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 第一個任務
出了城門，又走了三里，路邊有個亭子。
土牆茅頂，門口站著十幾個兵卒，甲冑破舊，矛也長短不一。領頭的縣尉四十來歲，臉曬得黝黑，腰裡別著把短刀。
縣尉看見他們來了，迎上來抱了個拳。諸位就是異人吧？我是東門縣尉，姓李。宮裡昨天就派人來傳了話，說你們今天到。
請叫我韓跑跑說，對。二十個人，都在這了。
李縣尉打量了一圈，皺了皺眉。兵器呢？
沒有。
空手來的？
不然呢，我們又不是來打架的。
李縣尉看了他一眼，轉身喊了一聲。把東西抬出來。
幾個兵卒從亭子後面搬出一堆兵器，往地上一放。刀、矛、盾、幾副皮甲、幾捆繩子。
就這些了，李縣尉說。庫房裡湊的，將就用。
我倒軍旗也不倒蹲下來翻了翻，拎起一把刀彈了一下，搖了搖頭。又換了把矛掂了掂，更搖了搖頭。
怎麼樣？請叫我韓跑跑問。
比沒有強。
二十個人各自挑了件趁手的。皮甲只有十副，輪流穿，算是聊勝於無。
請叫我韓跑跑自己也挑了把刀，試了試重量，問李縣尉。李縣尉帶多少人？
三十個。
都在哪？
李縣尉往路邊一指。一排兵卒蹲在地上啃乾糧，甲冑歪歪斜斜，有人連鞋都沒穿。
請叫我韓跑跑看了兩秒，轉頭看了一眼我倒軍旗也不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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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倒軍旗也不倒沒說話，只是點了點頭。
走吧。
隊伍繼續往前走。李縣尉和兵卒跟在後面。塵土從腳底下揚起來，撲在褲腿上。
後面跟著的二十個人里，有人開始哼歌。哼的是《孤勇者》。旁邊人聽了兩句也跟著哼。第三個人加進來跑了調。第四個人試圖糾正，越糾越跑。最後變成二十個人各哼各的，荒地上響起一片亂七八糟的旋律。
李縣尉跟在後面，聽了一會兒，沒忍住，湊到請叫我韓跑跑旁邊小聲問。他們……唱的這是什麼？
歌。
我知道是歌，唱的什麼詞？
請叫我韓跑跑想了想。就是……不怕困難，勇敢向前。
李縣尉又聽了幾句，點了點頭。聽著倒是挺有勁的。就是聽不懂。
聽不懂就對了。
為什麼？
因為是從很遠的地方來的。
李縣尉哦了一聲，不問了。但他身後的兵卒開始交頭接耳。有個年輕兵卒小聲問旁邊的老兵。異人唱歌，是不是在施法？
老兵搖頭。不知道。別亂說。
你會唱嗎？
不會。
那你就閉嘴聽著。
年輕兵卒老實閉嘴了。過了一會兒又沒忍住。他們唱得還挺齊的。
齊個屁，老兵說。兩撥人各唱各的，你耳朵聾了？
我說的是前面那撥。
前面那撥也跑調了。
那你怎麼知道是跑調了？
我聽著就不對。
你懂音律？
我不懂。
那你憑什麼說人家跑調？
我就是聽著不對。
你聽著不對就是跑調了？
你到底哪邊的？
我哪邊都不是，我就是聽著熱鬧。
……行吧。
請叫我韓跑跑回頭看了一眼。
我倒軍旗也不倒說，別看了，管不了。
那怎麼辦？
讓他們唱，唱累了就不唱了。
……行吧。
後面又有人喊。領隊！我餓了！
忍著！
忍不住了！
那就唱大聲點，把餓忘了！
唱歌能忘餓？
你試試！
那人真試了，扯著嗓子唱了一句《孤勇者》，唱完喘了口氣。……好像更餓了。
那你就別唱了！
你不讓我唱的！
我讓你唱你就唱，我讓你別唱你就別唱，你咋這麼聽話呢！
你是領隊嘛。
……行吧。
又走了一陣，唱歌的累了，聲音小下去。有人開始聊天。
你說山賊長什麼樣？
