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被圍
後半夜裡。
驛館裡很安靜。王莽還坐在正堂。巨毋霸坐在他對面，但椅子太小，他只能坐在地上。虎豹趴在院子裡，耳朵豎著。二十個親兵五個守院門，五個守牆頭，五個在正堂外待命，剩餘五個隨機應變。
突然院牆外面有了動靜。
先是腳步聲。很多人的腳步聲，壓得很低，但在夜裡聽得很清楚。然後火把亮了起來。幾十支火把，把驛館圍了一圈。火光從院牆外面透進來，照得院子裡忽明忽暗。
親兵統領從牆頭下來，跑到正堂。「攝皇帝，來了。」
「有多少人？」
「少說有幾百個。把驛館全圍死了。」
王莽站起來，走到正堂門口。他沒出去，就只站在門檻裡面，往外看。院門關著，院牆上有五個親兵守著。巨毋霸站起來，走到院子裡。
劉章的聲音從外面傳進來。「攝皇帝，放下武器出來吧。你跑不了了。」
王莽沒說話。
巨毋霸看了王莽一眼。王莽點了點頭。巨毋霸大步走到院門前。
「開門。」
兩個親兵拉開院門。
巨毋霸走出去。一丈高的身影，站在院門口。虎豹跟著竄出去，三隻虎，兩隻豹。
院門在巨毋霸身後關上了。
外面，劉章的人被那喊聲震了一下。一丈高的巨人，身後跟著五隻猛獸，火把照著他的臉，那道疤像一條蜈蚣趴在臉上。前排的人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半步。
但只退了半步。
這些人不是烏合之眾。劉章養了他們好幾年了，訓練都沒有落下，還吃好穿好的。帶頭的幾個百夫長可都是上過戰場的。
「怕什麼！」一個百夫長喊了一聲，「他就一個人！上！殺了王莽，賞千金！」
前排的人穩住了。後排的人開始往前壓。幾百人擠在一起，刀舉起來，密密麻麻的。火把的光映在刀面上，一片一片的，晃眼的很。
巨毋霸沒等他們合圍。他沖了出去。一拳砸在最近的人身上，那人飛出去，還撞倒了後面兩個。虎豹從兩邊撲出去，咬住兩個，甩頭就扔。
劉章的人也開始還手。有人砍向巨毋霸的腿，可巨毋霸一腳就踢出去，那人連人帶刀滾出去了好幾步。側面還有人砍向他的胳膊，刀砍上去，也只劃了一道淺淺的紅印，巨毋霸反手一巴掌，那人原地轉了一圈，倒在地上，頭都歪掉了。
劉章的人沒有退。前面的倒了，後面的迅速補上來。一個百夫長帶著十幾個人繞過巨毋霸，直撲院門，一腳把門踹開。
親兵們迎上去。
「守住門！」
刀對刀，撞在一起。一個親兵被砍中肩膀，悶哼一聲，退了兩步。另一個親兵補上來，一刀捅進對方的肚子。
「關門！快關門！」
院門又被拉上了。外面還有幾個劉章的人，被關在門外了，還拼命撞門。虎豹從後面撲過來，撞門聲變成了慘叫聲。
院牆那邊，有人翻牆過來。一個接一個，從牆頭跳下來。
「牆頭！牆頭有人！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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親兵們分了一半去堵牆頭。跳下來的第一個人剛落地，就被三把刀同時砍中。第二個跳下來，砍倒了一個親兵，自己被另一個親兵從背後捅穿。
第三個跳下來，第四個跳下來。越來越多的人翻過牆頭，院子裡打成一團。親兵們人少，被壓著打。一個親兵被砍斷了胳膊，慘叫著退到正堂門口。另一個親兵被一刀劈在臉上，倒在地上不動了。
「攝皇帝！退到裡面去！」親兵統領喊。
