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 長安城
日頭偏西，但還沒黑。院子裡有人坐不住了。
「來都來了，不出去轉轉？」
「去哪？」
「長安城啊。」
「你有錢嗎？」
「沒有。但看看又不花錢對吧。」
幾個人一合計，決定出去轉轉。秋夜晚風下線查完資料剛上來，直接被拉上了。封建地主嘉豪本來在翻手環，也被拽了起來。
「我任務還沒看呢。」
「回來再看。」
「明天要早起。」
「逛一圈就回來。」
請叫我韓跑跑和我倒軍旗也不倒也被叫上了。我倒軍旗也不倒本來不太想去的，但請叫我韓跑跑說先熟悉一下長安城的地形，明天出城也方便，他就跟上了。
一群人出了宮牆。
守門的甲士看了他們一眼，沒攔。
請叫我韓跑跑和我倒軍旗也不倒走在前面，後面跟著秋夜晚風、封建地主嘉豪、今天又吃撐了、差評我認了，還有十幾個也想出來看看的散人。
長安城的主街比宮牆裡頭熱鬧多了。兩邊鋪子一間挨一間，有賣布的、賣陶器的、賣吃食的，還有幾間酒肆掛著青布幌子。街上人來人往，挑擔子的、趕車的、牽著驢的，擠成一片。
請叫我韓跑跑看了半天，張嘴來了一句：「跟清明上河圖似的。」
封建地主嘉豪立馬糾正：「那是宋朝的，這是西漢。」
「你非要在這時候科普？」
「我是學歷史的。」
（由於緩存原因，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解無聊，𝕤𝕙𝕦.𝕥𝕨超靠譜 網站，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）
「行，學歷史的，帶路。」
封建地主嘉豪愣了一下：「我也不認路。」
「你不是學歷史的嗎？」
「我學的是歷史事件，不是古代地圖。」
「那你有什麼用？」
「……我可以給你講漢長安城的布局。城牆周長六十五里，十二座城門，東面三門——」
「停，」請叫我韓跑跑打斷他，「我就問個路。」
「不是讓我講的啊。」
「我讓你講有用的。」
「什麼叫有用的？」
「比如哪有好吃的。」
「我又沒來過。」
「你不是學歷史的嗎？」
「……我學的只是歷史。」
前面秋夜晚風蹲在一個攤子前不走了。攤上擺著幾個陶碗，碗裡裝著黑乎乎的東西，旁邊插著幾根竹籤。攤主是個老太太，見她蹲下來，拿竹籤戳了一塊遞過來：「嘗嘗？」
秋夜晚風接過來聞了聞，塞進嘴裡嚼了兩下。
「怎麼樣？」差評我認了湊過來。
「說不上來。」
「好吃還是難吃？」
「都不是。就是……味道很古老。」
「什麼叫味道很古老？」
「你自己嘗嘗。」
差評我認了也嘗了一塊，嚼了兩下，表情複雜：「像把醬油熬幹了。」
老太太在旁邊聽不懂，但看他們的表情，笑呵呵地說：「好吃吧？我這醬做了三十年，從先帝那會兒就開始做。」
差評我認了轉頭小聲說：「這醬比我年紀都大。」
「你小聲點。」秋夜晚風戳了他一下。
「她又聽不懂。」
老太太還笑呵呵的，拿竹籤戳了第三塊遞過來：「再嘗嘗，不要錢。」
兩人趕緊擺手，跑了。
再往前走，路邊有一家鐵匠鋪。秋夜晚風走不動了，站在門口往裡看。鋪子不大，爐火燒得通紅，一個老鐵匠正掄著錘子敲一塊燒紅的鐵，火星四濺。
「怎麼了？」請叫我韓跑跑問。
「你看那個爐子。」
「爐子怎麼了？」
「溫度不夠。」
「你怎麼知道？」
