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收服
在海邊等了半天。
風沒停過，一陣一陣的，帶著鹹味。浪打在礁石上，碎成白沫。天陰得厲害，像是要下雨了。
小宦官縮著脖子，手揣在袖子裡，來回踱了兩步，終於湊過來：「攝皇帝，要不……先回吧？」
王莽沒吭聲。站在礁石上，看著海面。
親兵們散在四周，沒人說話。有幾個蹲在礁石後面避風，有幾個站著，手按在刀柄上。海風把他們的衣角吹得啪啪響。
又等了半個時辰。還是沒見人。
王莽皺了皺眉。人呢？使者也確認過了呀，巨毋霸天天都會在海邊出現啊，就這幾塊礁石上待著。怎麼今天偏偏不在？
他蹲下來，看了看礁石上的痕跡。有爪印，有骨頭，有趴過的痕跡。但就是看不出是今天留下的還是昨天的。
小宦官又湊過來：「攝皇帝，風太大了。您要不先去車裡坐著？」
「不用。」
「那……吃點東西？」
「不餓。」
小宦官不敢再勸，縮回去了。
正想著呢，身後有了動靜。
腳步聲很重。咚，咚，咚。連礁石都在震。
王莽轉過身。
一個巨人，已經出現在了身後。一丈高，腰粗十圍。臉上一道疤，從額頭斜拉到下巴。腳邊跟著三隻虎，兩隻豹，安安靜靜的，跟狗一樣。
巨毋霸。
王莽打量著他。他也打量著王莽。
半天后，巨毋霸終於是先開口了，嗓門跟打雷似的。
「你就是王莽？」
「對。」
「攝皇帝？」
「對。」
巨毋霸上下掃了他一眼。「就你？」
王莽笑了。「就我。」
「帶了多少人？」
王莽回頭看了一眼。「二十個。」
巨毋霸也看了一眼。「上次來那個使者，帶了幾十個人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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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就帶這十幾二十個？」
「對。」
巨毋霸沉默了一會兒。「不怕我？」
「怕。」王莽說，「但我更怕白跑一趟。」
巨毋霸咧嘴笑了。臉上那道疤跟著動了動。
「行。你比我想的有種。」
「過獎。」
「來找我幹嘛？」
「跟我回長安。」
巨毋霸愣了一下。「回長安？」
「對。」
「幹嘛？」
「幫我練一支兵。」
「什麼兵？」
「猛獸營。」王莽說，「你能驅虎豹犀象。我給你虎豹犀象，你幫我練出來。」
巨毋霸沒說話。
王莽看了看他腳邊那幾隻虎豹。「你在這海邊待了多少年了？」
巨毋霸還是沒說話。
「沒人來找過你吧。」王莽說，「對吧？地方官沒來。朝廷也沒來。這麼多年，就你一個人，守著這幾隻虎豹。」
巨毋霸的眼神動了一下。
「你是有本事。」王莽說，「可沒人敢用你。他們怕你，覺得你是怪物。所以你就只能待在這兒，一年，兩年，十年。沒有人會記得你。」
「你到底想說什麼？」
「我想說，你在這待著，就是一輩子待著了。到死了，連個碑都沒有。」王莽看著他，「但跟我走，不一樣。匈奴犯邊，天下要亂。你有本事，而我給你機會。你帶著虎豹沖陣，打完仗立了功，我就封你為將。功勞簿上寫著你的名字。幾百年後，還有人記得你。」
巨毋霸沉默了很長時間。
「你憑什麼覺得我會信你？」
「你不用現在信我。」王莽說，「你跟我回長安，看看我是不是說真的就可以了。」
巨毋霸又沉默了。