王莽沒退。他站在正堂門口，看著院子裡。
院門被撞了。咚。咚。咚。外面的人在撞門。木門吱嘎作響。
「頂住！」親兵統領喊。
四個親兵用身體頂住門。門被撞開一條縫，外面伸進來一把刀，亂砍。一個親兵的手被削掉兩根手指，慘叫一聲退開。另一個親兵用肩膀頂上去，把縫撞回去。
但門栓快斷了。木頭裂開的聲音，一下一下的。
牆頭上還有人往裡跳。院子裡，劉章的人越來越多。親兵們退到了正堂門口，圍成一圈，把王莽護在中間。
「攝皇帝，頂不住了！」親兵統領喊。
王莽站在正堂門口。他看得清清楚楚。親兵在流血。有人倒在地上，不動了。
「巨毋霸！」他喊了一聲。
外面，巨毋霸聽見了。他轉過身，看見院門被撞得搖搖欲墜。他一拳砸開面前的人，大步往回走。虎豹跟著他，從人群中殺出一條路。
巨毋霸走到院門前。撞門的人還在撞，沒看見他回來。巨毋霸一拳砸出去。撞門的人飛出去，撞倒了後面一排。巨毋霸走進門。
但院子裡已經亂了。翻牆進來的那幾十個劉章的人，正在圍攻剩下的親兵。親兵們只剩下幾個人，圍成一圈，護著王莽。
巨毋霸看見院子裡的情況。他吼了一聲。
虎豹從院門口沖回來，撲向院子裡的劉章的人。
一隻虎咬住一個，甩出去。一隻豹撲倒一個，爪子按在胸口。三隻虎兩隻豹，在院子裡橫衝直撞。劉章的人沒想到虎豹會殺回來，一下子就亂了。
巨毋霸大步走過去。一拳一個，跟砸瓜似的。剩下的人扔了刀就跑了出去。
親兵馬上把門搶了回來。劉章的人都跑了出去，虎豹追著也出去了。
院子外面，巨毋霸和虎豹在人群里橫衝直撞。劉章的人終於崩了。前面的人扔了刀往後退，後面的人還在往前擠，前退後進，亂成一團。虎豹衝進去，咬住一個甩一個。巨毋霸一拳一個，沒人能近身。
一個百夫長還想組織反撲，喊了一聲「跟我上」，剛沖了兩步，被一隻虎撲倒，刀掉在地上。
前面的人開始跑了。後面的人也跟著跑。一百多人，像退潮一樣，往巷子裡、往城門口，四散奔逃。
巨毋霸追出去，又放倒了幾個。
劉章在人群後面。
他一直站在巷子拐角的地方，離驛館有幾十步遠。帶著幾個親信，看著前面的人往上沖。他以為幾百人圍一個驛館，對面還沒有多少人，怎麼都能拿下了。但當虎豹衝出來的那一刻，他就知道壞了。
前面的人開始跑的時候，他轉身就跑了。幾個親信跟著他，往巷子裡鑽。
但他跑得不夠快。
巨毋霸追出來的時候，一眼就看見了巷子拐角處那個白白胖胖的身影。他大步追上去。劉章聽見身後那沉重的腳步聲，回頭看了一眼，魂都嚇飛了。
「攔住他！攔住他！」他推了兩個親信一把，自己則往另一條巷子跑。
兩個親信被推出來，擋在巨毋霸面前。巨毋霸一手一個，拎起來扔到一邊。再抬頭，劉章早已經鑽進巷子裡了。
巨毋霸沒去追。他看了一眼巷子，轉頭對跟上來的親兵說：「那邊。堵住。」
幾個親兵衝進巷子。
劉章在巷子裡跑著。路也不熟，又黑燈瞎火的，跑了幾步就撞到牆上。他爬起來，繼續跑。可後面腳步聲越來越近。
他跑到一條死巷。前面是堵高牆，沒路了。他轉身，看見幾個親兵就堵在巷口。
「劉郡守，別跑了。」
劉章癱在地上。
親兵把他拖出來。巨毋霸站在巷口，低頭看了他一眼。劉章渾身是土，臉也蹭破了皮，之前白白胖胖的臉上現在全是灰，狼狽得很。
「就這？」巨毋霸說了一句。
王莽從驛館裡走出來。他看了一眼被押在地上的劉章。
「誰讓你乾的？」
劉章不說話。
「劉氏舊部？還是你自己？」
劉章還是不說話。
王莽走到他面前。「你不說，我也查得出來。但你說了，我可以考慮留你一條命。」
