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4章 我告訴你，你曾經做過的事
敲門聲落下第三次，方從靈垂在身側的手還在輕輕發抖。
艙門很快打開。
夜昭站在門內，作戰服已經換成了寬鬆黑衣。銀髮尚未完全乾，幾縷貼在頸側，身上帶著剛洗過的清冷水汽。
視線觸及她泛紅的眼角，他握著門框的指骨立刻壓緊。
「你用了碎片。」
不是詢問。
精神連結早已把她的情緒送了過來。隔著十幾米艙道，夜昭也能感知到那場被她強行壓住的崩潰。
方從靈點頭，嗓子仍被哭意磨得發澀。
「看見了一些東西。關於我，也關於你。」
夜昭側身讓她進門。
還是那兩把椅子，還是近得膝蓋幾乎相碰的距離。桌上的金屬杯已經換過一隻，溫水旁邊放著她宴會上掰給他的半截脆藤。
他沒吃完，卻也沒有扔。
方從靈坐下，雙手捧住水杯。杯壁熱度滲進掌心，被掐破的小傷口泛起細密刺痛。
夜昭坐在她對面。
高大身形擋住大半燈光，落下的影子將她連同椅子一起罩住。他沒有催促，目光始終停在她臉上。
方從靈喝了一口水。
喉結吞咽的輕響過後，她終於開口。
「我看見了那座白色建築。裡面確實是實驗基地，比第一次記憶碎片展示得更完整。」
話音剛落，精神連結里便掠過一陣冰冷波動。
夜昭的手放在腿側，掌心舊疤朝上。銀光極淡，貼著傷痕邊緣緩緩流動。
「實驗室里有很多透明容器，每個容器里都是孩子。」方從靈盯著杯中晃動的水面，「大部分已經死了。外面標著編號，還有實驗失敗的原因。」
夜昭下頜繃緊。
金屬椅在他掌下發出輕微擠壓聲。
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伴你閒，𝙨𝙝𝙪.𝙩𝙬超方便
「最後一排，最後一個容器里的人是我。」
方從靈把杯子放下，翻開自己的右手。淡藍雪花印記藏在掌紋間，光芒微弱得像一塊即將融化的冰。
「六七歲，編號137。最終穩定載體，暗質融合率百分之九十七點六。」
數字每吐出一個，她胸口便像被導管重新刺穿一次。
「那些人準備把我轉進核心承載程序。按照現在得到的線索，他們想讓我替代某種能源核。」
夜昭的精神力從體內溢出一線。
桌角的金屬杯無聲滑動，杯壁浮出一圈細密裂紋。那股情緒沒有沖向方從靈，而是被他死死鎖在自己的精神域邊緣。
壓抑得越狠，連結里傳來的痛感越重。
方從靈伸手壓住他的掌心。
「夜昭，後面還有。」
銀光擦過兩人相貼的皮膚。
男人反扣住她的手，力量很克制，掌心溫度卻高得驚人。
「你說。」
方從靈看著他。
「當時有人進了實驗室。穿黑色作戰服，臉上戴著面罩，研究員叫你離開，你沒聽。」
他握著她的力度增加了一點。
「你走到137號容器前，隔著玻璃看了我很久。那些人還在往我身體裡注入暗質能量，我的生命數據幾乎失控。」
方從靈鼻腔再一次發酸。她用舌尖抵住上顎，把翻上來的哽咽壓回去。
「你打倒研究員，走向主控台。」
夜昭眼裡的銀色像被什麼撕開，翻起劇烈流光。
一些模糊畫面正在精神域深處碰撞。他聽見警報，聽見玻璃碎裂，甚至嗅到一絲早已消失多年的血腥味。
可無論怎樣追索，眼前依舊隔著厚重黑暗。
「我做了什麼？」他問。
方從靈掌心被他指骨硌得生疼。
「你按下緊急釋放鍵，放出了所有試驗體。」