「火色不對。我下線查過，這溫度煉不出鋼，頂多出鐵。」
「所以呢？」
「所以我要煉鋼，得先造個好爐子。」
老鐵匠聽見動靜，抬頭看了她一眼，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黃牙：「姑娘，看啥呢？」
「看你打鐵。」
「好看不？」
「好看。就是你那個爐子溫度不夠。」
老鐵匠愣了一下，然後笑了：「姑娘懂這個？」
「懂一點。」
「那你進來看看。」
秋夜晚風猶豫了一下，進去了。老鐵匠把錘子往她手裡一塞：「你來一下。」
她接過錘子，掂了掂，對著那塊燒紅的鐵敲了兩下。鐵的形狀沒怎麼變，但火花的方向不對。她皺了皺眉。
「是吧，」老鐵匠說，「你敲兩下就知道了。這鐵不行。」
「鐵礦石不好？」
「含硫高。」
「那你怎麼不用別的？」
「別的貴。」
秋夜晚風沒說話，放下錘子出來了。
「怎麼樣？」封建地主嘉豪問。
「這遊戲的冶金系統做得挺細的，連含硫量都模擬了。」
「所以你能煉出鋼嗎？」
「給我一個好爐子，我肯定能。」
「那你得先造個好爐子。」
「我知道啊。」
今天又吃撐了已經走遠了。他盯上了一家餅鋪。鋪子門口支著個爐子，一個婦人正在往裡貼餅。面香混著蔥香，飄了半條街。
「老闆，」他湊過去，「這餅怎麼賣？」
婦人抬頭看了他一眼：「三文一個。」
「三文……」
他摸了摸兜，空的。
「沒錢？」
「沒有。」
婦人搖了搖頭，繼續貼餅。他站在旁邊看了半天，咽了口口水，走了。
「你剛才幹嘛呢？」差評我認了跟上來。
「問餅價。」
「你有錢嗎？」
「沒有。」
「那你還問。」
「問問又不花錢。」
「那你問到了嗎？」
「三文一個。」
「三文是多少？」
「不知道。」
「那你知道什麼了？」
「知道餅挺香的。」
「……行吧。」
再往前走，路邊有個賣陶器的攤子。封建地主嘉豪停下來，蹲在一個陶罐前面看了半天。
「怎麼了？」秋夜晚風問。
「你看這個紋飾。」
「紋飾怎麼了？」
「典型的西漢風格，雲雷紋，肩部有弦紋。但是這個陶罐的燒制溫度比正常西漢陶器高，顏色偏灰，說明用了還原焰。」
「說人話。」
「這是個好罐子。」
「你一個學歷史的，還懂陶器？」
「我選修過考古。」
「那你選修過怎麼賺錢嗎？」
「……沒有。」
「那你還是沒用。」
「我……」
「走了走了。」
我倒軍旗也不倒一直走在最後面，不時停下來看路邊的牆角、巷口。請叫我韓跑跑湊過來：「你看什麼呢？」
「看路。」
「路有什麼好看的？」
「巷子多，路窄，人擠。如果出事，不好跑。」
「出什麼事？」
「不知道。但萬一呢。」
「你當兵的職業病？」
「退伍了。」
「退伍了還看這個？」
「習慣了。」
請叫我韓跑跑看了他一眼，沒再說話。
逛了一陣，我倒軍旗也不倒停下來，看了看天色。
「該回去了。明天要早起。」
請叫我韓跑跑湊過來：「再看看嘛，前面那條街還沒逛。」
「不看了。回去把裝備檢查一遍，乾糧分好，明天一早走，沒時間弄。」
「你這也太認真了。」
「不是認真。是去打仗。」
「打個山賊而已。」
「打山賊也是打仗。你要是明天腿軟了跑不動，別怪我沒提醒你。」
請叫我韓跑跑想了想，沒再犟：「行，你回吧。我再逛會兒。」
我倒軍旗也不倒看了他一眼：「別太晚。明天辰時出發。」
「知道了知道了。」
