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7章 微笑
牧楓深吸了一口氣，又深吸了一口氣。他轉過身，面朝柴火垛，從最上面拿起一塊木柴，在手裡掂了掂，然後放在一邊，又從下面抽出一塊更大的，放在剛才那塊旁邊。
老子答應過簡雨，不和他吵。
他開始重新碼那垛已經碼得很整齊的柴火——不是因為它不夠整齊，是因為他需要做點什麼來讓自己不把燕清越扔進那垛柴火里。
宴清越站在旁邊，雙手插在口袋裡，看著這兩個人。
他的目光從牧楓那張寫滿了「我想打人但我不能打」的臉上移到燕清越那張寫著「我贏了」的、笑眯眯的臉上，又從燕清越的臉上移回牧楓那張正在逐漸恢復平靜的、但嘴角還在微微抽搐的臉上。
他的嘴角動了一下，有意思。
他彎腰撿起一塊被牧楓「淘汰」的、放在一邊的木柴，在手裡轉了轉，看了看紋路，然後把它放在柴火垛最旁邊的一個空位上。
「你們，」宴清越直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木屑，看著牧楓和燕清越，目光在兩個人之間來回了一下，「真的很閒。」
牧楓和燕清越同時看向他。一個眼神冷，一個眼神暖。但兩個人的嘴型，在這一刻，出奇的一致——都沒有說話，但都在用眼睛說「關你什麼事」。
宴清越搖了搖頭，轉身走回木屋。
晨光從木窗的縫隙里漏進來，在毛皮地毯上畫出一道道細細的、金黃色的線。
木屋裡瀰漫著松木和炭火的氣息，混著秦思文剛煮好的咖啡的苦香，還有樂知時手裡那塊烤果子散發出的甜膩。
所有人都在，像是事先約好了——牧楓坐在壁爐邊，手裡握著火鉗，卻沒有在添柴，只是安靜地看著簡雨。簡雨坐在他旁邊，手放在小腹上，臉朝著宴清越和燕清越的方向，那雙什麼都看不見的琥珀色的眼睛裡，有一種安靜的、認真的、像在聽一首很重要的曲子的神情。
樂知時蹲在簡雨腳邊，嘴裡嚼著不知從哪摸來的野果，腮幫子鼓鼓的，像一隻囤食的松鼠。秦思文靠在門框上，雙手抱胸，嘴角叼著一根草莖，姿態懶洋洋的。
宴清越站在壁爐的另一側，面容凝重。
他穿著一件乾淨的深色襯衫，他看向燕清越。
「我需要你假扮成我回去。」宴清越說。
樂知時「噗」地把果核吐在掌心裡，眼睛瞪得圓溜溜。
「那這毫無難度！你倆長得一模一樣，親媽來了都不一定認出來！」說著，他還伸出沾著果汁的手指，在空中點了一下宴清越，又點了一下燕清越，像是在做一個精確的比對。
他看著兩張一模一樣的臉，滿意地點了點頭。
秦思文從門框上直起身，走過來，隨手從矮桌上的果盤裡拿起一個果子——圓圓的，紅褐色的，表皮有一層薄薄的霜——精準地塞進了樂知時還張著的嘴裡，把他後面還沒來得及說出的話全部堵了回去。
「小傻瓜，禁止發言。」秦思文說著，用指節在樂知時的頭頂輕輕敲了一下，不重，但很有存在感。
樂知時被果子堵得「唔唔」了兩聲，腮幫子鼓得更大了，像一隻被強行塞了食物的倉鼠。他委屈地看了秦思文一眼，但咀嚼的動作沒有停——果子很甜，汁水從嘴角溢出來，他用手背胡亂擦了一下，又嚼了兩下，咽下去了。
然後他又想去拿第二個果子，被秦思文用眼神制止了。他不甘心地把手縮回去，嘴裡嘀咕了一句什麼，聽不清，但那個調子像是在說「你管我」。
秦思文沒有理他，轉過頭，目光從宴清越和燕清越臉上掃過，眉頭微微蹙著，那是他在認真思考時會有的表情——眉心擠出兩道淺淺的豎紋，嘴唇抿成一條線，手指在手臂上輕輕敲著，一下，兩下。
「他倆性格差別太大了。」秦思文說。這不是質疑，是陳述。
他認識宴清越二十多年，見過他在戰場上殺伐決斷的樣子，見過他在軍部會議室里冷著臉簽署命令的樣子，見過他在深夜裡一個人坐在窗邊、手裡握著一杯涼透了的咖啡、眼睛看著黑暗中某個不知道是哪裡的遠方的樣子。