然後他指了指身後的虎豹群。「從那走過去。」
王莽看了一眼。三隻虎，兩隻豹。都趴著了，但眼睛卻盯著他。
「走過去就行？」
「它們不咬你，你就留下。」巨毋霸說，「咬你，你就走。」
「行。」
王莽抬腳就走。
親兵們在遠處喊了一聲：「攝皇帝！」沒人敢動。
王莽沒回頭。
他往前走，走到虎豹中間。一隻虎抬起頭，湊過來聞他。鼻息噴在臉上，熱烘烘的，帶著腥味。王莽沒停。又一隻豹站起來，繞著他轉了一圈。爪子在地上劃了幾道印子。王莽還是沒停。
他繼續走。走到巨毋霸面前，站住了。
巨毋霸低頭看著他。看了很久。
然後他跪下了。
「草民巨毋霸，願隨攝皇帝。」
聲音還是跟打雷似的。但語氣不一樣了。
王莽點了點頭。「起來吧。」
巨毋霸站起來。一丈高。王莽得仰著頭看他。
「你的虎豹，能帶走？」
「能。它們聽我的。」
「那就走。回長安。」
巨毋霸點點頭。
---
回去的路上，巨毋霸走在馬車旁邊。不說話。
王莽掀開帘子看了他幾眼。走得穩，步子大。虎豹跟在後面，不緊不慢。路過的百姓遠遠看見，嚇得往兩邊躲去。
小宦官縮在角落裡，還在抖。「攝皇帝……那些虎豹……」
「沒事。」
「真的沒事？」
「他說沒事就沒事。」
小宦官不敢再問了。
王莽靠在車壁上，閉著眼。
過了一會兒，他掀開帘子。「巨毋霸。」
「嗯。」
「等下到了城裡，你就跟著我。」
巨毋霸看了他一眼。「你之前不是讓我在城外等著嗎？」
「現在改了。你跟我一起進去就可以了。」
巨毋霸沒問為什麼。走了一會兒，才開口。
「出事了？」
「不一定。」王莽說，「但還是小心點好。」
巨毋霸沉默了一會兒。「行。」
王莽放下帘子。
---
回到東萊郡城的時候，天已經黑了。劉章在城門口等著，還是那副笑容。白白胖胖的，油光光的大臉。
但王莽注意到，劉章看見巨毋霸的時候，笑容僵了一下。就一下，很快就又恢復了。
「攝皇帝！這位就是……」
「巨毋霸。」
劉章打量了一眼。一丈高，腰粗十圍，臉上那道疤，身後的虎豹。
劉章的笑容有點勉強了。「果然……果然是個巨人。」
巨毋霸沒理他。
王莽拍了拍巨毋霸的胳膊。「走。進城。」
劉章趕緊讓開路。但眼睛一直往巨毋霸身上瞟。
---
晚上劉章又設了宴。
王莽去了。巨毋霸跟在身側後方。虎豹留在驛館院子裡了。
劉章迎出來的時候，臉上還是那副笑。「攝皇帝！您來了！」
「嗯。昨晚歇得不錯，今天精神好些了。」
「那就好，那就好！」劉章趕緊把王莽讓進去。
宴席上，劉章還是那副殷勤樣。一會兒夾菜，一會兒倒酒。嘴裡不停地說著東萊的風土人情。
「攝皇帝，東萊靠海，海鮮是別處比不了的。您嘗嘗這個，這是今天早上剛撈上來的。」
王莽嘗了一口。「不錯。」
「攝皇帝喜歡就好！」劉章趕緊又夾了一筷子。
酒過三巡，劉章的目光轉到巨毋霸身上。他端著酒杯，笑嘻嘻地湊過來。
「攝皇帝，這位巨毋霸將軍，果然……果然威武。」
「嗯。」王莽端起酒杯，「他是個粗人，不懂禮數，劉郡守見諒。」
「不敢不敢。」劉章趕緊擺手。
轉身對巨毋霸拱手「巨將軍，在下劉章，忝為東萊郡守。今日得見將軍風采，實在是三生有幸。」
巨毋霸看了他一眼，沒說話。
劉章也不尷尬，繼續說：「將軍這身板，真是……真是聞所未聞。在下在東萊這麼多年，見過最高的也不過八尺。將軍這一丈之軀，當真是天神下凡。」
巨毋霸還是沒說話。
劉章又湊近了一點。「將軍這臉上的疤，可是戰陣上留下的？在下雖是個文官，但也聽過不少邊關故事。將軍這疤，一看就是英雄的印記。」