我倒軍旗也不倒轉身往回走。走了幾步，回頭看了一眼，請叫我韓跑跑已經拉著人鑽進前面的巷子了。
又逛了一陣，天擦黑的時候，街上的人突然少了。
先是路邊攤子開始收，動作很快，跟排練過似的。然後是鋪子一間間關，門板咔咔往上裝。最後連趕車的、挑擔子的都不見了，整條街空了。
玩家們愣在原地。
「人呢？」
「不知道啊。」
「剛才還這麼多人。」
「他們跑得好快。」
街角傳來腳步聲。一隊巡兵轉出來，甲冑整齊，手裡拿著長戟，領頭的黑著臉。
「宵禁了！各回各家！」
玩家們沒動。
「什麼宵禁？」
巡兵領頭的拿戟杆往地上一戳：「我說，宵禁了！回去！」
「我們住宮裡。」
巡兵領頭的上下打量了他們一眼，皺了皺眉，但沒多問：「住宮裡就回宮裡去！」
「我們認路。」
「認路也回去！」
「那我們慢慢走。」
「不行，跑起來！」
「憑什麼？」
「憑這個。」巡兵領頭的把戟往他們方向一橫，戟尖在暮色里閃了一下。
「……行吧。」
一群人被巡兵趕著，沿原路往回跑。跑了幾步，今天又吃撐了鞋掉了。他彎腰去撿，巡兵在後面喊：「別撿了！跑！」
「我鞋！」
「鞋重要命重要？」
「鞋也是命！」
巡兵愣了一下：「什麼？」
「沒什麼。」今天又吃撐了撿起鞋，一邊跑一邊穿。
「你穿反了。」
「管他呢，能跑就行。」
一行人跑得歪歪扭扭，有人的刀差點掉了，有人的盾磕在地上咣咣響。二十幾個人浩浩蕩蕩，把巡兵都看愣了。
「你們到底多少人？」
「二十幾個。」
「幹什麼的？」
「異人。」
巡兵領頭的沉默了一下，擺了擺手：「快走快走，別讓我再看見你們。」
跑到宮牆側門，守門的甲士看見他們，沒攔，放行了。巡兵領頭的看了看宮牆側門，又看了看他們，皺了皺眉，但沒說什麼，轉身帶著人走了。走了幾步，回頭又看了一眼。
回到院子，黑燈瞎火的。
有人摸黑找到草蓆，往上一躺。
「餓。」
「別提了。」
「你白天不是說看雲能飽嗎？」
「我什麼時候說過？」
「你說看雲心裡舒服。」
「心裡舒服跟肚子舒服是一回事嗎？」
「那你現在舒服嗎？」
「舒服個屁，我現在餓得前胸貼後背。」
「前胸貼後背那是餓的，跟舒服沒關係。」
「我知道。你別說了。」
「你剛才讓我說的。」
「我讓你別說了。」
「你剛說讓我說。」
「我反悔了。」
「……行吧。」
今天又吃撐了摸黑找到灶房，把水缸里最後一點水舀出來，分了半碗。幾個人輪著喝了一口。
「還有沒有別的？」
「沒了。」
「那邊那個缸呢？」
「也空了。」
「你確定？」
「我下午就翻過了。三個缸，全是空的。」
「……行吧。」
「明天怎麼辦？」
「做任務，拿獎勵。」
「獎勵什麼時候發？」
「不知道。」
「那要是做完才發呢？」
「那就做完再說。」
「做完我都餓扁了。」
「你是義體，扁不了。」
「義體也有餓的感覺。」
「那你忍著。」
「忍不了。」
「那你想辦法。」
「我想了，沒辦法。」
「……行吧。」
有人下線了，義體往草蓆上一躺不動了。有人沒下線，翻來覆去睡不著，肚子咕咕叫。
請叫我韓跑跑躺在草蓆上，看著房梁。旁邊我倒軍旗也不倒也沒睡，兩隻手枕在腦後。
「你說明天能順利嗎？」
「能。」
「你怎麼知道？」
「不知道。但總得說能。」
「你這也太樂觀了。」
「我不是樂觀。我當兵的時候學的，出發前別想壞事。」
「為什麼？」
「想壞事影響士氣。」
「你現在又不是當兵。」
「習慣了。」
