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4章 吹響它
簡雨低頭，手指在那樣東西上摸了摸。
是一個哨子，金屬的，冰涼的，上面刻著一些凹凸不平的花紋，摸不出來是什麼圖案。
他的拇指在哨子的邊緣摩挲了一下，碰到了一行小小的、凸起的字母——是牧楓名字的縮寫。
「有事就吹響它，」牧楓的聲音從車窗外傳進來，「我就趕過來。」
簡雨把哨子握在手心裡，金屬被他的體溫捂熱了一點，不再那麼冰涼了。他點了點頭。
牧楓沒有走。
他站在車窗外，看著簡雨坐在副駕駛座上的樣子，暮色在他臉上投下柔和的、橘紅色的光，把他的輪廓映得像一幅古老的油畫。
安靜，溫柔，像一尊被供奉在寺廟最深處的、慈悲的菩薩。
牧楓俯下身，在簡雨的額頭上親了一口。
很輕，很快，像一片落在湖面上的雪。然後他又在鼻尖上親了一口。然後在嘴角上。
「來，先試試。」他的聲音低低的，帶著一種藏不住的、像孩子得到了新玩具一樣的雀躍。
簡雨拿起哨子，放在嘴邊，吹了一下。
聲音從哨子裡衝出來的時候，簡雨自己都嚇了一跳。
那不是他想像中的那種細小的、尖尖的聲音，而是一種渾厚的、穿透力極強的、像一把刀一樣劈開了暮色寧靜的聲音。聲音在崖壁和森林之間來回彈跳，驚起了遠處樹梢上的幾隻鳥，撲稜稜地飛走了。
好響。是的，真的超級響。
簡雨握著哨子，嘴角翹了起來。
那個弧度不大，但在暮色中格外清晰，像一道被畫在宣紙上的、溫柔的墨線。
牧楓心滿意足地直起身，退後了兩步，又退後了兩步。
他站在暮色中，看著簡雨——簡雨的手還握著哨子，簡雨的嘴角還翹著，簡雨的耳根紅了，但簡雨看不見，所以不知道牧楓正用一種怎樣的眼神看著他。
「等著我，媳婦兒～」
最後三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的時候，帶著一種撒嬌的、軟綿綿的尾音。
他說完就跑了，步伐輕快得完全不像一個後背還在流血、肋骨可能斷了不止一根的人。
本書首發 讀小說選 TW 看書網，🆂🅷🆄.🆃🆆超流暢 ,提供給你無錯章節，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
他跑進森林裡，身影很快被暮色和樹影吞沒，但簡雨能聽到他的聲音——不是說話的聲音，是砍樹的聲音。「哐，哐，哐」，一下一下的，有力的，有節奏的，像一首粗獷的、原始的、屬於這片陌生土地的歌。
牧楓幹得很猛。
他不知道從哪裡找到了一把斧頭——也許是車上的工具箱裡翻出來的，也許是後備箱裡本來就備著的，簡雨不知道，也看不見。
他只能聽到那個聲音：斧頭劈進樹幹的聲音，樹在斷裂之前發出的、吱吱呀呀的呻吟聲，然後是轟的一聲，樹倒下了，砸在地上，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顫抖。
一棵，兩棵，三棵。他砍了不知道多少棵，直到崖壁下面堆起了一座小小的木料小山。
他把樹幹拖過來，用斧頭削掉樹枝，把樹幹削成一根一根的木樁，然後一根一根地打進地里。土是鬆軟的，木樁打進去的時候發出沉悶的、紮實的聲響，像心跳，像鼓點，像這片陌生的土地上正在被建起的、第一個屬於他們的東西。
他在崖壁下面建起了一面木牆。
他在牆上留出了一個門的形狀——不是留的，是他用斧頭一下一下砍出來的，邊緣不太整齊，但剛好夠一個人側身通過。