一句話落下，夜昭胸腔里的呼吸徹底亂了一拍。
「全部容器同時碎裂。你衝到最後一排，扯斷我身上的導管，把我抱了出來。」
方從靈把視線移向他的肩背。
那些位置如今看不見傷痕，可記憶中能量彈撕開血肉的畫面，仍烙在她腦海里。
「基地開始坍塌，追兵一直在後面開槍。你抱著我穿過防爆門，帶我衝進逃生通道。」
夜昭指尖輕輕一動。
那隻握慣武器的手，此刻似乎又碰到了一個濕冷而瘦小的身體。
「你的後背中了兩槍。」
「第一槍打穿作戰服，第二槍落在同一個位置。還有爆炸碎片扎進肩膀，你拔出來就繼續跑。」
方從靈的尾音終究泄出一絲顫意。
夜昭想開口，卻被她用力按住掌心。
「讓我說完。」
這一次，她不想在最重要的地方停下。
「基地外面是一顆荒蕪星球。唯一一艘逃生艙停在兩百米外，只能坐一個人。」
夜昭看著她通紅的眼睛，精神連結里那層始終穩定的壁壘正在一寸寸裂開。
方從靈把那幅畫面完整送到他面前。
「你抱著我跑過去，把我放進逃生艙，設定自動導航。你的身份晶片、營養劑和通訊器，全留給了我。」
「然後你關上艙門。」
艙室里的燈光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。
藍色雪花印記與銀色舊疤貼在一起，細碎光芒順著指縫溢出。
「你沒有上艙。」
夜昭喉結重重滾動了一下。
「追兵已經到了。你轉過身擋在逃生艙前，讓我一個人離開。」
話說到這裡，方從靈眼前重新被水霧蒙住。
她仍記得逃生艙啟動時，那個逐漸遠去的背影。記得血從他的腰側往下淌，記得荒蕪星球上的風掀起他破碎的衣角。
更記得他最後說的三個字。
「你讓我活下去。」
夜昭的指骨完全停住。
換氣系統送出的暖風穿過艙室，桌上那半截脆藤被吹得滾動半圈，撞上杯底。
他安靜了很久。
久到方從靈掌心的汗意變涼，久到連結里那些混亂波動一點點沉入最深處。
「我不記得了。」
低啞的嗓音貼著暖風落下。
只有五個字。
沒有為自己曾經的選擇辯解，也沒有因為救過她而索求什麼。他只是坐在那裡，面對屬於自己的過去，卻像一個被擋在門外的人。
方從靈眼眶裡的淚再也撐不住，沿眼角滑下一滴。
「你不用記得。」
她用另一隻手覆住夜昭的手背，牢牢按住。
「我替你記著就行。」
夜昭看向她。
銀色眼眸中的情緒翻湧如星雲。憤怒、痛苦和那些無法觸及過去的茫然糾纏許久，最後被她掌心的溫度一點點壓平。
他抬起手，指腹碰上她眼角。
觸感很輕。
微涼指骨貼住滾燙皮膚，將那滴剛滑落的淚擦去。粗糙指腹擦過眼尾，方從靈睫毛輕顫，呼吸也跟著停了一拍。
兩人的距離不知何時已經縮短。
膝蓋抵在一起，衣料摩擦出細小聲響。夜昭的體溫沿接觸處傳來，精神連結則把他此刻所有無法說出口的情緒送進她意識。
沒有悲傷。
那是一種沉靜的篤定。
像一個在黑暗裡走了太久的人，終於知道有人握著他遺失的過去，並願意替他一直記下去。
安心。
方從靈離開時，掌心還殘留著他的溫度。
艙門已經打開，走廊冷風捲起她額前碎發。邁出去之前，她扶住門框，回頭看向仍坐在燈下的男人。
「所以，你欠我的不是命，是我欠你的。」
她攥緊拳頭，淡藍印記在掌心亮起。
「從現在起，換我護著你。」
艙門緩緩合攏。
最後一線光影消失前，方從靈看見夜昭嘴角彎起了一個極淺的弧度。