劉章抬起頭，看著他。「是……是劉氏的人。他們說……說您要篡漢，說您是逆賊……」
「那他們人呢？」
「在城外……等著消息呢。」
「城外哪？有多少人？」
劉章猶豫了一下。
王莽看了巨毋霸一眼。巨毋霸往前邁了一步。一丈高的身影罩在劉章頭上，虎豹在院子裡低吼了一聲。
劉章的臉白了。「在……在城東三十里，有個莊子。叫劉家莊。是劉氏舊部的莊子。裡面有兩千多人。領頭的叫劉安，是劉氏遠支。附近幾個村子加起來也有兩千多。全部應該四五千人。」
「他們打算什麼時候動手？」
「原計劃……等我這邊得手，點火為號。他們集合撲向城外的軍隊，然後接應我。」
「現在呢？你被抓了，他們會知道嗎？」
「應該……不知道。」劉章說，「我還沒點火呢。」
王莽點點頭。又問了一句：「你養這幾百人，錢從哪來的？」
劉章猶豫了一下。
「說。」
「郡倉里……挪了一些。還有豪強送的。劉氏舊部也給了一筆。」
「多少？」
「前後加起來……黃金三百多斤，五銖錢幾千萬。糧草另算。」
王莽沒說話。但心裡記下了。
他轉身對親兵統領說：「現在去接手城門。安排外面的軍隊分三路。第一路，接手四門城防。城門、城牆、門樓，全換成我們的人。沒有我的手諭，誰也不許進出。第二路，出東門，撲劉家莊和那幾個村子，一個不許放跑了。第三路，剩下的人，城裡繼續搜。劉章的人還有沒抓完的，繼續抓。」
「臣領旨！」
親兵統領跑了出去。
王莽低頭看著劉章。「押下去。」
劉章被押了進去。
---
親兵統領趕到城門，拿下了城門。城外的兩千親兵早就列好了陣等著。
親兵統領安排下去分三路。五百人進城去接手四門，剩下的開始在城裡搜捕殘兵。城外的一千五百人在親兵統領的帶領下往劉家莊方向奔去。
---
天亮的時候，城裡已經清乾淨了。劉章被押在院子裡。他養的那幾百人，死的死，降的降，一個也沒跑出去。
城外，一千五百親兵圍了劉家莊。莊子裡果然藏著二千多人。那些人還不知道城裡出了事。等他們反應過來，已經被圍死了。經過激戰，領頭的幾個被當場拿下。附近幾個村子也是毫無懸念被拿下。
王莽坐在驛館裡。巨毋霸坐在對面。親兵統領進來報。
「攝皇帝，城裡清了。劉章的人抓了一百多個，一個都沒跑掉。城外全殲劉家莊與附近幾個村子總共四五千人。領頭的劉安已經抓了。」
「傷亡呢？」
親兵統領頓了一下。「咱們的人，死了一百三十八個，傷了三百五十二個。」
王莽沉默了一下。「死了的記下名字，撫恤金翻倍。輕傷的跟我們回去，重傷的留在這裡治療」
「是。」
親兵統領應了一聲，又補了一句：「攝皇帝，查抄的事，臣已經安排人去了。劉章府邸、郡倉、還有城東劉家莊，同時抄。」
「抄完了報個數。」
「是。」
親兵統領退了出去。
---
又過了半天，親兵統領回來了，手裡拿著個冊子。
「攝皇帝，查抄完了。劉章府邸：黃金三百二十斤，五銖錢四千七百萬，糧草三萬石，兵器甲冑若干。郡倉：原本帳上存糧兩萬石，實際只剩八千石，其餘的被劉章挪用了。劉家莊：黃金一百五十斤，五銖錢兩千三百萬，糧草一萬五千石。另外還有地契若干，都是劉氏舊部這些年兼併的民田。」
王莽聽完，點了點頭。「郡倉的糧，開倉放給百姓。劉章府邸和劉家莊查抄的東西，一半充公，一半留著賑濟。」
「地契呢？」親兵統領問。
「地契先收著。清點造冊，一份留郡，一份送長安。地的事，等之後再定。」
「臣明白。」
親兵統領退了出去。
王莽坐在椅子上，把今天的事過了一遍。劉章被抓了，劉氏舊部被圍了，城門也控制在手裡了。但東萊郡不能沒人管。