請叫我韓跑跑沒接話。過了一會兒，他又開口。
「你說那個縣尉長什麼樣？」
「不知道。」
「你說山賊多不多？」
「不知道。」
「你說我們打得過嗎？」
「不知道。」
「那你都知道什麼？」
「知道你再不睡明天起不來。」
「……行吧。」
一夜沒吃沒喝，翻來覆去，好不容易熬到天亮。
第二天，天剛亮。
院子裡就有人起來了。秋夜晚風起得最早，天沒亮就摸黑出了門，往西市去了。封建地主嘉豪也起了個大早，去少府領工具。兩人走的時候，院子裡大部分人還在睡。
今天又吃撐了第一個出屋，去灶房看了一眼，米缸還是空的。他拿瓢舀了點涼水，灌了兩口，出來了。
「你喝的什麼？」
「涼水。」
「管用嗎？」
「不管用。但總比什麼都沒有強。」
「那我也喝點。」
「沒了。缸見底了。」
「……行吧。」
請叫我韓跑跑帶著二十個人往院門口走。一個個沒精打采的。有人邊走邊揉肚子，有人打著哈欠，還有人走著走著差點撞牆。
「振作點，」請叫我韓跑跑說，「做完任務就有錢了。」
「領隊，你能不能先借我們點？」
「我哪來的錢？」
「你不是領隊嗎？」
「領隊也沒錢。」
「那領隊有什麼用？」
「領隊能帶你們做任務。」
「然後呢？」
「然後你們就有錢了。」
「那還得等做完任務。」
「對。」
「……行吧。」
出了宮牆，上了東門大街。街上已經有了人，早起的攤販支起了攤子，熱騰騰的餅香飄過來。今天又吃撐了站在一個餅攤前不動了。
「走啊。」差評我認了催他。
「我聞聞。」
「聞能聞飽嗎？」
「不能。」
「那你還聞？」
「我聞聞總可以吧。」
「你聞了更餓。」
「我樂意。」
「你樂意餓著？」
「我樂意聞。」
「……行吧。」
（第14章完）
「來都來了，不出去轉轉？」
「去哪？」
「長安城啊。」
「你有錢嗎？」
「沒有。但看看又不花錢對吧。」
幾個人一合計，決定出去轉轉。秋夜晚風下線查完資料剛上來，直接被拉上了。封建地主嘉豪本來在翻手環，也被拽了起來。
「我任務還沒看呢。」
「回來再看。」
「明天要早起。」
「逛一圈就回來。」
請叫我韓跑跑和我倒軍旗也不倒也被叫上了。我倒軍旗也不倒本來不太想去的，但請叫我韓跑跑說先熟悉一下長安城的地形，明天出城也方便，他就跟上了。
一群人出了宮牆。
守門的甲士看了他們一眼，沒攔。
請叫我韓跑跑和我倒軍旗也不倒走在前面，後面跟著秋夜晚風、封建地主嘉豪、今天又吃撐了、差評我認了，還有十幾個也想出來看看的散人。
長安城的主街比宮牆裡頭熱鬧多了。兩邊鋪子一間挨一間，有賣布的、賣陶器的、賣吃食的，還有幾間酒肆掛著青布幌子。街上人來人往，挑擔子的、趕車的、牽著驢的，擠成一片。
請叫我韓跑跑看了半天，張嘴來了一句：「跟清明上河圖似的。」
封建地主嘉豪立馬糾正：「那是宋朝的，這是西漢。」
「你非要在這時候科普？」
「我是學歷史的。」
（由於緩存原因，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解無聊，𝕤𝕙𝕦.𝕥𝕨超靠譜 網站，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）
「行，學歷史的，帶路。」
封建地主嘉豪愣了一下：「我也不認路。」
「你不是學歷史的嗎？」
「我學的是歷史事件，不是古代地圖。」
