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章 沒有嗅覺的人，聞到了香味
夜昭坐起身，視線落向帳篷右側。
隔著一層複合布料，那裡是方從靈的臨時帳篷。
那縷感覺極淡，出現得也毫無根據。它不像正常氣味，更像有什麼溫熱的東西貼著沉寂已久的神經輕輕掃過，牽動了身體深處的本能。
夜昭抬手碰了碰鼻端。
沒有任何反饋。
帳篷里的淨化裝置正在運轉，空氣參數穩定。他看得到屏幕上不斷變化的數字，卻聞不到營地里的灰塵、藥劑和複合材料氣味。
嗅覺反饋仍是零。
他掀開帳篷走了出去。
負責夜間巡邏的周成正好經過，看見他後腳步一停：「夜隊，有異常？」
夜昭沒有回答。
他聽不見周成的話，只從對方的口型判斷出大概意思。銀灰色視線掃過警戒線，附近探測燈全是綠色，沒有星獸靠近。
周成順著他的目光檢查一圈，壓低聲音：「探測器沒報警，需要擴大警戒範圍嗎？」
夜昭輕輕搖頭。
他往旁邊走了幾步。
那股若有若無的牽引又清晰了一點。
來源就在方從靈的帳篷里。
夜昭停在門口，沒有抬手，也沒有出聲。他只是站在那裡，試圖分辨身體中陌生的變化。
許久以前，氣味對他並不重要。
作戰服里的金屬味，能源槍釋放後的焦味，星獸血液落在地面的腥味，都只是環境信息的一部分。失去五感後，那些記憶像隔著一層厚重玻璃，知道存在，卻再也觸碰不到。
可剛才那一縷感覺不同。
溫熱，辛辣，還帶著模糊的鮮香。
他明明無法真正聞見，身體卻在告訴他，裡面有某種讓人靠近的東西。
夜昭垂在身側的手指輕輕收攏。
帳篷內，方從靈正在飛快收拾「犯罪現場」。
平底鍋擦乾淨，塞回系統空間。
能源爐關掉。
裝過肉的隔離膜和骨頭渣全部打包，連地面濺到的一點油都被她用清潔紙蹭掉。
本書首發ᴛᴡ看書網→sʜᴜ.ᴛᴡ,提供給你無錯章節，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
她處理得非常認真。
偷拿科研星獸的肉雖然不算多嚴重，但韓姐要是知道她在高危遺蹟里偷偷開火，肯定會沒收平底鍋，再給她補一整晚食品安全培訓。
方從靈不想聽課。
更不想失去鍋。
確認帳篷里看不出異樣，她提起垃圾袋，準備扔進營地的封閉廢棄物箱。
拉鏈剛拉開，她一腳邁出去，差點撞上一堵黑色的人牆。
方從靈急忙剎住。
夜昭就站在帳篷外，距離近得她抬頭便能看清他銀灰色的睫毛。營地冷白燈光落在他臉上，襯得輪廓愈發冷峻。
她心臟重重跳了一下。
藏在手裡的垃圾袋被迅速移到身後。
兩人對視了三秒。
方從靈腦中飛快閃過剛才的每一個步驟。
火開得很小。
帳篷拉鏈也關著。
淨化噴霧用了兩遍。
夜昭還沒有嗅覺。
按理說，不可能被發現。
可他為什麼偏偏站在門口？
方從靈努力讓表情顯得自然，先開口：「你睡不著？」
夜昭看著她的唇形，讀懂了。
他的目光從她微紅的嘴唇移到藏在身後的手。塑膠袋邊緣露出一點，上面還沾著沒擦淨的暗紅油漬。
方從靈察覺他的視線，手又往後藏了藏。
夜昭沉默不語。
他仍舊無法確定自己感受到的究竟是不是氣味。靠近方從靈後，那股牽引反倒淡了，只剩她身上傳來的溫度格外清楚。
這種清楚超出了正常範圍。
像一小團火，站在他伸手可及的地方。
方從靈被他看得越來越心虛。
「我就是出來扔垃圾。」她主動解釋，「沒有做別的。」
話一說完，她覺得更像此地無銀。
夜昭的視線在她臉上停了片刻，最終什麼也沒問，轉身往自己的帳篷走。
方從靈看著他的背影，愣了一下。
走了？
沒有搜帳篷，也沒有叫韓姐，更沒有拿走她背後的垃圾袋。
她鬆了口氣，隨即又提起來。
夜昭雖然沒說話，但他可能已經看見袋子上的油了。
該不會真的被發現了吧？
方從靈快步走到廢棄物箱旁，將密封袋塞進最底層，又拿兩個普通包裝袋蓋在上面。做完這些，她若無其事地返回帳篷，拉緊封口。
夜昭站在隔壁，沒有回頭。
直到那團溫熱徹底被帳篷隔開，他才低頭看向自己的手。
掌心空無一物。
神經深處卻似乎還殘留著一點辛辣的暖意。
第二天一早，營地解除夜間警戒。