他把張郡丞叫了進來。
「張郡丞。」
「臣在。」
「東萊郡不能沒人管。你暫代郡守，清理劉章餘黨，安撫百姓，恢復秩序。我回到長安後，讓朝廷正式出任命。」
「臣領旨。」
「還有，」王莽說，「糧開倉放給百姓。豪強占的地，地契先扣著，不許私還，也不許豪強贖買。等朝廷命令。」
「臣明白。」
張郡丞躬身退了出去。
---
又過了一天。東萊郡的事安排妥了，張郡丞開始清理劉章餘黨，開倉放糧。城裡恢復了秩序。
第三天一早，王莽啟程回長安。
張郡丞帶著幾個官員送到城門口。
「張郡丞。」王莽說，「東萊交給你了。」
「攝皇帝放心。」
王莽上了馬車。巨毋霸跟在旁邊。虎豹跟在後面。浩浩蕩蕩。
沿途郡縣看見這陣勢，嚇得沒人敢靠近。但王莽不在乎。
他掀開帘子，回頭看了一眼東萊郡的方向。劉章押在後面的囚車裡。劉氏舊部的幾個頭領也在。
這趟東萊，沒白來。收了巨毋霸，滅了叛軍，安排了人接管東萊。
還差一件事沒辦。
他掏出張衡給的手環，看了一眼。上面有一條信息。
「通道已完工。」
他嘴角翹了翹。
回長安。登基。
驛館裡很安靜。王莽還坐在正堂。巨毋霸坐在他對面，但椅子太小，他只能坐在地上。虎豹趴在院子裡，耳朵豎著。二十個親兵五個守院門，五個守牆頭，五個在正堂外待命，剩餘五個隨機應變。
突然院牆外面有了動靜。
先是腳步聲。很多人的腳步聲，壓得很低，但在夜裡聽得很清楚。然後火把亮了起來。幾十支火把，把驛館圍了一圈。火光從院牆外面透進來，照得院子裡忽明忽暗。
親兵統領從牆頭下來，跑到正堂。「攝皇帝，來了。」
「有多少人？」
「少說有幾百個。把驛館全圍死了。」
王莽站起來，走到正堂門口。他沒出去，就只站在門檻裡面，往外看。院門關著，院牆上有五個親兵守著。巨毋霸站起來，走到院子裡。
劉章的聲音從外面傳進來。「攝皇帝，放下武器出來吧。你跑不了了。」
王莽沒說話。
巨毋霸看了王莽一眼。王莽點了點頭。巨毋霸大步走到院門前。
「開門。」
兩個親兵拉開院門。
巨毋霸走出去。一丈高的身影，站在院門口。虎豹跟著竄出去，三隻虎，兩隻豹。
院門在巨毋霸身後關上了。
外面，劉章的人被那喊聲震了一下。一丈高的巨人，身後跟著五隻猛獸，火把照著他的臉，那道疤像一條蜈蚣趴在臉上。前排的人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半步。
但只退了半步。
這些人不是烏合之眾。劉章養了他們好幾年了，訓練都沒有落下，還吃好穿好的。帶頭的幾個百夫長可都是上過戰場的。
「怕什麼！」一個百夫長喊了一聲，「他就一個人！上！殺了王莽，賞千金！」
前排的人穩住了。後排的人開始往前壓。幾百人擠在一起，刀舉起來，密密麻麻的。火把的光映在刀面上，一片一片的，晃眼的很。
巨毋霸沒等他們合圍。他沖了出去。一拳砸在最近的人身上，那人飛出去，還撞倒了後面兩個。虎豹從兩邊撲出去，咬住兩個，甩頭就扔。
劉章的人也開始還手。有人砍向巨毋霸的腿，可巨毋霸一腳就踢出去，那人連人帶刀滾出去了好幾步。側面還有人砍向他的胳膊，刀砍上去，也只劃了一道淺淺的紅印，巨毋霸反手一巴掌，那人原地轉了一圈，倒在地上，頭都歪掉了。
劉章的人沒有退。前面的倒了，後面的迅速補上來。一個百夫長帶著十幾個人繞過巨毋霸，直撲院門，一腳把門踹開。
親兵們迎上去。
「守住門！」
刀對刀，撞在一起。一個親兵被砍中肩膀，悶哼一聲，退了兩步。另一個親兵補上來，一刀捅進對方的肚子。