「那你有什麼用？」
「……我可以給你講漢長安城的布局。城牆周長六十五里，十二座城門，東面三門——」
「停，」請叫我韓跑跑打斷他，「我就問個路。」
「不是讓我講的啊。」
「我讓你講有用的。」
「什麼叫有用的？」
「比如哪有好吃的。」
「我又沒來過。」
「你不是學歷史的嗎？」
「……我學的只是歷史。」
前面秋夜晚風蹲在一個攤子前不走了。攤上擺著幾個陶碗，碗裡裝著黑乎乎的東西，旁邊插著幾根竹籤。攤主是個老太太，見她蹲下來，拿竹籤戳了一塊遞過來：「嘗嘗？」
秋夜晚風接過來聞了聞，塞進嘴裡嚼了兩下。
「怎麼樣？」差評我認了湊過來。
「說不上來。」
「好吃還是難吃？」
「都不是。就是……味道很古老。」
「什麼叫味道很古老？」
「你自己嘗嘗。」
差評我認了也嘗了一塊，嚼了兩下，表情複雜：「像把醬油熬幹了。」
老太太在旁邊聽不懂，但看他們的表情，笑呵呵地說：「好吃吧？我這醬做了三十年，從先帝那會兒就開始做。」
差評我認了轉頭小聲說：「這醬比我年紀都大。」
「你小聲點。」秋夜晚風戳了他一下。
「她又聽不懂。」
老太太還笑呵呵的，拿竹籤戳了第三塊遞過來：「再嘗嘗，不要錢。」
兩人趕緊擺手，跑了。
再往前走，路邊有一家鐵匠鋪。秋夜晚風走不動了，站在門口往裡看。鋪子不大，爐火燒得通紅，一個老鐵匠正掄著錘子敲一塊燒紅的鐵，火星四濺。
「怎麼了？」請叫我韓跑跑問。
「你看那個爐子。」
「爐子怎麼了？」
「溫度不夠。」
「你怎麼知道？」
「火色不對。我下線查過，這溫度煉不出鋼，頂多出鐵。」
「所以呢？」
「所以我要煉鋼，得先造個好爐子。」
老鐵匠聽見動靜，抬頭看了她一眼，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黃牙：「姑娘，看啥呢？」
「看你打鐵。」
「好看不？」
「好看。就是你那個爐子溫度不夠。」
老鐵匠愣了一下，然後笑了：「姑娘懂這個？」
「懂一點。」
「那你進來看看。」
秋夜晚風猶豫了一下，進去了。老鐵匠把錘子往她手裡一塞：「你來一下。」
她接過錘子，掂了掂，對著那塊燒紅的鐵敲了兩下。鐵的形狀沒怎麼變，但火花的方向不對。她皺了皺眉。
「是吧，」老鐵匠說，「你敲兩下就知道了。這鐵不行。」
「鐵礦石不好？」
「含硫高。」
「那你怎麼不用別的？」
「別的貴。」
秋夜晚風沒說話，放下錘子出來了。
「怎麼樣？」封建地主嘉豪問。
「這遊戲的冶金系統做得挺細的，連含硫量都模擬了。」
「所以你能煉出鋼嗎？」
「給我一個好爐子，我肯定能。」
「那你得先造個好爐子。」
「我知道啊。」
今天又吃撐了已經走遠了。他盯上了一家餅鋪。鋪子門口支著個爐子，一個婦人正在往裡貼餅。面香混著蔥香，飄了半條街。
「老闆，」他湊過去，「這餅怎麼賣？」
婦人抬頭看了他一眼：「三文一個。」
「三文……」
他摸了摸兜，空的。
「沒錢？」
「沒有。」
婦人搖了搖頭，繼續貼餅。他站在旁邊看了半天，咽了口口水，走了。
「你剛才幹嘛呢？」差評我認了跟上來。
「問餅價。」
「你有錢嗎？」
「沒有。」
「那你還問。」
「問問又不花錢。」
「那你問到了嗎？」
「三文一個。」
「三文是多少？」
「不知道。」
「那你知道什麼了？」
「知道餅挺香的。」
「……行吧。」
