的人生。
他有權知道自己做過什麼。
方從靈的意識被記憶強行拖著向前。
視野抖得厲害，耳邊全是急促腳步和刺耳警報。年幼的她靠在夜昭懷裡，濕透的黑髮貼著臉頰，培養液順著他的手臂往下淌。
一根斷裂導管還留在女孩胸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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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昭扯開作戰外套，將她緊緊裹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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哪怕夜昭抱著她衝出實驗室，他們在意的仍是這個「載體」是否完整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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剛穿過門縫，身後便傳來能量彈充能聲。
夜昭抱著女孩滾進牆角！
白光貼著他的肩側射過，將前方牆面炸開一個焦黑孔洞。灼熱氣流卷過走廊，女孩身上的外套被掀開一角。
第二道能量彈緊跟著襲來。
他沒有位置躲了。
年輕的夜昭轉過身體，把懷裡的女孩完全壓進胸口。
砰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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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塊天花板砸進通道，火焰沿能源管線迅速蔓延。潔白建築被紅光吞沒，空氣里充滿血腥味和金屬燒熔後的嗆人氣息。
夜昭穿過火焰時，懷裡的女孩咳了一聲。
微弱得幾乎聽不見。
他低下頭，布滿血跡的手指碰了碰她的臉。
「別睡。」
那時的夜昭嗓音也很低，卻沒有現在這般平穩。尾音緊繃得厲害，每一次喘息都裹著血腥氣。
女孩沒有睜眼。
她太冷了。
濕透的皮膚蒼白髮青，嘴唇沒有半點血色。胸口的暗質注入口仍向外滲血，體溫正在飛快下降。
夜昭把她往懷裡攏緊，作戰外套下，幾乎用自己的身體將她完全包住。
方從靈眼前一陣發燙。
原來那麼早以前，他就抱過她。
也是在她最冷、最接近死亡的時候。
如今她每次暗質冰毒發作，夜昭都會把體溫給她。這個連自己過去都忘了的人，身體卻始終記得該怎樣護住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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狹窄通道沒有掩體，夜昭單手抱著女孩，另一隻手抽出腰側短刃。
能量彈擦過耳邊的同時，他已經衝到第一人面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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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昭側身避開槍口，肩膀卻挨了一記重擊。他護著女孩不能倒，只能用後背撞上牆面，借反彈力量一刀刺穿對方護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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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一點力道，讓夜昭撐地的手臂停了一拍。
他低頭看著她。
「我帶你出去。」
火光映在銀色眼眸里，燒出近乎執拗的亮色。
「這次一定出去。」
方從靈捂住嘴，喉間仍泄出一聲破碎嗚咽。
這次。
為什麼是這次？
他以前是不是嘗試過救她？是不是失敗過一次，甚至很多次？
記憶沒有給她追問的時間。
基地深處接連爆炸，支撐結構開始坍塌。夜昭拔掉扎在後背的金屬片，帶著女孩繼續向出口奔跑。
身後的血一路延伸。
最後一扇大門出現在視野盡頭。
門外沒有城市，也沒有救援隊。
灰黑色岩層一直鋪向地平線，風捲起細碎砂礫，打在基地外牆上噼啪作響。稀薄大氣之外，一輪暗紅恆星懸在天際，把所有影子拉得又細又長。
離大門兩百米的位置，停著一艘小型逃生艙。
艙體只能容納一人。
夜昭抱著女孩衝下台階，身後的建築不斷坍塌。大塊白色牆體砸落，激起漫天塵土。
追兵也沖了出來。
「攔住他！」
槍口亮起成片白光。
第一發能量彈打中夜昭左肩。
他的手臂向下一沉，女孩險些滑落。他咬住牙，用另一條手臂將她重新托緊，腳步沒有亂。
第二發擊中後背。
傷口與先前灼傷疊在一起，血肉翻開，鮮血很快染透腰側。
方從靈的眼淚砸在現實中的手背上。
她看不見自己的艙室，只能看見那個年輕男人在荒蕪星球上拼命奔跑。
兩百米。
一百米。
五十米！
夜昭撲到逃生艙旁，掌心銀疤按上識別區。艙蓋彈開，他把女孩放進狹窄座椅，快速扣上固定帶。
女孩的手還抓著他的衣服。
他掰開那幾根冰冷手指，掌心覆蓋上她的手背。
自動導航亮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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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航程：四十一小時。】
【維生能源：僅限單人。】
單人。
所以他上不了艙。
夜昭把自己的身份晶片插入導航台，又將作戰服內層僅剩的營養劑、止血針和通訊器全部塞進儲物格。
女孩在此時睜開了一點眼睛。
視線渙散，似乎連他的臉都看不清。
「你……」
聲音輕得被外面的風撕碎。
夜昭俯下身，額頭幾乎碰到她。
「活下去。」
逃生艙外，追兵已經逼近。
更多能量彈在荒地上炸開，砂礫打上艙壁。夜昭按下啟動鍵，透明艙蓋開始閉合。
小女孩的手抬起來，隔著逐漸縮小的縫隙伸向他。
夜昭沒有握住。
他向後退了一步，轉身擋在逃生艙前。
孤身面對所有追兵。
艙蓋徹底閉合的剎那，推進器噴出藍色火焰。年輕夜昭沾滿鮮血的背影迅速遠去，最後被爆炸與火光吞沒。
記憶到此斷裂。
方從靈睜開眼，身體仍靠在艙室牆板上。
床頭燈沒有熄，桌上的水也還溫著，仿佛剛才那場逃亡只過去了幾秒。
可她臉上全是淚。
濕意沿下巴滴落，砸在掌心碎片消失的位置。那裡空空蕩蕩，只剩被指甲掐破的一點血痕。
他親手按下釋放鍵。
他抱著她衝出火海。
他用後背擋了兩槍。
最後，他把唯一的逃生艙留給她，獨自轉身面對追兵。
以前方從靈總覺得，夜昭或許欠她一條命。
因為他忘記過去，因為他被改造成失去五感的戰爭兵器，因為他掌心那道疤與她的暗質冰毒存在共鳴。
現在她才明白。
他從來不欠她。
那條命早在很多年前，就被他親手換給了她。
而夜昭留在那顆荒蕪星球上，後來經歷了什麼，記憶碎片沒有展示。可如今的他失去過去，精神域遍布舊傷，五感沉寂三年，成了人人畏懼的戰爭兵器。
這一切，會和那座基地毫無關係嗎？！
方從靈用袖口擦掉臉上的淚，動作太重，眼角被布料磨得發紅。
她不能瞞著他。
那些畫面很殘酷，足以把任何人重新拖進舊日傷口，可那是夜昭的人生。
他有權知道自己做過什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