不知道。應該跟電影裡差不多吧。
什麼電影？
就那種，頭上裹著布，臉上有刀疤，手裡拿著大砍刀。
你那是海盜。
山賊不也差不多嗎？
差多了。
那你說長什麼樣？
不知道。反正見了就知道了。
你怕不怕？
怕什麼，又不會真死。
那萬一呢？
萬一手環騙我們呢？
……你別說了。
怎麼了？
你說得我也害怕了。
那你別想了。
你剛才說的。
我讓你別想了。
……行吧。
日頭從頭頂慢慢往西偏。荒地上的草長得半人高，風一吹，嘩嘩響。前面帶路的李縣尉突然停下來，手一抬。
所有人站住了。
李縣尉蹲下來，回頭壓低聲音。前面三里就是廢村。不能再往前了，會被哨看到。
趙大山湊過去，兩個人蹲在地上嘀咕了幾句。趙大山站起來，朝隊伍掃了一圈。
原地歇著。我帶幾個人先摸過去看看。
他挑了陸沉和兩個玩家，加上李縣尉，五個人往前面摸過去。剩下的蹲在原地，有人一屁股坐在地上，有人把刀擱在膝蓋上擦。
領隊去偵察了，咱們幹嘛？
等著。
等多久？
不知道。
我餓。
你剛才不是唱過了嗎？
唱完了更餓。
……行吧。
五個人翻過一道山樑，坡上長滿半人高的雜草，踩上去沙沙響。趙大山走在最前面，步子穩，落腳輕。陸沉跟在後面，學著他的樣子走，踩了一腳枯枝，咔嚓一聲。
趙大山回頭看了他一眼。
我不是故意的。
你別踩枯枝就行。
我又看不見。
那就看腳下。
我在看。
你看的是前面。
我前面也有枯枝。
……行吧。
翻過山樑，遠遠看到山腳下的廢村。村口有人放哨，村裡有炊煙，村東頭拴著十幾匹馬。村中央豎著兩根柱子，綁著人，耷拉著腦袋。
李縣尉認出了其中一個人的衣服，臉色變了。那是之前派來的探子。
趙大山沒接話，繼續數能看到的人。至少三四十個。有馬，我們全是步兵。跑一個都追不上。
他轉頭對李縣尉說。正面佯攻得你來。我帶人從後面繞。陸沉守路口。
李縣尉點頭。什麼時候動手？
等天黑。先歇著。
幾個人退回去，跟大部隊會合。趙大山把廢村的布局畫在土裡，標了哨位、柵欄、馬廄。李縣尉蹲在旁邊看，偶爾指一下位置。
馬廄在這，十幾匹。村口兩個哨，後面山坡上沒有。
後面坡陡，他們覺得沒人爬得上去。趙大山說。
你爬得上去？
試試。
陸沉靠著土坡啃兵卒給的乾糧，啃了兩口就啃不動了。這餅能砸死人。
兵卒在旁邊笑。砸不死，但能砸疼。
你們平時就吃這個？
能吃飽就不錯了。
陸沉把剩下的塞進嘴裡，嚼了半天。旁邊另一個玩家湊過來。領隊，給我掰點。
你自己沒有？
我吃完了。
你吃完了找我幹嘛？
你吃得慢。
……行吧。
陸沉掰了半塊給他。那人接過去啃了一口，表情跟陸沉剛才一模一樣。
咋樣？
比我想的還硬。
那你別吃。
餓。
……行吧。
李縣尉在旁邊看著，把自己那份乾糧也掰了一半遞過來。陸沉接了，分給旁邊幾個人，一人咬了一小口。
謝了。
李縣尉擺了擺手，沒說話。
同一時間，城西那邊，秋夜晚風天沒亮就到了西市工坊。老鐵匠把爐子讓給她用，她蹲在爐子前面搗鼓了一上午。第一爐鐵水出來，顏色偏暗，澆了個鋤頭，刃口一磕就卷。第二爐好一點，但還是不行。
你這爐子溫度不夠。她對老鐵匠說。
那咋辦？
得改。
她蹲在地上畫了半天圖，去角落翻了幾塊石頭和鐵皮。老鐵匠湊過來看了一眼，沒看懂。天快黑的時候，圖紙畫完了。她站起來，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明天還來？
來。得找幾個人一起弄，我一個人改不動。
你打算找誰？
你認不認識別的鐵匠？
老鐵匠磕了磕煙杆。認識。城西還有幾家。
幫我叫幾個來。
幹啥？
一起改爐子。
老鐵匠看了她一眼，沒多問。行，明天給你叫。