巨毋霸終於開口了。「不是。」
「啊？」劉章愣了一下。
「不是戰場上留的。」巨毋霸說，「是小時候被熊抓的。」
劉章端著酒杯的手頓了一下。「熊……熊抓的？」
「嗯。」
劉章趕緊舉杯。「將軍真是……真是福大命大。來，在下敬將軍一杯！」
巨毋霸沒接酒杯。
劉章自己喝了，又繼續說：「將軍那虎豹，當真是威風。在下剛才在城門口看了一眼，腿都軟了。將軍能驅虎豹，這可是神仙手段啊。不知將軍這本事，是天生的還是練出來的？」
巨毋霸看了他一眼。「天生的。」
「天生的？那更了不得！天生的異人，自古少有。」劉章越說越來勁，「將軍這本事，若是在戰場上，那還了得？敵軍見了將軍，怕是不戰自潰。」
巨毋霸沒接話。
劉章又轉向王莽。「攝皇帝真是慧眼識珠，竟能尋得這等異人。臣斗膽說一句，巨將軍這等人才，放在海邊實在是屈才了。這次攝皇帝將他帶回長安，日後必有大用。」
王莽笑了笑。「嗯。」
劉章舉杯。「臣再敬攝皇帝一杯。攝皇帝文成武德，又有巨將軍這等異人相助，何愁天下不定？」
王莽端起酒杯，喝了一口。
劉章放下酒杯，又看向巨毋霸。「巨將軍，在下斗膽問一句，將軍平日裡都吃些什麼？在下好讓廚房多備些。」
巨毋霸看了他一眼。「肉。」
「肉好，肉好！」劉章趕緊說，「在下這就吩咐廚房，再上兩盆肉來。」
「不用。」巨毋霸說，「驛館有。」
劉章噎了一下。「那也好，那也好。將軍若有什麼需要，儘管吩咐。」
巨毋霸沒再理他
王莽聽著，點頭，偶爾接兩句。
巨毋霸站在王莽身側後方，沒坐。一丈高的身影往那兒一杵，滿屋子的官員都不敢大聲說話。
劉章只是看了巨毋霸一眼，但他心裡想的是：巨人再厲害，也就是一個人。虎豹在驛館裡，但驛館就那麼大，幾百人圍上去，虎豹再能咬，能咬死幾個？只要衝進去殺了王莽，一個巨人也翻不起浪。
一頓飯下來，賓主盡歡。王莽這次倒沒再提豪強缺席的事。
散席後，劉章送到門口。
「攝皇帝慢走。」
「留步。」
王莽上了馬車。巨毋霸跟在旁邊。
馬車走遠了，劉章站在門口，臉上的笑慢慢收了起來。
---
回到驛館，王莽坐下來。
「今晚說不好就會來。」
「你怎麼知道？」
「他笑得太假了。」王莽說，「而且我走的時候，他站在門口看了很久。」
巨毋霸想了想。「那今晚我守著。」
「好。」
王莽站起來，走到窗邊。外面黑漆漆的，郡守府那邊燈火通明。他看了一會兒，轉身回來。
---
夜裡，小宦官匆匆跑進來。
「攝皇帝！親兵統領求見！」
「讓他進來。」
親兵統領進來，臉色不對。「攝皇帝，城門關了。咱們的人進不來了。外面還有人在調兵。臣看見劉章的親信帶著人往城西去了。」
王莽站起來。「看來不用猜了，今晚他們肯定要行動了。」
「那怎麼辦？」
「還能怎麼辦，就在這等著唄。」王莽說，「有巨毋霸在院子裡。虎豹也在。他們來多少，基本都是送死。」
親兵統領愣了。「那攝皇帝您……」
「沒事。不是還有你們二十幾個人嗎。而且我們城外還有兩千人軍隊呢。」
親兵統領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又咽回去了。他看了一眼院子裡的巨毋霸和那五隻虎豹，心裡稍微踏實了點，但還是忍不住補了一句：「那攝皇帝您……別站門口了，進裡面去吧。」
「不用。」王莽說，「我就在這兒看著。」
親兵統領沒再勸，退了出去，把正堂的門虛掩著，帶著人守在外面。