再往前走，路邊有個賣陶器的攤子。封建地主嘉豪停下來，蹲在一個陶罐前面看了半天。
「怎麼了？」秋夜晚風問。
「你看這個紋飾。」
「紋飾怎麼了？」
「典型的西漢風格，雲雷紋，肩部有弦紋。但是這個陶罐的燒制溫度比正常西漢陶器高，顏色偏灰，說明用了還原焰。」
「說人話。」
「這是個好罐子。」
「你一個學歷史的，還懂陶器？」
「我選修過考古。」
「那你選修過怎麼賺錢嗎？」
「……沒有。」
「那你還是沒用。」
「我……」
「走了走了。」
我倒軍旗也不倒一直走在最後面，不時停下來看路邊的牆角、巷口。請叫我韓跑跑湊過來：「你看什麼呢？」
「看路。」
「路有什麼好看的？」
「巷子多，路窄，人擠。如果出事，不好跑。」
「出什麼事？」
「不知道。但萬一呢。」
「你當兵的職業病？」
「退伍了。」
「退伍了還看這個？」
「習慣了。」
請叫我韓跑跑看了他一眼，沒再說話。
逛了一陣，我倒軍旗也不倒停下來，看了看天色。
「該回去了。明天要早起。」
請叫我韓跑跑湊過來：「再看看嘛，前面那條街還沒逛。」
「不看了。回去把裝備檢查一遍，乾糧分好，明天一早走，沒時間弄。」
「你這也太認真了。」
「不是認真。是去打仗。」
「打個山賊而已。」
「打山賊也是打仗。你要是明天腿軟了跑不動，別怪我沒提醒你。」
請叫我韓跑跑想了想，沒再犟：「行，你回吧。我再逛會兒。」
我倒軍旗也不倒看了他一眼：「別太晚。明天辰時出發。」
「知道了知道了。」
我倒軍旗也不倒轉身往回走。走了幾步，回頭看了一眼，請叫我韓跑跑已經拉著人鑽進前面的巷子了。
又逛了一陣，天擦黑的時候，街上的人突然少了。
先是路邊攤子開始收，動作很快，跟排練過似的。然後是鋪子一間間關，門板咔咔往上裝。最後連趕車的、挑擔子的都不見了，整條街空了。
玩家們愣在原地。
「人呢？」
「不知道啊。」
「剛才還這麼多人。」
「他們跑得好快。」
街角傳來腳步聲。一隊巡兵轉出來，甲冑整齊，手裡拿著長戟，領頭的黑著臉。
「宵禁了！各回各家！」
玩家們沒動。
「什麼宵禁？」
巡兵領頭的拿戟杆往地上一戳：「我說，宵禁了！回去！」
「我們住宮裡。」
巡兵領頭的上下打量了他們一眼，皺了皺眉，但沒多問：「住宮裡就回宮裡去！」
「我們認路。」
「認路也回去！」
「那我們慢慢走。」
「不行，跑起來！」
「憑什麼？」
「憑這個。」巡兵領頭的把戟往他們方向一橫，戟尖在暮色里閃了一下。
「……行吧。」
一群人被巡兵趕著，沿原路往回跑。跑了幾步，今天又吃撐了鞋掉了。他彎腰去撿，巡兵在後面喊：「別撿了！跑！」
「我鞋！」
「鞋重要命重要？」
「鞋也是命！」
巡兵愣了一下：「什麼？」
「沒什麼。」今天又吃撐了撿起鞋，一邊跑一邊穿。
「你穿反了。」
「管他呢，能跑就行。」
一行人跑得歪歪扭扭，有人的刀差點掉了，有人的盾磕在地上咣咣響。二十幾個人浩浩蕩蕩，把巡兵都看愣了。
「你們到底多少人？」
「二十幾個。」
「幹什麼的？」
「異人。」
巡兵領頭的沉默了一下，擺了擺手：「快走快走，別讓我再看見你們。」
跑到宮牆側門，守門的甲士看見他們，沒攔，放行了。巡兵領頭的看了看宮牆側門，又看了看他們，皺了皺眉，但沒說什麼，轉身帶著人走了。走了幾步，回頭又看了一眼。
回到院子，黑燈瞎火的。
有人摸黑找到草蓆，往上一躺。