封建地主嘉豪那邊，跟著少府的丈量隊跑了一天。他拿著丈量繩和標杆，從城南走到城北，腳底磨了泡，沒吭聲。
休息的時候，吏員分了他半塊餅。他接過來啃了兩口，問了一句。這地是誰的？
吏員看了一眼帛圖。豪強的。
哪個豪強？
濟北周氏。
封建地主嘉豪愣了一下。周氏？就是那個占了幾十里的周氏？
你知道？
聽過。
你一個異人也聽過？
……聽人說過。
吏員看了他一眼，沒多問，繼續量地。
晚上回了院子，他把今天量的數據記在帛布上，畫了草圖。陸沉湊過來看了一眼。畫得跟真的一樣。
本來就是真的。
有什麼用？
你想知道哪塊地是誰的？
不想。
那就算了。
陸沉走開了。
天徹底黑了。
趙大山睜開眼，站起來，拍了拍身上的土。他走到李縣尉面前。正面交給你們。
李縣尉點頭，沒多話。
趙大山帶著十個人摸上廢村後面的山坡。坡陡，碎石往下滑。爬到一半，有人踩落一塊石頭，村里狗叫了。所有人趴在坡上一動不動。火把晃了兩下，滅了。繼續爬。
爬到坡頂，趙大山數了數身後的人，十個都在。他做了個手勢，眾人蹲在山脊上往下看。廢村就在腳下，村中央燃著火堆，七八個山賊喝酒烤肉。肉香飄上來了。
旁邊一個玩家咽了口口水，被趙大山瞪了一眼，縮了縮脖子。
趙大山指了指村東頭的馬廄，十個人分兩組摸下去。坡底下一道矮牆，年久失修，塌了半邊，正好過人。
馬廄旁邊一個山賊靠著柱子打盹，手裡還攥著酒罈。趙大山摸到身後，一隻手捂住嘴，另一隻手把刀往脖子上一抹。人沒出聲，軟下去了。馬韁繩割斷，十幾匹馬被牽走。
就在這時，正面響起了喊殺聲。
李縣尉帶著二十個兵卒從村口衝進來，舉火把敲盾牌，喊得震天響。村中央那七八個山賊站起來，有人去摸刀，有人往後跑。
趙大山從後面殺出來。十個人從背後衝進空地，刀砍在背上，矛捅在腰上，七八個山賊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，倒了一半。剩下三個往村里跑，被趙大山帶人追上去堵住了。
陸沉守在村外路口。有人跑出來，他帶著人堵上去。一個山賊沖在最前面，陸沉側身讓開，伸腳一絆，那人摔了個狗啃泥。後面兩個玩家撲上去按住。
綁了。
前後不到半炷香，結束了。李縣尉清點，山賊死了十一個，抓了二十三個，跑了兩個。兵卒傷了三個，沒人死。玩家這邊一個摔了膝蓋，一個被刀劃了胳膊，都是輕傷。
李縣尉走到趙大山面前，抱了個拳。服了。
趙大山說，跑了兩個，會報信。撤。
回程路上陸沉問。探子呢？
李縣尉沉默了一下。死了。
第三個呢？
在破屋裡找到了。胸口插著刀。
沒人再說話。
走了一段，陸沉又開口。那兩個跑了的，怎麼辦？
趙大山說，回去報給縣尉，讓他往上報。我們人不夠，追不了。
那他們會不會帶人回來？
會。
什麼時候？
不知道。但不會太快。
那我們怎麼辦？
先把傷養好，把磐石營的框架搭起來。
什麼磐石營？
公會名。先叫著。
……行吧。
天蒙蒙亮的時候，進了長安城。李縣尉帶著俘虜去交差，玩家們回住宿區。剛進院門就聞到粥香。今天又吃撐了站在灶台前，鍋里熬著粥。旁邊圍了一圈人，端著碗等著。
你哪來的米？
秋夜晚風的任務獎勵發了，我幫她領的。
獎勵多少？
五百科技點，一千五銖錢。買了米和鹽，還剩一半。
粥盛上來，餓了一天的玩家們蹲在地上呼嚕呼嚕喝。有人燙了嘴，有人舔碗底。
陸沉喝完粥，看了一眼手環。剿滅山賊，已完成。獎勵：科技點1000，五銖錢2000。他把碗放下，對趙大山說，錢到了。
買吃的？
先買。
兩人出了宮牆，在東門大街買了五斗米、一包鹽、幾把菜。拎著往回走。
省著吃，能撐五天。
五天之後呢？