風沒停過，一陣一陣的，帶著鹹味。浪打在礁石上，碎成白沫。天陰得厲害，像是要下雨了。
小宦官縮著脖子，手揣在袖子裡，來回踱了兩步，終於湊過來：「攝皇帝，要不……先回吧？」
王莽沒吭聲。站在礁石上，看著海面。
親兵們散在四周，沒人說話。有幾個蹲在礁石後面避風，有幾個站著，手按在刀柄上。海風把他們的衣角吹得啪啪響。
又等了半個時辰。還是沒見人。
王莽皺了皺眉。人呢？使者也確認過了呀，巨毋霸天天都會在海邊出現啊，就這幾塊礁石上待著。怎麼今天偏偏不在？
他蹲下來，看了看礁石上的痕跡。有爪印，有骨頭，有趴過的痕跡。但就是看不出是今天留下的還是昨天的。
小宦官又湊過來：「攝皇帝，風太大了。您要不先去車裡坐著？」
「不用。」
「那……吃點東西？」
「不餓。」
小宦官不敢再勸，縮回去了。
正想著呢，身後有了動靜。
腳步聲很重。咚，咚，咚。連礁石都在震。
王莽轉過身。
一個巨人，已經出現在了身後。一丈高，腰粗十圍。臉上一道疤，從額頭斜拉到下巴。腳邊跟著三隻虎，兩隻豹，安安靜靜的，跟狗一樣。
巨毋霸。
王莽打量著他。他也打量著王莽。
半天后，巨毋霸終於是先開口了，嗓門跟打雷似的。
「你就是王莽？」
「對。」
「攝皇帝？」
「對。」
巨毋霸上下掃了他一眼。「就你？」
王莽笑了。「就我。」
「帶了多少人？」
王莽回頭看了一眼。「二十個。」
巨毋霸也看了一眼。「上次來那個使者，帶了幾十個人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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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就帶這十幾二十個？」
「對。」
巨毋霸沉默了一會兒。「不怕我？」
「怕。」王莽說，「但我更怕白跑一趟。」
巨毋霸咧嘴笑了。臉上那道疤跟著動了動。
「行。你比我想的有種。」
「過獎。」
「來找我幹嘛？」
「跟我回長安。」
巨毋霸愣了一下。「回長安？」
「對。」
「幹嘛？」
「幫我練一支兵。」
「什麼兵？」
「猛獸營。」王莽說，「你能驅虎豹犀象。我給你虎豹犀象，你幫我練出來。」
巨毋霸沒說話。
王莽看了看他腳邊那幾隻虎豹。「你在這海邊待了多少年了？」
巨毋霸還是沒說話。
「沒人來找過你吧。」王莽說，「對吧？地方官沒來。朝廷也沒來。這麼多年，就你一個人，守著這幾隻虎豹。」
巨毋霸的眼神動了一下。
「你是有本事。」王莽說，「可沒人敢用你。他們怕你，覺得你是怪物。所以你就只能待在這兒，一年，兩年，十年。沒有人會記得你。」
「你到底想說什麼？」
「我想說，你在這待著，就是一輩子待著了。到死了，連個碑都沒有。」王莽看著他，「但跟我走，不一樣。匈奴犯邊，天下要亂。你有本事，而我給你機會。你帶著虎豹沖陣，打完仗立了功，我就封你為將。功勞簿上寫著你的名字。幾百年後，還有人記得你。」
巨毋霸沉默了很長時間。
「你憑什麼覺得我會信你？」
「你不用現在信我。」王莽說，「你跟我回長安，看看我是不是說真的就可以了。」
巨毋霸又沉默了。
然後他指了指身後的虎豹群。「從那走過去。」
王莽看了一眼。三隻虎，兩隻豹。都趴著了，但眼睛卻盯著他。
「走過去就行？」