他也認識燕清越——雖然他認識燕清越只有幾天，但他已經看懂了這個人。溫柔，克制。
這兩種性格，一個像刀，一個像水。刀可以砍斷一切，水可以繞過一切。刀不會繞過，水不會砍斷。他們不一樣。太不一樣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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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這不是問題，對不對，燕前輩。」簡雨的聲音從壁爐旁邊傳過來，他的臉朝著燕清越的方向，那雙什麼都看不見的琥珀色的眼睛裡沒有焦點，但有一種光。
燕清越看向簡雨，晨光從他身後的窗戶湧進來，把他整個人籠在一片溫暖的、金黃色的光暈里。
燕清越的嘴角翹了起來，
他不是在逞強，他是真的做得到。因為他做了太多年別人——演過將軍，演過罪犯，演過丈夫，演過父親，演過所有生活中他未曾成為的角色。
他把自己活成了一面可以映照任何人的鏡子，只要他願意，他可以變成任何一個他想要變成的人。
而「變成宴清越」，不過是又一個角色。
燕清越從椅子上起身。
他站起來的時候，動作和平時不一樣——平時他是慢的，像怕驚動什麼，每一步都先想好了再邁出去。
但這次不是。他的動作是快的，是乾脆的，像一把刀從鞘里被抽出來，沒有猶豫，沒有停頓。他低下頭，再抬起來的時候，臉上的表情已經變了。
溫和的、禮貌的笑容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的、硬的、像冰面一樣光滑又像鐵壁一樣不可撼動的表情。
他的嘴唇抿著，不是緊抿，是那種不需要用力就已經很緊的抿。
他的下巴微微抬著，目光從壁爐上掃過，從樂知時身上掃過，從秦思文身上掃過，從簡雨身上掃過——經過簡雨的時候，那個速度沒有變慢，沒有停留。
老子答應過簡雨，不和他吵。
他開始重新碼那垛已經碼得很整齊的柴火——不是因為它不夠整齊，是因為他需要做點什麼來讓自己不把燕清越扔進那垛柴火里。
宴清越站在旁邊，雙手插在口袋裡，看著這兩個人。
他的目光從牧楓那張寫滿了「我想打人但我不能打」的臉上移到燕清越那張寫著「我贏了」的、笑眯眯的臉上，又從燕清越的臉上移回牧楓那張正在逐漸恢復平靜的、但嘴角還在微微抽搐的臉上。
他的嘴角動了一下，有意思。
他彎腰撿起一塊被牧楓「淘汰」的、放在一邊的木柴，在手裡轉了轉，看了看紋路，然後把它放在柴火垛最旁邊的一個空位上。
「你們，」宴清越直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木屑，看著牧楓和燕清越，目光在兩個人之間來回了一下，「真的很閒。」
牧楓和燕清越同時看向他。一個眼神冷，一個眼神暖。但兩個人的嘴型，在這一刻，出奇的一致——都沒有說話，但都在用眼睛說「關你什麼事」。
宴清越搖了搖頭，轉身走回木屋。
晨光從木窗的縫隙里漏進來，在毛皮地毯上畫出一道道細細的、金黃色的線。
木屋裡瀰漫著松木和炭火的氣息，混著秦思文剛煮好的咖啡的苦香，還有樂知時手裡那塊烤果子散發出的甜膩。
所有人都在，像是事先約好了——牧楓坐在壁爐邊，手裡握著火鉗，卻沒有在添柴，只是安靜地看著簡雨。簡雨坐在他旁邊，手放在小腹上，臉朝著宴清越和燕清越的方向，那雙什麼都看不見的琥珀色的眼睛裡，有一種安靜的、認真的、像在聽一首很重要的曲子的神情。
樂知時蹲在簡雨腳邊，嘴裡嚼著不知從哪摸來的野果，腮幫子鼓鼓的，像一隻囤食的松鼠。秦思文靠在門框上，雙手抱胸，嘴角叼著一根草莖，姿態懶洋洋的。
宴清越站在壁爐的另一側，面容凝重。