再說。
（第15章完）
土牆茅頂，門口站著十幾個兵卒，甲冑破舊，矛也長短不一。領頭的縣尉四十來歲，臉曬得黝黑，腰裡別著把短刀。
縣尉看見他們來了，迎上來抱了個拳。諸位就是異人吧？我是東門縣尉，姓李。宮裡昨天就派人來傳了話，說你們今天到。
請叫我韓跑跑說，對。二十個人，都在這了。
李縣尉打量了一圈，皺了皺眉。兵器呢？
沒有。
空手來的？
不然呢，我們又不是來打架的。
李縣尉看了他一眼，轉身喊了一聲。把東西抬出來。
幾個兵卒從亭子後面搬出一堆兵器，往地上一放。刀、矛、盾、幾副皮甲、幾捆繩子。
就這些了，李縣尉說。庫房裡湊的，將就用。
我倒軍旗也不倒蹲下來翻了翻，拎起一把刀彈了一下，搖了搖頭。又換了把矛掂了掂，更搖了搖頭。
怎麼樣？請叫我韓跑跑問。
比沒有強。
二十個人各自挑了件趁手的。皮甲只有十副，輪流穿，算是聊勝於無。
請叫我韓跑跑自己也挑了把刀，試了試重量，問李縣尉。李縣尉帶多少人？
三十個。
都在哪？
李縣尉往路邊一指。一排兵卒蹲在地上啃乾糧，甲冑歪歪斜斜，有人連鞋都沒穿。
請叫我韓跑跑看了兩秒，轉頭看了一眼我倒軍旗也不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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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倒軍旗也不倒沒說話，只是點了點頭。
走吧。
隊伍繼續往前走。李縣尉和兵卒跟在後面。塵土從腳底下揚起來，撲在褲腿上。
後面跟著的二十個人里，有人開始哼歌。哼的是《孤勇者》。旁邊人聽了兩句也跟著哼。第三個人加進來跑了調。第四個人試圖糾正，越糾越跑。最後變成二十個人各哼各的，荒地上響起一片亂七八糟的旋律。
李縣尉跟在後面，聽了一會兒，沒忍住，湊到請叫我韓跑跑旁邊小聲問。他們……唱的這是什麼？
歌。
我知道是歌，唱的什麼詞？
請叫我韓跑跑想了想。就是……不怕困難，勇敢向前。
李縣尉又聽了幾句，點了點頭。聽著倒是挺有勁的。就是聽不懂。
聽不懂就對了。
為什麼？
因為是從很遠的地方來的。
李縣尉哦了一聲，不問了。但他身後的兵卒開始交頭接耳。有個年輕兵卒小聲問旁邊的老兵。異人唱歌，是不是在施法？
老兵搖頭。不知道。別亂說。
你會唱嗎？
不會。
那你就閉嘴聽著。
年輕兵卒老實閉嘴了。過了一會兒又沒忍住。他們唱得還挺齊的。
齊個屁，老兵說。兩撥人各唱各的，你耳朵聾了？
我說的是前面那撥。
前面那撥也跑調了。
那你怎麼知道是跑調了？
我聽著就不對。
你懂音律？
我不懂。
那你憑什麼說人家跑調？
我就是聽著不對。
你聽著不對就是跑調了？
你到底哪邊的？
我哪邊都不是，我就是聽著熱鬧。
……行吧。
請叫我韓跑跑回頭看了一眼。
我倒軍旗也不倒說，別看了，管不了。
那怎麼辦？
讓他們唱，唱累了就不唱了。
……行吧。
後面又有人喊。領隊！我餓了！
忍著！
忍不住了！
那就唱大聲點，把餓忘了！
唱歌能忘餓？
你試試！
那人真試了，扯著嗓子唱了一句《孤勇者》，唱完喘了口氣。……好像更餓了。
那你就別唱了！
你不讓我唱的！
我讓你唱你就唱，我讓你別唱你就別唱，你咋這麼聽話呢！
你是領隊嘛。
……行吧。
又走了一陣，唱歌的累了，聲音小下去。有人開始聊天。
你說山賊長什麼樣？
不知道。應該跟電影裡差不多吧。
什麼電影？
就那種，頭上裹著布，臉上有刀疤，手裡拿著大砍刀。
你那是海盜。
山賊不也差不多嗎？