「它們不咬你，你就留下。」巨毋霸說，「咬你，你就走。」
「行。」
王莽抬腳就走。
親兵們在遠處喊了一聲：「攝皇帝！」沒人敢動。
王莽沒回頭。
他往前走，走到虎豹中間。一隻虎抬起頭，湊過來聞他。鼻息噴在臉上，熱烘烘的，帶著腥味。王莽沒停。又一隻豹站起來，繞著他轉了一圈。爪子在地上劃了幾道印子。王莽還是沒停。
他繼續走。走到巨毋霸面前，站住了。
巨毋霸低頭看著他。看了很久。
然後他跪下了。
「草民巨毋霸，願隨攝皇帝。」
聲音還是跟打雷似的。但語氣不一樣了。
王莽點了點頭。「起來吧。」
巨毋霸站起來。一丈高。王莽得仰著頭看他。
「你的虎豹，能帶走？」
「能。它們聽我的。」
「那就走。回長安。」
巨毋霸點點頭。
---
回去的路上，巨毋霸走在馬車旁邊。不說話。
王莽掀開帘子看了他幾眼。走得穩，步子大。虎豹跟在後面，不緊不慢。路過的百姓遠遠看見，嚇得往兩邊躲去。
小宦官縮在角落裡，還在抖。「攝皇帝……那些虎豹……」
「沒事。」
「真的沒事？」
「他說沒事就沒事。」
小宦官不敢再問了。
王莽靠在車壁上，閉著眼。
過了一會兒，他掀開帘子。「巨毋霸。」
「嗯。」
「等下到了城裡，你就跟著我。」
巨毋霸看了他一眼。「你之前不是讓我在城外等著嗎？」
「現在改了。你跟我一起進去就可以了。」
巨毋霸沒問為什麼。走了一會兒，才開口。
「出事了？」
「不一定。」王莽說，「但還是小心點好。」
巨毋霸沉默了一會兒。「行。」
王莽放下帘子。
---
回到東萊郡城的時候，天已經黑了。劉章在城門口等著，還是那副笑容。白白胖胖的，油光光的大臉。
但王莽注意到，劉章看見巨毋霸的時候，笑容僵了一下。就一下，很快就又恢復了。
「攝皇帝！這位就是……」
「巨毋霸。」
劉章打量了一眼。一丈高，腰粗十圍，臉上那道疤，身後的虎豹。
劉章的笑容有點勉強了。「果然……果然是個巨人。」
巨毋霸沒理他。
王莽拍了拍巨毋霸的胳膊。「走。進城。」
劉章趕緊讓開路。但眼睛一直往巨毋霸身上瞟。
---
晚上劉章又設了宴。
王莽去了。巨毋霸跟在身側後方。虎豹留在驛館院子裡了。
劉章迎出來的時候，臉上還是那副笑。「攝皇帝！您來了！」
「嗯。昨晚歇得不錯，今天精神好些了。」
「那就好，那就好！」劉章趕緊把王莽讓進去。
宴席上，劉章還是那副殷勤樣。一會兒夾菜，一會兒倒酒。嘴裡不停地說著東萊的風土人情。
「攝皇帝，東萊靠海，海鮮是別處比不了的。您嘗嘗這個，這是今天早上剛撈上來的。」
王莽嘗了一口。「不錯。」
「攝皇帝喜歡就好！」劉章趕緊又夾了一筷子。
酒過三巡，劉章的目光轉到巨毋霸身上。他端著酒杯，笑嘻嘻地湊過來。
「攝皇帝，這位巨毋霸將軍，果然……果然威武。」
「嗯。」王莽端起酒杯，「他是個粗人，不懂禮數，劉郡守見諒。」
「不敢不敢。」劉章趕緊擺手。
轉身對巨毋霸拱手「巨將軍，在下劉章，忝為東萊郡守。今日得見將軍風采，實在是三生有幸。」
巨毋霸看了他一眼，沒說話。
劉章也不尷尬，繼續說：「將軍這身板，真是……真是聞所未聞。在下在東萊這麼多年，見過最高的也不過八尺。將軍這一丈之軀，當真是天神下凡。」
巨毋霸還是沒說話。
劉章又湊近了一點。「將軍這臉上的疤，可是戰陣上留下的？在下雖是個文官，但也聽過不少邊關故事。將軍這疤，一看就是英雄的印記。」
巨毋霸終於開口了。「不是。」
「啊？」劉章愣了一下。
