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7章 雨夜來客
這些日子，牧楓一直致力於勞動致富。
他昨天打了中了野雞，今天抓了只兔子，一邊拿著兔子一邊感慨這個森林真是地大物博，走著走著還發現了野豬的痕跡，很顯然他們也是很有緣分的。
天色還早，不如去把它們一鍋端了，也省的老出來，簡雨一個人待著他不太放心。
牧楓順著蹄印往西走。走了大概二十分鐘，他在一片泥濘的、被拱得亂七八糟的空地上找到了它們。
一頭大的，三頭小的。牧楓躲在一棵大樹後面，觀察了一會兒。
風向，距離，逃跑路線，一擊致命的角度。他在腦子裡把這些數據過了一遍，然後——動手。
大豬倒下去的時候，小豬們愣了一瞬，然後四散奔逃。牧楓追上了兩隻，第三隻跑得太快，鑽進了灌木叢深處，他沒有追。他一個人，兩隻手，扛不了那麼多。
他把大豬和兩隻小豬捆在一起，用藤蔓編了一根粗糙的繩子，穿過它們的後腿，打了一個結，扛在肩上。重。很重。
大豬大概有五六十斤，兩隻小豬加起來也有二三十斤，加上昨天那隻野雞和今天的兔子——他們的食物夠吃好一陣子了。
他往回走。走得很慢，不是因為重，是因為他不想讓傷口裂開。
後背上那道從肩胛骨一直延伸到腰際的傷口，在簡雨的照料下已經結痂了，但每次他扛重物的時候，痂皮就會被撕開一個小口，滲出幾滴血珠。
不疼，但他不想讓簡雨摸到血。
簡雨的手每天都會在他後背上摸一遍，從肩胛骨摸到腰際，一寸一寸的，像在丈量什麼。
他的手指很輕，很涼，碰到結痂的地方會停一下，像是在確認那塊痂有沒有長好，然後繼續往下摸。牧楓不想讓他摸到血。不想讓他擔心。
天空是在他走到一半的時候變臉的。太陽忽然不見了，光線從金黃色變成灰白色，又從灰白色變成鐵灰色。
風從森林深處湧出來，帶著潮濕的、泥土被翻起來的氣息。樹葉開始嘩嘩地響，第一滴雨落下來的時候，牧楓抬起頭。
透過樹冠的縫隙，他看到了一整片鐵灰色的、沉甸甸的天空，像一口倒扣的、正在往下壓的鍋。
第二滴，第三滴，第十滴，第一百滴。雨不是慢慢下大的，是「嘩」的一聲，像有人在天上打翻了一整條河。
牧楓加快了腳步。
木屋裡，簡雨聽到了雨聲。
第一滴雨落在屋頂上的時候，他正在刻那塊木頭。
木屑從指間簌簌地落下來，落在膝蓋上，落在毯子上。
他用手指摸了摸刻好的部分——一個圓圓的、小小的、像一顆種子的形狀。他用小剪刀的尖在那顆種子上點了一個點，是胚芽的位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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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後他聽到了第二滴。第三滴。然後是一片密密麻麻的、像千萬隻手指同時在屋頂上敲擊的聲音。
雨越下越大，大到他幾乎聽不到自己的呼吸。
他放下木頭和小剪刀，拿起一塊木柴——那是牧楓新劈出來的，用斧頭從那些砍倒的樹幹上一塊一塊地劈下來，劈了整整兩天，碼在壁爐旁邊，碼得整整齊齊的，像一堵矮矮的、散發著松木香氣的牆。
火舌舔著新柴，發出噼里啪啦的、細碎的聲響，新的火焰從舊火焰的灰燼中升起來，橙紅色的，暖的，把整個木屋照得亮堂堂的。
簡雨看不見火，但他能感覺到那種暖——像有一隻巨大的、溫熱的手掌，覆在整個木屋上，把雨水和寒氣擋在外面。
牧楓的防水做得很好。
他用削薄的木板一塊壓一塊地鋪在屋頂上，縫隙里塞滿了從溪邊挖來的、黏性極強的白泥，白泥上面又鋪了一層厚厚的乾草。
簡雨摸過那些乾草——一根一根的，整整齊齊的，像被梳過一樣。牧楓做這些事的時候總是很安靜，不抱怨，不邀功，只是在每天簡雨「檢查」他傷口的時候，會不經意地說一句「今天又鋪了一層草」，或者「雨水都順著木板流下去了，屋裡是乾的」。
屋裡是乾的。