方從靈頂著兩個不明顯的黑眼圈爬出帳篷。她昨晚難得沒有立刻睡著，反覆想了好幾遍夜昭站在門口的原因，最後還是被困意壓倒。
韓姐發放早餐時，看了她一眼：「昨晚沒睡好？」
「睡得挺好。」
「那你為什麼一直看夜昭？」
方從靈立刻收回視線，低頭撕開營養餐包裝：「隨便看看。」
夜昭坐在營地另一側，面仍然沒有食物。他像往常一樣檢查長刀和輕甲，看不出任何異常。
方從靈稍微放心。
如果他準備告狀，韓姐現在應該已經過來沒收她的鍋了。
隊伍吃完早飯便開始拔營。C組三人在後方整理警戒樁，交談聲順著風飄過來。
「你們昨晚聞見沒有？」
「什麼？」
「一股肉香，還有點辣。我值夜到一半，差點以為自己餓出幻覺了。」
周成把警戒樁折回裝備箱：「我也聞到了，應該是某種遺蹟植物散發的氣味。附近沒檢測到明火。」
另一名隊員咂了下嘴：「遺蹟植物能有那麼香？我聞著像煎肉。」
方從靈正從旁邊經過，腳步沒有一絲停頓。
她臉上平靜得像什麼都沒聽見，甚至還打了個哈欠，把睏倦演得十分自然。
「方從靈。」周成忽然叫她。
她停下：「怎麼了？」
「你昨晚聞見什麼沒有？」
「沒有。」
「你帳篷離得近，居然沒聞見？」
方從靈指了指防護面罩：「過濾器開著。」
理由很合理。
周成沒有再問只低頭扣緊裝備箱。
方從靈繼續往前走，步子不快，背影卻透著一種看破紅塵般的淡定。
只要她不承認，那就只是一股來歷不明的香味。
韓姐清點完人員，發現霍岩正站在前方的戰術投影旁。新的區域地圖已經展開，外圍第二區被標成大片灰白色，中間還有數個黃色警戒點。
所有人很快集合。
霍岩放大其中一片沼澤：「今天進入外圍第二區，主要任務是採集白骨蓮。目標數量十二株，優先採集花瓣、蓮蓬與根部組織。」
影像切換，一朵蒼白巨蓮出現在眾人眼前。花瓣像薄骨片，中央蓮蓬布滿孔洞，根部則埋在灰色淤泥里。
「白骨蓮花粉具有強致幻性。所有人進入區域前檢查防護面罩，採集期間不得摘下，出現視覺異常刻報告。」
方從靈盯著任務簡報里的根部結構。
圓滾滾，白嫩嫩，一節一節埋在淤泥里。
這不就是蓮藕嗎？
隔著一層複合布料，那裡是方從靈的臨時帳篷。
那縷感覺極淡，出現得也毫無根據。它不像正常氣味，更像有什麼溫熱的東西貼著沉寂已久的神經輕輕掃過，牽動了身體深處的本能。
夜昭抬手碰了碰鼻端。
沒有任何反饋。
帳篷里的淨化裝置正在運轉，空氣參數穩定。他看得到屏幕上不斷變化的數字，卻聞不到營地里的灰塵、藥劑和複合材料氣味。
嗅覺反饋仍是零。
他掀開帳篷走了出去。
負責夜間巡邏的周成正好經過，看見他後腳步一停：「夜隊，有異常？」
夜昭沒有回答。
他聽不見周成的話，只從對方的口型判斷出大概意思。銀灰色視線掃過警戒線，附近探測燈全是綠色，沒有星獸靠近。
周成順著他的目光檢查一圈，壓低聲音：「探測器沒報警，需要擴大警戒範圍嗎？」
夜昭輕輕搖頭。
他往旁邊走了幾步。
那股若有若無的牽引又清晰了一點。
來源就在方從靈的帳篷里。
夜昭停在門口，沒有抬手，也沒有出聲。他只是站在那裡，試圖分辨身體中陌生的變化。
許久以前，氣味對他並不重要。
作戰服里的金屬味，能源槍釋放後的焦味，星獸血液落在地面的腥味，都只是環境信息的一部分。失去五感後，那些記憶像隔著一層厚重玻璃，知道存在，卻再也觸碰不到。
可剛才那一縷感覺不同。
溫熱，辛辣，還帶著模糊的鮮香。
他明明無法真正聞見，身體卻在告訴他，裡面有某種讓人靠近的東西。
夜昭垂在身側的手指輕輕收攏。
帳篷內，方從靈正在飛快收拾「犯罪現場」。
平底鍋擦乾淨，塞回系統空間。
能源爐關掉。
裝過肉的隔離膜和骨頭渣全部打包，連地面濺到的一點油都被她用清潔紙蹭掉。
本書首發ᴛᴡ看書網→sʜᴜ.ᴛᴡ,提供給你無錯章節，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
她處理得非常認真。
偷拿科研星獸的肉雖然不算多嚴重，但韓姐要是知道她在高危遺蹟里偷偷開火，肯定會沒收平底鍋，再給她補一整晚食品安全培訓。
方從靈不想聽課。
更不想失去鍋。
