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8章 是故人嗎
他在那個被牧楓拉黑了的、再也發不出消息的對話框裡，聽過那個聲音的無數條語音——「你在哪？」「你還好嗎？」「我在找你。」
燕清越。
「宴清越，你個禍害可給我撐住——」那個年輕的、著急的聲音又響了起來，「喂，再不開門我就要強闖了！」
簡雨把門閂拉開，推開了木門。
雨水從門洞裡湧進來，濺在他的臉上，涼涼的，帶著樹葉和泥土的氣息。
門外站著兩個人——不，是一個人扶著另一個人。站著的那個人，年輕，大概二十出頭，頭髮是黑色的，被雨水澆透了，貼在額頭上，臉上有水，分不清是雨還是汗還是別的什麼。
他的眼睛是深棕色的，很亮，像兩顆被雨水洗過的、發光的石子。他穿著一件深色的衝鋒衣，領口敞開著，露出裡面被雨水浸透了的、緊緊貼在身上的T恤。
他扶著的那個——靠在門框上，臉色白得像一張紙，嘴唇發紫，眼睛閉著，睫毛上掛著水珠。他穿著一件淺灰色的外套，外套濕透了，貼在身上，勾勒出瘦削的、肩胛骨突出的輪廓。
簡雨站在門口，袖子裡藏著那把槍。
他的眼睛——那雙什麼都看不見的、琥珀色的眼睛——朝著燕清越的方向。
秦思文看著打開門的人是一個年輕的Omega,身形纖瘦，小腹微微隆起，還是個孕夫。
頓時有些不好意思，剛剛自己那麼凶。
「那個——不好意思打擾了，」秦思文的聲音低了下來，「實在是我朋友受傷了，我比較著急。他沒有生命危險，但一直在發燒，我——」
「沒事，進來吧。」簡雨讓出門口，往旁邊退了一步。
他的腳步很穩，不急不緩，像在自家客廳里走路一樣。他的左手扶著門框，右手垂在身側，袖子裡藏著那把槍，但他的手很鬆，沒有握緊。
秦思文扶著宴清越進了木屋。
然後他愣住了。
他以為這會是一個簡陋的、臨時搭建的、勉強能遮風擋雨的小木棚——幾根木頭支著，上面蓋著塑料布，地上鋪著乾草。
他在腦海里已經做好了那樣的準備，做好了把宴清越放在乾草上、然後風餐露宿的準備。
但他看到的不是。
木屋比他想像的大得多。
一進門是一個客廳——不，不能叫客廳，這是一個真正的、完整的、功能分區明確的居住空間。
左手邊是起居區，地上鋪著厚厚的、柔軟的毛皮地毯，不是一張，是好幾張，拼在一起，縫得整整齊齊，踩上去像踩在雲朵上。
地毯上面放著一張用粗樹幹搭成的、但打磨得極其光滑的矮桌，桌子的邊角都用布包著，縫得很仔細，針腳密密的，像怕什麼人撞上去會疼。
矮桌上放著一個玻璃杯——不是塑料的，不是石頭的，是真正的、透明的、能看到裡面水紋的玻璃杯。
杯子裡插著一捧野花，紫色的，小小的，像一顆一顆碎掉的星星，擠在一起，熱熱鬧鬧的。
壁爐在正中間，石頭壘的，壘得很結實，爐膛里火燒得很旺，火舌舔著木柴，發出溫暖的、噼里啪啦的聲響。
壁爐旁邊碼著一堆整整齊齊的木柴，從細的到粗的，分門別類，像一堵矮矮的、散發著松木香氣的牆。
右手邊是臥室——秦思文沒有走進去，但他能看到。
一張大床，用粗樹幹搭的床架，床板磨得很光滑，上面鋪著厚厚的乾草和好幾層毯子。床的邊角也用布包著，和矮桌一樣，縫得很仔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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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思文站在門口，身上滴著水，看著這一切。他看了看那張鋪著毛皮地毯的地面，又看了看自己那雙沾滿了泥巴的、濕漉漉的鞋子，有些不好意思踩進去。
「坐。」簡雨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。
他已經把門關上了，雨水被擋在了外面，屋裡只剩下壁爐里木柴燃燒的噼啪聲和燕清越急促的、滾燙的呼吸聲。
他摸索著走向那張矮桌——他的腳步不快，但很穩，每一步都踏得很實，像是已經把這片地面走了很多遍、很多遍，走到每一塊木板的紋理都刻在了腳底。