「關門！快關門！」
院門又被拉上了。外面還有幾個劉章的人，被關在門外了，還拼命撞門。虎豹從後面撲過來，撞門聲變成了慘叫聲。
院牆那邊，有人翻牆過來。一個接一個，從牆頭跳下來。
「牆頭！牆頭有人！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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親兵們分了一半去堵牆頭。跳下來的第一個人剛落地，就被三把刀同時砍中。第二個跳下來，砍倒了一個親兵，自己被另一個親兵從背後捅穿。
第三個跳下來，第四個跳下來。越來越多的人翻過牆頭，院子裡打成一團。親兵們人少，被壓著打。一個親兵被砍斷了胳膊，慘叫著退到正堂門口。另一個親兵被一刀劈在臉上，倒在地上不動了。
「攝皇帝！退到裡面去！」親兵統領喊。
王莽沒退。他站在正堂門口，看著院子裡。
院門被撞了。咚。咚。咚。外面的人在撞門。木門吱嘎作響。
「頂住！」親兵統領喊。
四個親兵用身體頂住門。門被撞開一條縫，外面伸進來一把刀，亂砍。一個親兵的手被削掉兩根手指，慘叫一聲退開。另一個親兵用肩膀頂上去，把縫撞回去。
但門栓快斷了。木頭裂開的聲音，一下一下的。
牆頭上還有人往裡跳。院子裡，劉章的人越來越多。親兵們退到了正堂門口，圍成一圈，把王莽護在中間。
「攝皇帝，頂不住了！」親兵統領喊。
王莽站在正堂門口。他看得清清楚楚。親兵在流血。有人倒在地上，不動了。
「巨毋霸！」他喊了一聲。
外面，巨毋霸聽見了。他轉過身，看見院門被撞得搖搖欲墜。他一拳砸開面前的人，大步往回走。虎豹跟著他，從人群中殺出一條路。
巨毋霸走到院門前。撞門的人還在撞，沒看見他回來。巨毋霸一拳砸出去。撞門的人飛出去，撞倒了後面一排。巨毋霸走進門。
但院子裡已經亂了。翻牆進來的那幾十個劉章的人，正在圍攻剩下的親兵。親兵們只剩下幾個人，圍成一圈，護著王莽。
巨毋霸看見院子裡的情況。他吼了一聲。
虎豹從院門口沖回來，撲向院子裡的劉章的人。
一隻虎咬住一個，甩出去。一隻豹撲倒一個，爪子按在胸口。三隻虎兩隻豹，在院子裡橫衝直撞。劉章的人沒想到虎豹會殺回來，一下子就亂了。
巨毋霸大步走過去。一拳一個，跟砸瓜似的。剩下的人扔了刀就跑了出去。
親兵馬上把門搶了回來。劉章的人都跑了出去，虎豹追著也出去了。
院子外面，巨毋霸和虎豹在人群里橫衝直撞。劉章的人終於崩了。前面的人扔了刀往後退，後面的人還在往前擠，前退後進，亂成一團。虎豹衝進去，咬住一個甩一個。巨毋霸一拳一個，沒人能近身。
一個百夫長還想組織反撲，喊了一聲「跟我上」，剛沖了兩步，被一隻虎撲倒，刀掉在地上。
前面的人開始跑了。後面的人也跟著跑。一百多人，像退潮一樣，往巷子裡、往城門口，四散奔逃。
巨毋霸追出去，又放倒了幾個。
劉章在人群後面。
他一直站在巷子拐角的地方，離驛館有幾十步遠。帶著幾個親信，看著前面的人往上沖。他以為幾百人圍一個驛館，對面還沒有多少人，怎麼都能拿下了。但當虎豹衝出來的那一刻，他就知道壞了。
前面的人開始跑的時候，他轉身就跑了。幾個親信跟著他，往巷子裡鑽。
但他跑得不夠快。
巨毋霸追出來的時候，一眼就看見了巷子拐角處那個白白胖胖的身影。他大步追上去。劉章聽見身後那沉重的腳步聲，回頭看了一眼，魂都嚇飛了。
「攔住他！攔住他！」他推了兩個親信一把，自己則往另一條巷子跑。