他穿著一件乾淨的深色襯衫，他看向燕清越。
「我需要你假扮成我回去。」宴清越說。
樂知時「噗」地把果核吐在掌心裡，眼睛瞪得圓溜溜。
「那這毫無難度！你倆長得一模一樣，親媽來了都不一定認出來！」說著，他還伸出沾著果汁的手指，在空中點了一下宴清越，又點了一下燕清越，像是在做一個精確的比對。
他看著兩張一模一樣的臉，滿意地點了點頭。
秦思文從門框上直起身，走過來，隨手從矮桌上的果盤裡拿起一個果子——圓圓的，紅褐色的，表皮有一層薄薄的霜——精準地塞進了樂知時還張著的嘴裡，把他後面還沒來得及說出的話全部堵了回去。
「小傻瓜，禁止發言。」秦思文說著，用指節在樂知時的頭頂輕輕敲了一下，不重，但很有存在感。
樂知時被果子堵得「唔唔」了兩聲，腮幫子鼓得更大了，像一隻被強行塞了食物的倉鼠。他委屈地看了秦思文一眼，但咀嚼的動作沒有停——果子很甜，汁水從嘴角溢出來，他用手背胡亂擦了一下，又嚼了兩下，咽下去了。
然後他又想去拿第二個果子，被秦思文用眼神制止了。他不甘心地把手縮回去，嘴裡嘀咕了一句什麼，聽不清，但那個調子像是在說「你管我」。
秦思文沒有理他，轉過頭，目光從宴清越和燕清越臉上掃過，眉頭微微蹙著，那是他在認真思考時會有的表情——眉心擠出兩道淺淺的豎紋，嘴唇抿成一條線，手指在手臂上輕輕敲著，一下，兩下。
「他倆性格差別太大了。」秦思文說。這不是質疑，是陳述。
他認識宴清越二十多年，見過他在戰場上殺伐決斷的樣子，見過他在軍部會議室里冷著臉簽署命令的樣子，見過他在深夜裡一個人坐在窗邊、手裡握著一杯涼透了的咖啡、眼睛看著黑暗中某個不知道是哪裡的遠方的樣子。
他也認識燕清越——雖然他認識燕清越只有幾天，但他已經看懂了這個人。溫柔，克制。
這兩種性格，一個像刀，一個像水。刀可以砍斷一切，水可以繞過一切。刀不會繞過，水不會砍斷。他們不一樣。太不一樣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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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這不是問題，對不對，燕前輩。」簡雨的聲音從壁爐旁邊傳過來，他的臉朝著燕清越的方向，那雙什麼都看不見的琥珀色的眼睛裡沒有焦點，但有一種光。
燕清越看向簡雨，晨光從他身後的窗戶湧進來，把他整個人籠在一片溫暖的、金黃色的光暈里。
燕清越的嘴角翹了起來，
他不是在逞強，他是真的做得到。因為他做了太多年別人——演過將軍，演過罪犯，演過丈夫，演過父親，演過所有生活中他未曾成為的角色。
他把自己活成了一面可以映照任何人的鏡子，只要他願意，他可以變成任何一個他想要變成的人。
而「變成宴清越」，不過是又一個角色。
燕清越從椅子上起身。
他站起來的時候，動作和平時不一樣——平時他是慢的，像怕驚動什麼，每一步都先想好了再邁出去。
但這次不是。他的動作是快的，是乾脆的，像一把刀從鞘里被抽出來，沒有猶豫，沒有停頓。他低下頭，再抬起來的時候，臉上的表情已經變了。
溫和的、禮貌的笑容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的、硬的、像冰面一樣光滑又像鐵壁一樣不可撼動的表情。
他的嘴唇抿著，不是緊抿，是那種不需要用力就已經很緊的抿。
他的下巴微微抬著，目光從壁爐上掃過，從樂知時身上掃過，從秦思文身上掃過，從簡雨身上掃過——經過簡雨的時候，那個速度沒有變慢，沒有停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