簡雨坐在壁爐旁邊，手放在小腹上，這些日子過去，小腹已經有了小小的幅度，它在長大。
聽著外面的雨聲。雨聲很大，風從木牆的縫隙里鑽進來，帶著雨的涼意和森林裡泥土的氣息，但那些涼意一到壁爐的火光面前就散了，像一群被光融化了的小蟲子。
腳步聲。
簡雨的耳朵動了一下——不是牧楓的。牧楓的腳步聲他太熟悉了，從很遠的地方就能分辨出來。
這個腳步聲不是。它是亂的，急的，帶著一種慌不擇路的、像是被什麼東西追趕著的倉皇。不是一個，是兩個人。
一個腳步聲重一些，拖沓一些，像是受了傷，每走一步都在地上拖一下。
另一個腳步聲輕一些，快一些，像是想扶住前面那個人，卻怎麼也扶不穩。
簡雨起身，走到木門後面，手指搭在門閂上。他沒有推開。
然後他聞到了。
朗姆酒。甜的，烈的，帶著一種燃燒之後的、微微發苦的尾調。不是酒，是信息素。Alpha的信息素。
「屋裡有人嗎？」一道陌生的聲音傳來。是個男的。聲音很年輕。
簡雨沒有回答。他站在門後面，手指搭在門閂上，另一隻手垂在身側，手指微微蜷縮著。
「不好意思——」那個聲音又響起來了，這次離得更近了一些，大概就在門外幾步遠的地方，「我和我的朋友迷路了，他受了傷。我們可以進去避避雨嗎？」
簡雨沒有說話。他轉過身，慢慢地、一步一步地走到床邊。
床是牧楓用粗樹幹搭的，床板磨得很光滑，上面鋪著厚厚的乾草和毯子。
他在枕頭底下摸到了一個硬硬的、涼涼的、像一塊鐵一樣的東西——那把防身的手槍。
牧楓留給他的。走之前牧楓把槍塞進枕頭底下，把簡雨的手放在槍柄上，說「有什麼事就開槍，別怕」。
簡雨把手槍從枕頭底下抽出來，藏在衣袖裡。袖子很寬，是牧楓的一件舊襯衫，簡雨穿著像一件袍子，袖口挽了好幾道，手槍藏在裡面，什麼都看不出來。
他走回門後，左手搭在門閂上，右手垂在身側，袖子裡藏著那把沉甸甸的、冰冷的、他從來沒有開過的槍。
「咳咳咳——」一陣劇烈的、沙啞的咳嗽聲在門外響起，像是要把肺都咳出來。咳嗽聲斷斷續續的，每一聲都像是一把鈍刀在鋸木頭。咳完之後，是一個虛弱的、幾乎被雨聲蓋住了的聲音：「阿文？」
簡雨的手指猛地收緊了。
那個聲音——太耳熟了。
耳熟到他不用想就知道是誰。耳熟到他閉上眼睛就能看到那張臉——清瘦的，溫和的。
他昨天打了中了野雞，今天抓了只兔子，一邊拿著兔子一邊感慨這個森林真是地大物博，走著走著還發現了野豬的痕跡，很顯然他們也是很有緣分的。
天色還早，不如去把它們一鍋端了，也省的老出來，簡雨一個人待著他不太放心。
牧楓順著蹄印往西走。走了大概二十分鐘，他在一片泥濘的、被拱得亂七八糟的空地上找到了它們。
一頭大的，三頭小的。牧楓躲在一棵大樹後面，觀察了一會兒。
風向，距離，逃跑路線，一擊致命的角度。他在腦子裡把這些數據過了一遍，然後——動手。
大豬倒下去的時候，小豬們愣了一瞬，然後四散奔逃。牧楓追上了兩隻，第三隻跑得太快，鑽進了灌木叢深處，他沒有追。他一個人，兩隻手，扛不了那麼多。
他把大豬和兩隻小豬捆在一起，用藤蔓編了一根粗糙的繩子，穿過它們的後腿，打了一個結，扛在肩上。重。很重。
大豬大概有五六十斤，兩隻小豬加起來也有二三十斤，加上昨天那隻野雞和今天的兔子——他們的食物夠吃好一陣子了。
他往回走。走得很慢，不是因為重，是因為他不想讓傷口裂開。
後背上那道從肩胛骨一直延伸到腰際的傷口，在簡雨的照料下已經結痂了，但每次他扛重物的時候，痂皮就會被撕開一個小口，滲出幾滴血珠。
不疼，但他不想讓簡雨摸到血。
簡雨的手每天都會在他後背上摸一遍，從肩胛骨摸到腰際，一寸一寸的，像在丈量什麼。
他的手指很輕，很涼，碰到結痂的地方會停一下，像是在確認那塊痂有沒有長好，然後繼續往下摸。牧楓不想讓他摸到血。不想讓他擔心。
天空是在他走到一半的時候變臉的。太陽忽然不見了，光線從金黃色變成灰白色，又從灰白色變成鐵灰色。
風從森林深處湧出來，帶著潮濕的、泥土被翻起來的氣息。樹葉開始嘩嘩地響，第一滴雨落下來的時候，牧楓抬起頭。
透過樹冠的縫隙，他看到了一整片鐵灰色的、沉甸甸的天空，像一口倒扣的、正在往下壓的鍋。