他又在對面留出了一個窗，風可以從那裡吹進來，月光也可以。牧楓退後幾步，看了看自己的作品，覺得還可以。
以後再加，以後有的是時間。
他在木牆內側鋪了一層厚厚的乾草，是從崖壁後面的灌木叢里割來的，乾燥的，帶著陽光的餘溫和青草的氣息。
乾草上面鋪了一條毯子——從車裡翻出來的，皺巴巴的，有一角被碎玻璃劃破了，露出了裡面的棉絮，但它是暖的，軟的，是他們在這個陌生的、原始的世界裡，唯一一樣帶著「家」的氣息的東西。
牧楓站在那個簡陋的、勉強可以稱為「庇護所」的空間裡，環顧四周。
木牆，乾草，毯子。門，窗，篝火。夠用了。今晚夠用了。
等明天再去找更多的木頭，建一張大床，大到簡雨可以在上面翻來翻去不會掉下來。
牧楓擦了一把汗，手上的泥蹭到了額頭上，他也懶得擦。
他的後背疼得已經快要麻木了，像有一團火燒在那裡，燒得他整個後背都在發燙。但他的手沒有停，腳也沒有停。他走出庇護所，走到車子旁邊，彎腰看著坐在副駕駛座上的簡雨。
暮色已經完全沉下去了，天邊還剩最後一抹灰藍色的光，像一條正在被大海吞沒的、最後的岸線。
簡雨坐在那裡，安安靜靜的，像一幅被遺忘在車裡的畫。哨子掛在脖子上，金屬的反光在暮色中一閃一閃的。
牧楓伸出手，輕輕碰了碰簡雨的手背。簡雨的手指動了一下，然後慢慢張開，握住了他的手。
「弄好了？」簡雨問。
「弄好了，」牧楓說，聲音裡帶著一種疲憊的、但心滿意足的驕傲，「有點簡陋，但能住。明天再給你做大床。」
簡雨的嘴角翹了一下。
他解開安全帶，在牧楓的攙扶下從車裡出來。腳踩在地上的時候，他感覺到了那些細碎的、鬆軟的沙土，感覺到了夜風從森林深處吹來的、帶著松木和溪水的涼意，感覺到了牧楓的手握著他的手，乾燥的，溫熱的，穩得像一座山。
牧楓牽著他，一步一步地走進庇護所。
他的手被簡雨握著，另一隻手扶著簡雨的腰，帶著他跨過門檻——那個被他用斧頭一下一下砍出來的、邊緣不太整齊的門。
「低頭，」牧楓說，「門矮，我明天給改高一點。」
簡雨低下頭，彎了彎腰，從那個門洞裡鑽了進去。
他的腳踩到了乾草，軟軟的，發出細微的、窸窸窣窣的聲響。
空氣里有乾草的氣味，有泥土的氣味，有牧楓身上那種淡淡的、混著血腥氣和汗味的、屬於男人的氣息。
牧楓扶著他坐下來，坐在那條破了一個角的毯子上。毯子是軟的，乾草是暖的，夜風從牆上那幾個拳頭大的洞裡吹進來，涼涼的，但不冷。
「餓不餓？」牧楓蹲在他面前，聲音低低的。
簡雨搖了搖頭。「你呢？」
「不餓。」
簡雨知道他在撒謊。
從早上到現在，牧楓一口東西都沒有吃過，水也沒有喝過幾口。他的後背在流血，他的身體在透支，他砍了一下午的樹，建了一面牆，鋪了一地的乾草，然後蹲在他面前說「不餓」。
簡雨沒有拆穿他。他只是伸出手，在黑暗中摸索著，摸到了牧楓的臉。
手指從他的額頭滑下來，滑過他的眉骨，滑過他的鼻樑，滑過他的嘴唇。嘴唇是乾的，裂開的，有一道很深的口子，血已經乾涸了，結成了暗紅色的痂。
「疼嗎？」簡雨問。
「不疼。」
簡雨的手指在那道傷口上停了一下，然後收回來，放在自己的膝蓋上。他的手從牧楓臉上收回來之後，在黑暗中停了一瞬，「我行李箱裡有吃的，你可以拿出熱熱。」
「好。」
牧楓站起來，走出庇護所。過了一會兒，他端著東西走進來，把水和麵包放在火上烤。
火光為兩個人添上了幾分暖色。
「牧楓，其實我不是那個世界的人。」
牧楓看向簡雨，笑了一下，「原來真的有別的世界啊，要不是我自己穿了，誰說我都不信。」
插起一塊麵包，「來嘗嘗。」
簡雨張嘴吞下，嚼了嚼，「應該蒸一蒸。」