精神連結那端，傳來一縷無聲而溫暖的笑意。
艙門很快打開。
夜昭站在門內，作戰服已經換成了寬鬆黑衣。銀髮尚未完全乾，幾縷貼在頸側，身上帶著剛洗過的清冷水汽。
視線觸及她泛紅的眼角，他握著門框的指骨立刻壓緊。
「你用了碎片。」
不是詢問。
精神連結早已把她的情緒送了過來。隔著十幾米艙道，夜昭也能感知到那場被她強行壓住的崩潰。
方從靈點頭，嗓子仍被哭意磨得發澀。
「看見了一些東西。關於我，也關於你。」
夜昭側身讓她進門。
還是那兩把椅子，還是近得膝蓋幾乎相碰的距離。桌上的金屬杯已經換過一隻，溫水旁邊放著她宴會上掰給他的半截脆藤。
他沒吃完，卻也沒有扔。
方從靈坐下，雙手捧住水杯。杯壁熱度滲進掌心，被掐破的小傷口泛起細密刺痛。
夜昭坐在她對面。
高大身形擋住大半燈光，落下的影子將她連同椅子一起罩住。他沒有催促，目光始終停在她臉上。
方從靈喝了一口水。
喉結吞咽的輕響過後，她終於開口。
「我看見了那座白色建築。裡面確實是實驗基地，比第一次記憶碎片展示得更完整。」
話音剛落，精神連結里便掠過一陣冰冷波動。
夜昭的手放在腿側，掌心舊疤朝上。銀光極淡，貼著傷痕邊緣緩緩流動。
「實驗室里有很多透明容器，每個容器里都是孩子。」方從靈盯著杯中晃動的水面，「大部分已經死了。外面標著編號，還有實驗失敗的原因。」
夜昭下頜繃緊。
金屬椅在他掌下發出輕微擠壓聲。
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伴你閒，𝙨𝙝𝙪.𝙩𝙬超方便
「最後一排，最後一個容器里的人是我。」
方從靈把杯子放下，翻開自己的右手。淡藍雪花印記藏在掌紋間，光芒微弱得像一塊即將融化的冰。
「六七歲，編號137。最終穩定載體，暗質融合率百分之九十七點六。」
數字每吐出一個，她胸口便像被導管重新刺穿一次。
「那些人準備把我轉進核心承載程序。按照現在得到的線索，他們想讓我替代某種能源核。」
夜昭的精神力從體內溢出一線。
桌角的金屬杯無聲滑動，杯壁浮出一圈細密裂紋。那股情緒沒有沖向方從靈，而是被他死死鎖在自己的精神域邊緣。
壓抑得越狠，連結里傳來的痛感越重。
方從靈伸手壓住他的掌心。
「夜昭，後面還有。」
銀光擦過兩人相貼的皮膚。
男人反扣住她的手，力量很克制，掌心溫度卻高得驚人。
「你說。」
方從靈看著他。
「當時有人進了實驗室。穿黑色作戰服，臉上戴著面罩，研究員叫你離開，你沒聽。」
他握著她的力度增加了一點。
「你走到137號容器前，隔著玻璃看了我很久。那些人還在往我身體裡注入暗質能量，我的生命數據幾乎失控。」
方從靈鼻腔再一次發酸。她用舌尖抵住上顎，把翻上來的哽咽壓回去。
「你打倒研究員，走向主控台。」
夜昭眼裡的銀色像被什麼撕開，翻起劇烈流光。
一些模糊畫面正在精神域深處碰撞。他聽見警報，聽見玻璃碎裂，甚至嗅到一絲早已消失多年的血腥味。
可無論怎樣追索，眼前依舊隔著厚重黑暗。
「我做了什麼？」他問。
方從靈掌心被他指骨硌得生疼。
「你按下緊急釋放鍵，放出了所有試驗體。」
一句話落下，夜昭胸腔里的呼吸徹底亂了一拍。
「全部容器同時碎裂。你衝到最後一排，扯斷我身上的導管，把我抱了出來。」
方從靈把視線移向他的肩背。