「餓。」
「別提了。」
「你白天不是說看雲能飽嗎？」
「我什麼時候說過？」
「你說看雲心裡舒服。」
「心裡舒服跟肚子舒服是一回事嗎？」
「那你現在舒服嗎？」
「舒服個屁，我現在餓得前胸貼後背。」
「前胸貼後背那是餓的，跟舒服沒關係。」
「我知道。你別說了。」
「你剛才讓我說的。」
「我讓你別說了。」
「你剛說讓我說。」
「我反悔了。」
「……行吧。」
今天又吃撐了摸黑找到灶房，把水缸里最後一點水舀出來，分了半碗。幾個人輪著喝了一口。
「還有沒有別的？」
「沒了。」
「那邊那個缸呢？」
「也空了。」
「你確定？」
「我下午就翻過了。三個缸，全是空的。」
「……行吧。」
「明天怎麼辦？」
「做任務，拿獎勵。」
「獎勵什麼時候發？」
「不知道。」
「那要是做完才發呢？」
「那就做完再說。」
「做完我都餓扁了。」
「你是義體，扁不了。」
「義體也有餓的感覺。」
「那你忍著。」
「忍不了。」
「那你想辦法。」
「我想了，沒辦法。」
「……行吧。」
有人下線了，義體往草蓆上一躺不動了。有人沒下線，翻來覆去睡不著，肚子咕咕叫。
請叫我韓跑跑躺在草蓆上，看著房梁。旁邊我倒軍旗也不倒也沒睡，兩隻手枕在腦後。
「你說明天能順利嗎？」
「能。」
「你怎麼知道？」
「不知道。但總得說能。」
「你這也太樂觀了。」
「我不是樂觀。我當兵的時候學的，出發前別想壞事。」
「為什麼？」
「想壞事影響士氣。」
「你現在又不是當兵。」
「習慣了。」
請叫我韓跑跑沒接話。過了一會兒，他又開口。
「你說那個縣尉長什麼樣？」
「不知道。」
「你說山賊多不多？」
「不知道。」
「你說我們打得過嗎？」
「不知道。」
「那你都知道什麼？」
「知道你再不睡明天起不來。」
「……行吧。」
一夜沒吃沒喝，翻來覆去，好不容易熬到天亮。
第二天，天剛亮。
院子裡就有人起來了。秋夜晚風起得最早，天沒亮就摸黑出了門，往西市去了。封建地主嘉豪也起了個大早，去少府領工具。兩人走的時候，院子裡大部分人還在睡。
今天又吃撐了第一個出屋，去灶房看了一眼，米缸還是空的。他拿瓢舀了點涼水，灌了兩口，出來了。
「你喝的什麼？」
「涼水。」
「管用嗎？」
「不管用。但總比什麼都沒有強。」
「那我也喝點。」
「沒了。缸見底了。」
「……行吧。」
請叫我韓跑跑帶著二十個人往院門口走。一個個沒精打采的。有人邊走邊揉肚子，有人打著哈欠，還有人走著走著差點撞牆。
「振作點，」請叫我韓跑跑說，「做完任務就有錢了。」
「領隊，你能不能先借我們點？」
「我哪來的錢？」
「你不是領隊嗎？」
「領隊也沒錢。」
「那領隊有什麼用？」
「領隊能帶你們做任務。」
「然後呢？」
「然後你們就有錢了。」
「那還得等做完任務。」
「對。」
「……行吧。」
出了宮牆，上了東門大街。街上已經有了人，早起的攤販支起了攤子，熱騰騰的餅香飄過來。今天又吃撐了站在一個餅攤前不動了。
「走啊。」差評我認了催他。
「我聞聞。」
「聞能聞飽嗎？」
「不能。」
「那你還聞？」
「我聞聞總可以吧。」
「你聞了更餓。」
「我樂意。」
「你樂意餓著？」
「我樂意聞。」
「……行吧。」
（第14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