兩個親信被推出來，擋在巨毋霸面前。巨毋霸一手一個，拎起來扔到一邊。再抬頭，劉章早已經鑽進巷子裡了。
巨毋霸沒去追。他看了一眼巷子，轉頭對跟上來的親兵說：「那邊。堵住。」
幾個親兵衝進巷子。
劉章在巷子裡跑著。路也不熟，又黑燈瞎火的，跑了幾步就撞到牆上。他爬起來，繼續跑。可後面腳步聲越來越近。
他跑到一條死巷。前面是堵高牆，沒路了。他轉身，看見幾個親兵就堵在巷口。
「劉郡守，別跑了。」
劉章癱在地上。
親兵把他拖出來。巨毋霸站在巷口，低頭看了他一眼。劉章渾身是土，臉也蹭破了皮，之前白白胖胖的臉上現在全是灰，狼狽得很。
「就這？」巨毋霸說了一句。
王莽從驛館裡走出來。他看了一眼被押在地上的劉章。
「誰讓你乾的？」
劉章不說話。
「劉氏舊部？還是你自己？」
劉章還是不說話。
王莽走到他面前。「你不說，我也查得出來。但你說了，我可以考慮留你一條命。」
劉章抬起頭，看著他。「是……是劉氏的人。他們說……說您要篡漢，說您是逆賊……」
「那他們人呢？」
「在城外……等著消息呢。」
「城外哪？有多少人？」
劉章猶豫了一下。
王莽看了巨毋霸一眼。巨毋霸往前邁了一步。一丈高的身影罩在劉章頭上，虎豹在院子裡低吼了一聲。
劉章的臉白了。「在……在城東三十里，有個莊子。叫劉家莊。是劉氏舊部的莊子。裡面有兩千多人。領頭的叫劉安，是劉氏遠支。附近幾個村子加起來也有兩千多。全部應該四五千人。」
「他們打算什麼時候動手？」
「原計劃……等我這邊得手，點火為號。他們集合撲向城外的軍隊，然後接應我。」
「現在呢？你被抓了，他們會知道嗎？」
「應該……不知道。」劉章說，「我還沒點火呢。」
王莽點點頭。又問了一句：「你養這幾百人，錢從哪來的？」
劉章猶豫了一下。
「說。」
「郡倉里……挪了一些。還有豪強送的。劉氏舊部也給了一筆。」
「多少？」
「前後加起來……黃金三百多斤，五銖錢幾千萬。糧草另算。」
王莽沒說話。但心裡記下了。
他轉身對親兵統領說：「現在去接手城門。安排外面的軍隊分三路。第一路，接手四門城防。城門、城牆、門樓，全換成我們的人。沒有我的手諭，誰也不許進出。第二路，出東門，撲劉家莊和那幾個村子，一個不許放跑了。第三路，剩下的人，城裡繼續搜。劉章的人還有沒抓完的，繼續抓。」
「臣領旨！」
親兵統領跑了出去。
王莽低頭看著劉章。「押下去。」
劉章被押了進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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親兵統領趕到城門，拿下了城門。城外的兩千親兵早就列好了陣等著。
親兵統領安排下去分三路。五百人進城去接手四門，剩下的開始在城裡搜捕殘兵。城外的一千五百人在親兵統領的帶領下往劉家莊方向奔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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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亮的時候，城裡已經清乾淨了。劉章被押在院子裡。他養的那幾百人，死的死，降的降，一個也沒跑出去。
城外，一千五百親兵圍了劉家莊。莊子裡果然藏著二千多人。那些人還不知道城裡出了事。等他們反應過來，已經被圍死了。經過激戰，領頭的幾個被當場拿下。附近幾個村子也是毫無懸念被拿下。