他彎下腰，在矮桌旁邊摸索了一下，找到了醫藥箱。
黑色的，金屬鎖扣，拉鏈拉得整整齊齊。他把它提起來，放在矮桌上，拉開拉鏈。
手指在裡面摸索了一下，摸到了酒精瓶——扁的，方的，蓋子是有稜角的。
又摸到了碘伏——圓的，摁扣的。紗布，鑷子，剪刀，消炎藥，退燒藥。一樣一樣的，他的手指像長了眼睛一樣，精準地從那些瓶瓶罐罐中把它們挑出來，擺在桌面上。
「我眼睛不太方便，」簡雨說，聲音很平靜，像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情，「麻煩你們自己處理一下。」
秦思文看著他的動作，看著那雙沒有焦距的眼睛，頓時有些替他可惜，多漂亮的一雙眼睛啊。
「好的，謝謝。」秦思文的聲音有些啞。
他走過去，在矮桌旁邊坐下來，把醫藥箱拉到面前，開始翻找需要用到的藥品。他的動作很快，很利落。
他一邊找，一邊用餘光看著簡雨，正摸索著走到壁爐旁邊，拿起一根長長的木棍，撥了撥爐膛里的木柴。
火旺了一些，光從爐膛里湧出來，照在他身上，把他的輪廓映得像一幅古老的油畫。
誰那麼心大把自家老婆放家裡？
簡雨站在壁爐旁邊，手裡握著那根撥火的木棍，聽著身後傳來的聲音——醫藥箱的鎖扣被打開的聲音，鑷子夾起紗布的聲音，酒精瓶蓋被擰開的聲音。
還有秦思文的聲音，低低的，絮絮的，像在跟燕清越說話，又像是在自言自語：「你別動，忍一下。」「我知道疼，馬上就好。」「你這個禍害，你要是敢死，我把你扔在這裡餵狼。」
還有燕清越的聲音——極輕的、斷斷續續的、像夢囈一樣的。簡雨聽不清他在說什麼。
簡雨的手指收緊了。
木棍在他掌心裡發出細微的、嘎吱的聲響。他沒有回頭，沒有應聲，只是站在那裡，面朝壁爐，看著那片他看不見的、橙紅色的、溫暖的火光。
窗外，雨還在下。很大，很密，像有人在天上不停地往下倒水。
雨水從屋檐上流下來，匯成一道一道的、小小的瀑布，落在地上，濺起白色的水花。
森林在雨中安靜極了，所有的鳥都不叫了，所有的動物都躲進了自己的巢穴里，只有雨聲，和偶爾從遠處傳來的、沉悶的、像是什麼東西在斷裂的聲響。
木屋裡，壁爐的火燒得很旺。
燕清越。
「宴清越，你個禍害可給我撐住——」那個年輕的、著急的聲音又響了起來，「喂，再不開門我就要強闖了！」
簡雨把門閂拉開，推開了木門。
雨水從門洞裡湧進來，濺在他的臉上，涼涼的，帶著樹葉和泥土的氣息。
門外站著兩個人——不，是一個人扶著另一個人。站著的那個人，年輕，大概二十出頭，頭髮是黑色的，被雨水澆透了，貼在額頭上，臉上有水，分不清是雨還是汗還是別的什麼。
他的眼睛是深棕色的，很亮，像兩顆被雨水洗過的、發光的石子。他穿著一件深色的衝鋒衣，領口敞開著，露出裡面被雨水浸透了的、緊緊貼在身上的T恤。
他扶著的那個——靠在門框上，臉色白得像一張紙，嘴唇發紫，眼睛閉著，睫毛上掛著水珠。他穿著一件淺灰色的外套，外套濕透了，貼在身上，勾勒出瘦削的、肩胛骨突出的輪廓。
簡雨站在門口，袖子裡藏著那把槍。
他的眼睛——那雙什麼都看不見的、琥珀色的眼睛——朝著燕清越的方向。
秦思文看著打開門的人是一個年輕的Omega,身形纖瘦，小腹微微隆起，還是個孕夫。
頓時有些不好意思，剛剛自己那麼凶。
「那個——不好意思打擾了，」秦思文的聲音低了下來，「實在是我朋友受傷了，我比較著急。他沒有生命危險，但一直在發燒，我——」
「沒事，進來吧。」簡雨讓出門口，往旁邊退了一步。
他的腳步很穩，不急不緩，像在自家客廳里走路一樣。他的左手扶著門框，右手垂在身側，袖子裡藏著那把槍，但他的手很鬆，沒有握緊。
秦思文扶著宴清越進了木屋。
然後他愣住了。
他以為這會是一個簡陋的、臨時搭建的、勉強能遮風擋雨的小木棚——幾根木頭支著，上面蓋著塑料布，地上鋪著乾草。
他在腦海里已經做好了那樣的準備，做好了把宴清越放在乾草上、然後風餐露宿的準備。
但他看到的不是。
木屋比他想像的大得多。
一進門是一個客廳——不，不能叫客廳，這是一個真正的、完整的、功能分區明確的居住空間。
左手邊是起居區，地上鋪著厚厚的、柔軟的毛皮地毯，不是一張，是好幾張，拼在一起，縫得整整齊齊，踩上去像踩在雲朵上。