差多了。
那你說長什麼樣？
不知道。反正見了就知道了。
你怕不怕？
怕什麼，又不會真死。
那萬一呢？
萬一手環騙我們呢？
……你別說了。
怎麼了？
你說得我也害怕了。
那你別想了。
你剛才說的。
我讓你別想了。
……行吧。
日頭從頭頂慢慢往西偏。荒地上的草長得半人高，風一吹，嘩嘩響。前面帶路的李縣尉突然停下來，手一抬。
所有人站住了。
李縣尉蹲下來，回頭壓低聲音。前面三里就是廢村。不能再往前了，會被哨看到。
趙大山湊過去，兩個人蹲在地上嘀咕了幾句。趙大山站起來，朝隊伍掃了一圈。
原地歇著。我帶幾個人先摸過去看看。
他挑了陸沉和兩個玩家，加上李縣尉，五個人往前面摸過去。剩下的蹲在原地，有人一屁股坐在地上，有人把刀擱在膝蓋上擦。
領隊去偵察了，咱們幹嘛？
等著。
等多久？
不知道。
我餓。
你剛才不是唱過了嗎？
唱完了更餓。
……行吧。
五個人翻過一道山樑，坡上長滿半人高的雜草，踩上去沙沙響。趙大山走在最前面，步子穩，落腳輕。陸沉跟在後面，學著他的樣子走，踩了一腳枯枝，咔嚓一聲。
趙大山回頭看了他一眼。
我不是故意的。
你別踩枯枝就行。
我又看不見。
那就看腳下。
我在看。
你看的是前面。
我前面也有枯枝。
……行吧。
翻過山樑，遠遠看到山腳下的廢村。村口有人放哨，村裡有炊煙，村東頭拴著十幾匹馬。村中央豎著兩根柱子，綁著人，耷拉著腦袋。
李縣尉認出了其中一個人的衣服，臉色變了。那是之前派來的探子。
趙大山沒接話，繼續數能看到的人。至少三四十個。有馬，我們全是步兵。跑一個都追不上。
他轉頭對李縣尉說。正面佯攻得你來。我帶人從後面繞。陸沉守路口。
李縣尉點頭。什麼時候動手？
等天黑。先歇著。
幾個人退回去，跟大部隊會合。趙大山把廢村的布局畫在土裡，標了哨位、柵欄、馬廄。李縣尉蹲在旁邊看，偶爾指一下位置。
馬廄在這，十幾匹。村口兩個哨，後面山坡上沒有。
後面坡陡，他們覺得沒人爬得上去。趙大山說。
你爬得上去？
試試。
陸沉靠著土坡啃兵卒給的乾糧，啃了兩口就啃不動了。這餅能砸死人。
兵卒在旁邊笑。砸不死，但能砸疼。
你們平時就吃這個？
能吃飽就不錯了。
陸沉把剩下的塞進嘴裡，嚼了半天。旁邊另一個玩家湊過來。領隊，給我掰點。
你自己沒有？
我吃完了。
你吃完了找我幹嘛？
你吃得慢。
……行吧。
陸沉掰了半塊給他。那人接過去啃了一口，表情跟陸沉剛才一模一樣。
咋樣？
比我想的還硬。
那你別吃。
餓。
……行吧。
李縣尉在旁邊看著，把自己那份乾糧也掰了一半遞過來。陸沉接了，分給旁邊幾個人，一人咬了一小口。
謝了。
李縣尉擺了擺手，沒說話。
同一時間，城西那邊，秋夜晚風天沒亮就到了西市工坊。老鐵匠把爐子讓給她用，她蹲在爐子前面搗鼓了一上午。第一爐鐵水出來，顏色偏暗，澆了個鋤頭，刃口一磕就卷。第二爐好一點，但還是不行。
你這爐子溫度不夠。她對老鐵匠說。
那咋辦？
得改。
她蹲在地上畫了半天圖，去角落翻了幾塊石頭和鐵皮。老鐵匠湊過來看了一眼，沒看懂。天快黑的時候，圖紙畫完了。她站起來，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明天還來？
來。得找幾個人一起弄，我一個人改不動。
你打算找誰？
你認不認識別的鐵匠？
老鐵匠磕了磕煙杆。認識。城西還有幾家。
幫我叫幾個來。
幹啥？
一起改爐子。
老鐵匠看了她一眼，沒多問。行，明天給你叫。
封建地主嘉豪那邊，跟著少府的丈量隊跑了一天。他拿著丈量繩和標杆，從城南走到城北，腳底磨了泡，沒吭聲。