「不是戰場上留的。」巨毋霸說，「是小時候被熊抓的。」
劉章端著酒杯的手頓了一下。「熊……熊抓的？」
「嗯。」
劉章趕緊舉杯。「將軍真是……真是福大命大。來，在下敬將軍一杯！」
巨毋霸沒接酒杯。
劉章自己喝了，又繼續說：「將軍那虎豹，當真是威風。在下剛才在城門口看了一眼，腿都軟了。將軍能驅虎豹，這可是神仙手段啊。不知將軍這本事，是天生的還是練出來的？」
巨毋霸看了他一眼。「天生的。」
「天生的？那更了不得！天生的異人，自古少有。」劉章越說越來勁，「將軍這本事，若是在戰場上，那還了得？敵軍見了將軍，怕是不戰自潰。」
巨毋霸沒接話。
劉章又轉向王莽。「攝皇帝真是慧眼識珠，竟能尋得這等異人。臣斗膽說一句，巨將軍這等人才，放在海邊實在是屈才了。這次攝皇帝將他帶回長安，日後必有大用。」
王莽笑了笑。「嗯。」
劉章舉杯。「臣再敬攝皇帝一杯。攝皇帝文成武德，又有巨將軍這等異人相助，何愁天下不定？」
王莽端起酒杯，喝了一口。
劉章放下酒杯，又看向巨毋霸。「巨將軍，在下斗膽問一句，將軍平日裡都吃些什麼？在下好讓廚房多備些。」
巨毋霸看了他一眼。「肉。」
「肉好，肉好！」劉章趕緊說，「在下這就吩咐廚房，再上兩盆肉來。」
「不用。」巨毋霸說，「驛館有。」
劉章噎了一下。「那也好，那也好。將軍若有什麼需要，儘管吩咐。」
巨毋霸沒再理他
王莽聽著，點頭，偶爾接兩句。
巨毋霸站在王莽身側後方，沒坐。一丈高的身影往那兒一杵，滿屋子的官員都不敢大聲說話。
劉章只是看了巨毋霸一眼，但他心裡想的是：巨人再厲害，也就是一個人。虎豹在驛館裡，但驛館就那麼大，幾百人圍上去，虎豹再能咬，能咬死幾個？只要衝進去殺了王莽，一個巨人也翻不起浪。
一頓飯下來，賓主盡歡。王莽這次倒沒再提豪強缺席的事。
散席後，劉章送到門口。
「攝皇帝慢走。」
「留步。」
王莽上了馬車。巨毋霸跟在旁邊。
馬車走遠了，劉章站在門口，臉上的笑慢慢收了起來。
---
回到驛館，王莽坐下來。
「今晚說不好就會來。」
「你怎麼知道？」
「他笑得太假了。」王莽說，「而且我走的時候，他站在門口看了很久。」
巨毋霸想了想。「那今晚我守著。」
「好。」
王莽站起來，走到窗邊。外面黑漆漆的，郡守府那邊燈火通明。他看了一會兒，轉身回來。
---
夜裡，小宦官匆匆跑進來。
「攝皇帝！親兵統領求見！」
「讓他進來。」
親兵統領進來，臉色不對。「攝皇帝，城門關了。咱們的人進不來了。外面還有人在調兵。臣看見劉章的親信帶著人往城西去了。」
王莽站起來。「看來不用猜了，今晚他們肯定要行動了。」
「那怎麼辦？」
「還能怎麼辦，就在這等著唄。」王莽說，「有巨毋霸在院子裡。虎豹也在。他們來多少，基本都是送死。」
親兵統領愣了。「那攝皇帝您……」
「沒事。不是還有你們二十幾個人嗎。而且我們城外還有兩千人軍隊呢。」
親兵統領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又咽回去了。他看了一眼院子裡的巨毋霸和那五隻虎豹，心裡稍微踏實了點，但還是忍不住補了一句：「那攝皇帝您……別站門口了，進裡面去吧。」
「不用。」王莽說，「我就在這兒看著。」
親兵統領沒再勸，退了出去，把正堂的門虛掩著，帶著人守在外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