「有道理，來喝點熱牛奶。」
是一個哨子，金屬的，冰涼的，上面刻著一些凹凸不平的花紋，摸不出來是什麼圖案。
他的拇指在哨子的邊緣摩挲了一下，碰到了一行小小的、凸起的字母——是牧楓名字的縮寫。
「有事就吹響它，」牧楓的聲音從車窗外傳進來，「我就趕過來。」
簡雨把哨子握在手心裡，金屬被他的體溫捂熱了一點，不再那麼冰涼了。他點了點頭。
牧楓沒有走。
他站在車窗外，看著簡雨坐在副駕駛座上的樣子，暮色在他臉上投下柔和的、橘紅色的光，把他的輪廓映得像一幅古老的油畫。
安靜，溫柔，像一尊被供奉在寺廟最深處的、慈悲的菩薩。
牧楓俯下身，在簡雨的額頭上親了一口。
很輕，很快，像一片落在湖面上的雪。然後他又在鼻尖上親了一口。然後在嘴角上。
「來，先試試。」他的聲音低低的，帶著一種藏不住的、像孩子得到了新玩具一樣的雀躍。
簡雨拿起哨子，放在嘴邊，吹了一下。
聲音從哨子裡衝出來的時候，簡雨自己都嚇了一跳。
那不是他想像中的那種細小的、尖尖的聲音，而是一種渾厚的、穿透力極強的、像一把刀一樣劈開了暮色寧靜的聲音。聲音在崖壁和森林之間來回彈跳，驚起了遠處樹梢上的幾隻鳥，撲稜稜地飛走了。
好響。是的，真的超級響。
簡雨握著哨子，嘴角翹了起來。
那個弧度不大，但在暮色中格外清晰，像一道被畫在宣紙上的、溫柔的墨線。
牧楓心滿意足地直起身，退後了兩步，又退後了兩步。
他站在暮色中，看著簡雨——簡雨的手還握著哨子，簡雨的嘴角還翹著，簡雨的耳根紅了，但簡雨看不見，所以不知道牧楓正用一種怎樣的眼神看著他。
「等著我，媳婦兒～」
最後三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的時候，帶著一種撒嬌的、軟綿綿的尾音。
他說完就跑了，步伐輕快得完全不像一個後背還在流血、肋骨可能斷了不止一根的人。
本書首發 讀小說選 TW 看書網，🆂🅷🆄.🆃🆆超流暢 ,提供給你無錯章節，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
他跑進森林裡，身影很快被暮色和樹影吞沒，但簡雨能聽到他的聲音——不是說話的聲音，是砍樹的聲音。「哐，哐，哐」，一下一下的，有力的，有節奏的，像一首粗獷的、原始的、屬於這片陌生土地的歌。
牧楓幹得很猛。
他不知道從哪裡找到了一把斧頭——也許是車上的工具箱裡翻出來的，也許是後備箱裡本來就備著的，簡雨不知道，也看不見。
他只能聽到那個聲音：斧頭劈進樹幹的聲音，樹在斷裂之前發出的、吱吱呀呀的呻吟聲，然後是轟的一聲，樹倒下了，砸在地上，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顫抖。
一棵，兩棵，三棵。他砍了不知道多少棵，直到崖壁下面堆起了一座小小的木料小山。
他把樹幹拖過來，用斧頭削掉樹枝，把樹幹削成一根一根的木樁，然後一根一根地打進地里。土是鬆軟的，木樁打進去的時候發出沉悶的、紮實的聲響，像心跳，像鼓點，像這片陌生的土地上正在被建起的、第一個屬於他們的東西。
他在崖壁下面建起了一面木牆。
他在牆上留出了一個門的形狀——不是留的，是他用斧頭一下一下砍出來的，邊緣不太整齊，但剛好夠一個人側身通過。
他又在對面留出了一個窗，風可以從那裡吹進來，月光也可以。牧楓退後幾步，看了看自己的作品，覺得還可以。
以後再加，以後有的是時間。