王莽坐在驛館裡。巨毋霸坐在對面。親兵統領進來報。
「攝皇帝，城裡清了。劉章的人抓了一百多個，一個都沒跑掉。城外全殲劉家莊與附近幾個村子總共四五千人。領頭的劉安已經抓了。」
「傷亡呢？」
親兵統領頓了一下。「咱們的人，死了一百三十八個，傷了三百五十二個。」
王莽沉默了一下。「死了的記下名字，撫恤金翻倍。輕傷的跟我們回去，重傷的留在這裡治療」
「是。」
親兵統領應了一聲，又補了一句：「攝皇帝，查抄的事，臣已經安排人去了。劉章府邸、郡倉、還有城東劉家莊，同時抄。」
「抄完了報個數。」
「是。」
親兵統領退了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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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過了半天，親兵統領回來了，手裡拿著個冊子。
「攝皇帝，查抄完了。劉章府邸：黃金三百二十斤，五銖錢四千七百萬，糧草三萬石，兵器甲冑若干。郡倉：原本帳上存糧兩萬石，實際只剩八千石，其餘的被劉章挪用了。劉家莊：黃金一百五十斤，五銖錢兩千三百萬，糧草一萬五千石。另外還有地契若干，都是劉氏舊部這些年兼併的民田。」
王莽聽完，點了點頭。「郡倉的糧，開倉放給百姓。劉章府邸和劉家莊查抄的東西，一半充公，一半留著賑濟。」
「地契呢？」親兵統領問。
「地契先收著。清點造冊，一份留郡，一份送長安。地的事，等之後再定。」
「臣明白。」
親兵統領退了出去。
王莽坐在椅子上，把今天的事過了一遍。劉章被抓了，劉氏舊部被圍了，城門也控制在手裡了。但東萊郡不能沒人管。
他把張郡丞叫了進來。
「張郡丞。」
「臣在。」
「東萊郡不能沒人管。你暫代郡守，清理劉章餘黨，安撫百姓，恢復秩序。我回到長安後，讓朝廷正式出任命。」
「臣領旨。」
「還有，」王莽說，「糧開倉放給百姓。豪強占的地，地契先扣著，不許私還，也不許豪強贖買。等朝廷命令。」
「臣明白。」
張郡丞躬身退了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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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過了一天。東萊郡的事安排妥了，張郡丞開始清理劉章餘黨，開倉放糧。城裡恢復了秩序。
第三天一早，王莽啟程回長安。
張郡丞帶著幾個官員送到城門口。
「張郡丞。」王莽說，「東萊交給你了。」
「攝皇帝放心。」
王莽上了馬車。巨毋霸跟在旁邊。虎豹跟在後面。浩浩蕩蕩。
沿途郡縣看見這陣勢，嚇得沒人敢靠近。但王莽不在乎。
他掀開帘子，回頭看了一眼東萊郡的方向。劉章押在後面的囚車裡。劉氏舊部的幾個頭領也在。
這趟東萊，沒白來。收了巨毋霸，滅了叛軍，安排了人接管東萊。
還差一件事沒辦。
他掏出張衡給的手環，看了一眼。上面有一條信息。
「通道已完工。」
他嘴角翹了翹。
回長安。登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