休息的時候，吏員分了他半塊餅。他接過來啃了兩口，問了一句。這地是誰的？
吏員看了一眼帛圖。豪強的。
哪個豪強？
濟北周氏。
封建地主嘉豪愣了一下。周氏？就是那個占了幾十里的周氏？
你知道？
聽過。
你一個異人也聽過？
……聽人說過。
吏員看了他一眼，沒多問，繼續量地。
晚上回了院子，他把今天量的數據記在帛布上，畫了草圖。陸沉湊過來看了一眼。畫得跟真的一樣。
本來就是真的。
有什麼用？
你想知道哪塊地是誰的？
不想。
那就算了。
陸沉走開了。
天徹底黑了。
趙大山睜開眼，站起來，拍了拍身上的土。他走到李縣尉面前。正面交給你們。
李縣尉點頭，沒多話。
趙大山帶著十個人摸上廢村後面的山坡。坡陡，碎石往下滑。爬到一半，有人踩落一塊石頭，村里狗叫了。所有人趴在坡上一動不動。火把晃了兩下，滅了。繼續爬。
爬到坡頂，趙大山數了數身後的人，十個都在。他做了個手勢，眾人蹲在山脊上往下看。廢村就在腳下，村中央燃著火堆，七八個山賊喝酒烤肉。肉香飄上來了。
旁邊一個玩家咽了口口水，被趙大山瞪了一眼，縮了縮脖子。
趙大山指了指村東頭的馬廄，十個人分兩組摸下去。坡底下一道矮牆，年久失修，塌了半邊，正好過人。
馬廄旁邊一個山賊靠著柱子打盹，手裡還攥著酒罈。趙大山摸到身後，一隻手捂住嘴，另一隻手把刀往脖子上一抹。人沒出聲，軟下去了。馬韁繩割斷，十幾匹馬被牽走。
就在這時，正面響起了喊殺聲。
李縣尉帶著二十個兵卒從村口衝進來，舉火把敲盾牌，喊得震天響。村中央那七八個山賊站起來，有人去摸刀，有人往後跑。
趙大山從後面殺出來。十個人從背後衝進空地，刀砍在背上，矛捅在腰上，七八個山賊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，倒了一半。剩下三個往村里跑，被趙大山帶人追上去堵住了。
陸沉守在村外路口。有人跑出來，他帶著人堵上去。一個山賊沖在最前面，陸沉側身讓開，伸腳一絆，那人摔了個狗啃泥。後面兩個玩家撲上去按住。
綁了。
前後不到半炷香，結束了。李縣尉清點，山賊死了十一個，抓了二十三個，跑了兩個。兵卒傷了三個，沒人死。玩家這邊一個摔了膝蓋，一個被刀劃了胳膊，都是輕傷。
李縣尉走到趙大山面前，抱了個拳。服了。
趙大山說，跑了兩個，會報信。撤。
回程路上陸沉問。探子呢？
李縣尉沉默了一下。死了。
第三個呢？
在破屋裡找到了。胸口插著刀。
沒人再說話。
走了一段，陸沉又開口。那兩個跑了的，怎麼辦？
趙大山說，回去報給縣尉，讓他往上報。我們人不夠，追不了。
那他們會不會帶人回來？
會。
什麼時候？
不知道。但不會太快。
那我們怎麼辦？
先把傷養好，把磐石營的框架搭起來。
什麼磐石營？
公會名。先叫著。
……行吧。
天蒙蒙亮的時候，進了長安城。李縣尉帶著俘虜去交差，玩家們回住宿區。剛進院門就聞到粥香。今天又吃撐了站在灶台前，鍋里熬著粥。旁邊圍了一圈人，端著碗等著。
你哪來的米？
秋夜晚風的任務獎勵發了，我幫她領的。
獎勵多少？
五百科技點，一千五銖錢。買了米和鹽，還剩一半。
粥盛上來，餓了一天的玩家們蹲在地上呼嚕呼嚕喝。有人燙了嘴，有人舔碗底。
陸沉喝完粥，看了一眼手環。剿滅山賊，已完成。獎勵：科技點1000，五銖錢2000。他把碗放下，對趙大山說，錢到了。
買吃的？
先買。
兩人出了宮牆，在東門大街買了五斗米、一包鹽、幾把菜。拎著往回走。
省著吃，能撐五天。
五天之後呢？
再說。
（第15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