第二滴，第三滴，第十滴，第一百滴。雨不是慢慢下大的，是「嘩」的一聲，像有人在天上打翻了一整條河。
牧楓加快了腳步。
木屋裡，簡雨聽到了雨聲。
第一滴雨落在屋頂上的時候，他正在刻那塊木頭。
木屑從指間簌簌地落下來，落在膝蓋上，落在毯子上。
他用手指摸了摸刻好的部分——一個圓圓的、小小的、像一顆種子的形狀。他用小剪刀的尖在那顆種子上點了一個點，是胚芽的位置。
TW 看書網書庫廣，𝕤𝕙𝕦.𝕥𝕨任你選
然後他聽到了第二滴。第三滴。然後是一片密密麻麻的、像千萬隻手指同時在屋頂上敲擊的聲音。
雨越下越大，大到他幾乎聽不到自己的呼吸。
他放下木頭和小剪刀，拿起一塊木柴——那是牧楓新劈出來的，用斧頭從那些砍倒的樹幹上一塊一塊地劈下來，劈了整整兩天，碼在壁爐旁邊，碼得整整齊齊的，像一堵矮矮的、散發著松木香氣的牆。
火舌舔著新柴，發出噼里啪啦的、細碎的聲響，新的火焰從舊火焰的灰燼中升起來，橙紅色的，暖的，把整個木屋照得亮堂堂的。
簡雨看不見火，但他能感覺到那種暖——像有一隻巨大的、溫熱的手掌，覆在整個木屋上，把雨水和寒氣擋在外面。
牧楓的防水做得很好。
他用削薄的木板一塊壓一塊地鋪在屋頂上，縫隙里塞滿了從溪邊挖來的、黏性極強的白泥，白泥上面又鋪了一層厚厚的乾草。
簡雨摸過那些乾草——一根一根的，整整齊齊的，像被梳過一樣。牧楓做這些事的時候總是很安靜，不抱怨，不邀功，只是在每天簡雨「檢查」他傷口的時候，會不經意地說一句「今天又鋪了一層草」，或者「雨水都順著木板流下去了，屋裡是乾的」。
屋裡是乾的。
簡雨坐在壁爐旁邊，手放在小腹上，這些日子過去，小腹已經有了小小的幅度，它在長大。
聽著外面的雨聲。雨聲很大，風從木牆的縫隙里鑽進來，帶著雨的涼意和森林裡泥土的氣息，但那些涼意一到壁爐的火光面前就散了，像一群被光融化了的小蟲子。
腳步聲。
簡雨的耳朵動了一下——不是牧楓的。牧楓的腳步聲他太熟悉了，從很遠的地方就能分辨出來。
這個腳步聲不是。它是亂的，急的，帶著一種慌不擇路的、像是被什麼東西追趕著的倉皇。不是一個，是兩個人。
一個腳步聲重一些，拖沓一些，像是受了傷，每走一步都在地上拖一下。
另一個腳步聲輕一些，快一些，像是想扶住前面那個人，卻怎麼也扶不穩。
簡雨起身，走到木門後面，手指搭在門閂上。他沒有推開。
然後他聞到了。
朗姆酒。甜的，烈的，帶著一種燃燒之後的、微微發苦的尾調。不是酒，是信息素。Alpha的信息素。
「屋裡有人嗎？」一道陌生的聲音傳來。是個男的。聲音很年輕。
簡雨沒有回答。他站在門後面，手指搭在門閂上，另一隻手垂在身側，手指微微蜷縮著。
「不好意思——」那個聲音又響起來了，這次離得更近了一些，大概就在門外幾步遠的地方，「我和我的朋友迷路了，他受了傷。我們可以進去避避雨嗎？」
簡雨沒有說話。他轉過身，慢慢地、一步一步地走到床邊。
床是牧楓用粗樹幹搭的，床板磨得很光滑，上面鋪著厚厚的乾草和毯子。
他在枕頭底下摸到了一個硬硬的、涼涼的、像一塊鐵一樣的東西——那把防身的手槍。
牧楓留給他的。走之前牧楓把槍塞進枕頭底下，把簡雨的手放在槍柄上，說「有什麼事就開槍，別怕」。
簡雨把手槍從枕頭底下抽出來，藏在衣袖裡。袖子很寬，是牧楓的一件舊襯衫，簡雨穿著像一件袍子，袖口挽了好幾道，手槍藏在裡面，什麼都看不出來。
他走回門後，左手搭在門閂上，右手垂在身側，袖子裡藏著那把沉甸甸的、冰冷的、他從來沒有開過的槍。
「咳咳咳——」一陣劇烈的、沙啞的咳嗽聲在門外響起，像是要把肺都咳出來。咳嗽聲斷斷續續的，每一聲都像是一把鈍刀在鋸木頭。咳完之後，是一個虛弱的、幾乎被雨聲蓋住了的聲音：「阿文？」
簡雨的手指猛地收緊了。
那個聲音——太耳熟了。
耳熟到他不用想就知道是誰。耳熟到他閉上眼睛就能看到那張臉——清瘦的，溫和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