地毯上面放著一張用粗樹幹搭成的、但打磨得極其光滑的矮桌，桌子的邊角都用布包著，縫得很仔細，針腳密密的，像怕什麼人撞上去會疼。
矮桌上放著一個玻璃杯——不是塑料的，不是石頭的，是真正的、透明的、能看到裡面水紋的玻璃杯。
杯子裡插著一捧野花，紫色的，小小的，像一顆一顆碎掉的星星，擠在一起，熱熱鬧鬧的。
壁爐在正中間，石頭壘的，壘得很結實，爐膛里火燒得很旺，火舌舔著木柴，發出溫暖的、噼里啪啦的聲響。
壁爐旁邊碼著一堆整整齊齊的木柴，從細的到粗的，分門別類，像一堵矮矮的、散發著松木香氣的牆。
右手邊是臥室——秦思文沒有走進去，但他能看到。
一張大床，用粗樹幹搭的床架，床板磨得很光滑，上面鋪著厚厚的乾草和好幾層毯子。床的邊角也用布包著，和矮桌一樣，縫得很仔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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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思文站在門口，身上滴著水，看著這一切。他看了看那張鋪著毛皮地毯的地面，又看了看自己那雙沾滿了泥巴的、濕漉漉的鞋子，有些不好意思踩進去。
「坐。」簡雨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。
他已經把門關上了，雨水被擋在了外面，屋裡只剩下壁爐里木柴燃燒的噼啪聲和燕清越急促的、滾燙的呼吸聲。
他摸索著走向那張矮桌——他的腳步不快，但很穩，每一步都踏得很實，像是已經把這片地面走了很多遍、很多遍，走到每一塊木板的紋理都刻在了腳底。
他彎下腰，在矮桌旁邊摸索了一下，找到了醫藥箱。
黑色的，金屬鎖扣，拉鏈拉得整整齊齊。他把它提起來，放在矮桌上，拉開拉鏈。
手指在裡面摸索了一下，摸到了酒精瓶——扁的，方的，蓋子是有稜角的。
又摸到了碘伏——圓的，摁扣的。紗布，鑷子，剪刀，消炎藥，退燒藥。一樣一樣的，他的手指像長了眼睛一樣，精準地從那些瓶瓶罐罐中把它們挑出來，擺在桌面上。
「我眼睛不太方便，」簡雨說，聲音很平靜，像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情，「麻煩你們自己處理一下。」
秦思文看著他的動作，看著那雙沒有焦距的眼睛，頓時有些替他可惜，多漂亮的一雙眼睛啊。
「好的，謝謝。」秦思文的聲音有些啞。
他走過去，在矮桌旁邊坐下來，把醫藥箱拉到面前，開始翻找需要用到的藥品。他的動作很快，很利落。
他一邊找，一邊用餘光看著簡雨，正摸索著走到壁爐旁邊，拿起一根長長的木棍，撥了撥爐膛里的木柴。
火旺了一些，光從爐膛里湧出來，照在他身上，把他的輪廓映得像一幅古老的油畫。
誰那麼心大把自家老婆放家裡？
簡雨站在壁爐旁邊，手裡握著那根撥火的木棍，聽著身後傳來的聲音——醫藥箱的鎖扣被打開的聲音，鑷子夾起紗布的聲音，酒精瓶蓋被擰開的聲音。
還有秦思文的聲音，低低的，絮絮的，像在跟燕清越說話，又像是在自言自語：「你別動，忍一下。」「我知道疼，馬上就好。」「你這個禍害，你要是敢死，我把你扔在這裡餵狼。」
還有燕清越的聲音——極輕的、斷斷續續的、像夢囈一樣的。簡雨聽不清他在說什麼。
簡雨的手指收緊了。
木棍在他掌心裡發出細微的、嘎吱的聲響。他沒有回頭，沒有應聲，只是站在那裡，面朝壁爐，看著那片他看不見的、橙紅色的、溫暖的火光。
窗外，雨還在下。很大，很密，像有人在天上不停地往下倒水。
雨水從屋檐上流下來，匯成一道一道的、小小的瀑布，落在地上，濺起白色的水花。
森林在雨中安靜極了，所有的鳥都不叫了，所有的動物都躲進了自己的巢穴里，只有雨聲，和偶爾從遠處傳來的、沉悶的、像是什麼東西在斷裂的聲響。
木屋裡，壁爐的火燒得很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