那些位置如今看不見傷痕，可記憶中能量彈撕開血肉的畫面，仍烙在她腦海里。
「基地開始坍塌，追兵一直在後面開槍。你抱著我穿過防爆門，帶我衝進逃生通道。」
夜昭指尖輕輕一動。
那隻握慣武器的手，此刻似乎又碰到了一個濕冷而瘦小的身體。
「你的後背中了兩槍。」
「第一槍打穿作戰服，第二槍落在同一個位置。還有爆炸碎片扎進肩膀，你拔出來就繼續跑。」
方從靈的尾音終究泄出一絲顫意。
夜昭想開口，卻被她用力按住掌心。
「讓我說完。」
這一次，她不想在最重要的地方停下。
「基地外面是一顆荒蕪星球。唯一一艘逃生艙停在兩百米外，只能坐一個人。」
夜昭看著她通紅的眼睛，精神連結里那層始終穩定的壁壘正在一寸寸裂開。
方從靈把那幅畫面完整送到他面前。
「你抱著我跑過去，把我放進逃生艙，設定自動導航。你的身份晶片、營養劑和通訊器，全留給了我。」
「然後你關上艙門。」
艙室里的燈光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。
藍色雪花印記與銀色舊疤貼在一起，細碎光芒順著指縫溢出。
「你沒有上艙。」
夜昭喉結重重滾動了一下。
「追兵已經到了。你轉過身擋在逃生艙前，讓我一個人離開。」
話說到這裡，方從靈眼前重新被水霧蒙住。
她仍記得逃生艙啟動時，那個逐漸遠去的背影。記得血從他的腰側往下淌，記得荒蕪星球上的風掀起他破碎的衣角。
更記得他最後說的三個字。
「你讓我活下去。」
夜昭的指骨完全停住。
換氣系統送出的暖風穿過艙室，桌上那半截脆藤被吹得滾動半圈，撞上杯底。
他安靜了很久。
久到方從靈掌心的汗意變涼，久到連結里那些混亂波動一點點沉入最深處。
「我不記得了。」
低啞的嗓音貼著暖風落下。
只有五個字。
沒有為自己曾經的選擇辯解，也沒有因為救過她而索求什麼。他只是坐在那裡，面對屬於自己的過去，卻像一個被擋在門外的人。
方從靈眼眶裡的淚再也撐不住，沿眼角滑下一滴。
「你不用記得。」
她用另一隻手覆住夜昭的手背，牢牢按住。
「我替你記著就行。」
夜昭看向她。
銀色眼眸中的情緒翻湧如星雲。憤怒、痛苦和那些無法觸及過去的茫然糾纏許久，最後被她掌心的溫度一點點壓平。
他抬起手，指腹碰上她眼角。
觸感很輕。
微涼指骨貼住滾燙皮膚，將那滴剛滑落的淚擦去。粗糙指腹擦過眼尾，方從靈睫毛輕顫，呼吸也跟著停了一拍。
兩人的距離不知何時已經縮短。
膝蓋抵在一起，衣料摩擦出細小聲響。夜昭的體溫沿接觸處傳來，精神連結則把他此刻所有無法說出口的情緒送進她意識。
沒有悲傷。
那是一種沉靜的篤定。
像一個在黑暗裡走了太久的人，終於知道有人握著他遺失的過去，並願意替他一直記下去。
安心。
方從靈離開時，掌心還殘留著他的溫度。
艙門已經打開，走廊冷風捲起她額前碎發。邁出去之前，她扶住門框，回頭看向仍坐在燈下的男人。
「所以，你欠我的不是命，是我欠你的。」
她攥緊拳頭，淡藍印記在掌心亮起。
「從現在起，換我護著你。」
艙門緩緩合攏。
最後一線光影消失前，方從靈看見夜昭嘴角彎起了一個極淺的弧度。
精神連結那端，傳來一縷無聲而溫暖的笑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