確認帳篷里看不出異樣，她提起垃圾袋，準備扔進營地的封閉廢棄物箱。
拉鏈剛拉開，她一腳邁出去，差點撞上一堵黑色的人牆。
方從靈急忙剎住。
夜昭就站在帳篷外，距離近得她抬頭便能看清他銀灰色的睫毛。營地冷白燈光落在他臉上，襯得輪廓愈發冷峻。
她心臟重重跳了一下。
藏在手裡的垃圾袋被迅速移到身後。
兩人對視了三秒。
方從靈腦中飛快閃過剛才的每一個步驟。
火開得很小。
帳篷拉鏈也關著。
淨化噴霧用了兩遍。
夜昭還沒有嗅覺。
按理說，不可能被發現。
可他為什麼偏偏站在門口？
方從靈努力讓表情顯得自然，先開口：「你睡不著？」
夜昭看著她的唇形，讀懂了。
他的目光從她微紅的嘴唇移到藏在身後的手。塑膠袋邊緣露出一點，上面還沾著沒擦淨的暗紅油漬。
方從靈察覺他的視線，手又往後藏了藏。
夜昭沉默不語。
他仍舊無法確定自己感受到的究竟是不是氣味。靠近方從靈後，那股牽引反倒淡了，只剩她身上傳來的溫度格外清楚。
這種清楚超出了正常範圍。
像一小團火，站在他伸手可及的地方。
方從靈被他看得越來越心虛。
「我就是出來扔垃圾。」她主動解釋，「沒有做別的。」
話一說完，她覺得更像此地無銀。
夜昭的視線在她臉上停了片刻，最終什麼也沒問，轉身往自己的帳篷走。
方從靈看著他的背影，愣了一下。
走了？
沒有搜帳篷，也沒有叫韓姐，更沒有拿走她背後的垃圾袋。
她鬆了口氣，隨即又提起來。
夜昭雖然沒說話，但他可能已經看見袋子上的油了。
該不會真的被發現了吧？
方從靈快步走到廢棄物箱旁，將密封袋塞進最底層，又拿兩個普通包裝袋蓋在上面。做完這些，她若無其事地返回帳篷，拉緊封口。
夜昭站在隔壁，沒有回頭。
直到那團溫熱徹底被帳篷隔開，他才低頭看向自己的手。
掌心空無一物。
神經深處卻似乎還殘留著一點辛辣的暖意。
第二天一早，營地解除夜間警戒。
方從靈頂著兩個不明顯的黑眼圈爬出帳篷。她昨晚難得沒有立刻睡著，反覆想了好幾遍夜昭站在門口的原因，最後還是被困意壓倒。
韓姐發放早餐時，看了她一眼：「昨晚沒睡好？」
「睡得挺好。」
「那你為什麼一直看夜昭？」
方從靈立刻收回視線，低頭撕開營養餐包裝：「隨便看看。」
夜昭坐在營地另一側，面仍然沒有食物。他像往常一樣檢查長刀和輕甲，看不出任何異常。
方從靈稍微放心。
如果他準備告狀，韓姐現在應該已經過來沒收她的鍋了。
隊伍吃完早飯便開始拔營。C組三人在後方整理警戒樁，交談聲順著風飄過來。
「你們昨晚聞見沒有？」
「什麼？」
「一股肉香，還有點辣。我值夜到一半，差點以為自己餓出幻覺了。」
周成把警戒樁折回裝備箱：「我也聞到了，應該是某種遺蹟植物散發的氣味。附近沒檢測到明火。」
另一名隊員咂了下嘴：「遺蹟植物能有那麼香？我聞著像煎肉。」
方從靈正從旁邊經過，腳步沒有一絲停頓。
她臉上平靜得像什麼都沒聽見，甚至還打了個哈欠，把睏倦演得十分自然。
「方從靈。」周成忽然叫她。
她停下：「怎麼了？」
「你昨晚聞見什麼沒有？」
「沒有。」
「你帳篷離得近，居然沒聞見？」
方從靈指了指防護面罩：「過濾器開著。」
理由很合理。
周成沒有再問只低頭扣緊裝備箱。
方從靈繼續往前走，步子不快，背影卻透著一種看破紅塵般的淡定。
只要她不承認，那就只是一股來歷不明的香味。
韓姐清點完人員，發現霍岩正站在前方的戰術投影旁。新的區域地圖已經展開，外圍第二區被標成大片灰白色，中間還有數個黃色警戒點。
所有人很快集合。
霍岩放大其中一片沼澤：「今天進入外圍第二區，主要任務是採集白骨蓮。目標數量十二株，優先採集花瓣、蓮蓬與根部組織。」
影像切換，一朵蒼白巨蓮出現在眾人眼前。花瓣像薄骨片，中央蓮蓬布滿孔洞，根部則埋在灰色淤泥里。
「白骨蓮花粉具有強致幻性。所有人進入區域前檢查防護面罩，採集期間不得摘下，出現視覺異常刻報告。」
方從靈盯著任務簡報里的根部結構。
圓滾滾，白嫩嫩，一節一節埋在淤泥里。
這不就是蓮藕嗎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