他在木牆內側鋪了一層厚厚的乾草，是從崖壁後面的灌木叢里割來的，乾燥的，帶著陽光的餘溫和青草的氣息。
乾草上面鋪了一條毯子——從車裡翻出來的，皺巴巴的，有一角被碎玻璃劃破了，露出了裡面的棉絮，但它是暖的，軟的，是他們在這個陌生的、原始的世界裡，唯一一樣帶著「家」的氣息的東西。
牧楓站在那個簡陋的、勉強可以稱為「庇護所」的空間裡，環顧四周。
木牆，乾草，毯子。門，窗，篝火。夠用了。今晚夠用了。
等明天再去找更多的木頭，建一張大床，大到簡雨可以在上面翻來翻去不會掉下來。
牧楓擦了一把汗，手上的泥蹭到了額頭上，他也懶得擦。
他的後背疼得已經快要麻木了，像有一團火燒在那裡，燒得他整個後背都在發燙。但他的手沒有停，腳也沒有停。他走出庇護所，走到車子旁邊，彎腰看著坐在副駕駛座上的簡雨。
暮色已經完全沉下去了，天邊還剩最後一抹灰藍色的光，像一條正在被大海吞沒的、最後的岸線。
簡雨坐在那裡，安安靜靜的，像一幅被遺忘在車裡的畫。哨子掛在脖子上，金屬的反光在暮色中一閃一閃的。
牧楓伸出手，輕輕碰了碰簡雨的手背。簡雨的手指動了一下，然後慢慢張開，握住了他的手。
「弄好了？」簡雨問。
「弄好了，」牧楓說，聲音裡帶著一種疲憊的、但心滿意足的驕傲，「有點簡陋，但能住。明天再給你做大床。」
簡雨的嘴角翹了一下。
他解開安全帶，在牧楓的攙扶下從車裡出來。腳踩在地上的時候，他感覺到了那些細碎的、鬆軟的沙土，感覺到了夜風從森林深處吹來的、帶著松木和溪水的涼意，感覺到了牧楓的手握著他的手，乾燥的，溫熱的，穩得像一座山。
牧楓牽著他，一步一步地走進庇護所。
他的手被簡雨握著，另一隻手扶著簡雨的腰，帶著他跨過門檻——那個被他用斧頭一下一下砍出來的、邊緣不太整齊的門。
「低頭，」牧楓說，「門矮，我明天給改高一點。」
簡雨低下頭，彎了彎腰，從那個門洞裡鑽了進去。
他的腳踩到了乾草，軟軟的，發出細微的、窸窸窣窣的聲響。
空氣里有乾草的氣味，有泥土的氣味，有牧楓身上那種淡淡的、混著血腥氣和汗味的、屬於男人的氣息。
牧楓扶著他坐下來，坐在那條破了一個角的毯子上。毯子是軟的，乾草是暖的，夜風從牆上那幾個拳頭大的洞裡吹進來，涼涼的，但不冷。
「餓不餓？」牧楓蹲在他面前，聲音低低的。
簡雨搖了搖頭。「你呢？」
「不餓。」
簡雨知道他在撒謊。
從早上到現在，牧楓一口東西都沒有吃過，水也沒有喝過幾口。他的後背在流血，他的身體在透支，他砍了一下午的樹，建了一面牆，鋪了一地的乾草，然後蹲在他面前說「不餓」。
簡雨沒有拆穿他。他只是伸出手，在黑暗中摸索著，摸到了牧楓的臉。
手指從他的額頭滑下來，滑過他的眉骨，滑過他的鼻樑，滑過他的嘴唇。嘴唇是乾的，裂開的，有一道很深的口子，血已經乾涸了，結成了暗紅色的痂。
「疼嗎？」簡雨問。
「不疼。」
簡雨的手指在那道傷口上停了一下，然後收回來，放在自己的膝蓋上。他的手從牧楓臉上收回來之後，在黑暗中停了一瞬，「我行李箱裡有吃的，你可以拿出熱熱。」
「好。」
牧楓站起來，走出庇護所。過了一會兒，他端著東西走進來，把水和麵包放在火上烤。
火光為兩個人添上了幾分暖色。
「牧楓，其實我不是那個世界的人。」
牧楓看向簡雨，笑了一下，「原來真的有別的世界啊，要不是我自己穿了，誰說我都不信。」
插起一塊麵包，「來嘗嘗。」
簡雨張嘴吞下，嚼了嚼，「應該蒸一蒸。」
「有道理，來喝點熱牛奶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