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3章 異世界
「簡雨，我也不知道這是哪裡。」牧楓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，低低的，帶著一種他很少流露出來的、不確定的茫然，「但這個地方好像不是我們那個世界了。」
他說這句話的時候，正蹲在簡雨面前，一隻手握著簡雨的手，另一隻手在給簡雨的手腕上纏紗布——不是有什麼傷口，是簡雨的皮膚太薄了，剛才被碎玻璃濺到的地方有幾道淺淺的劃痕，不深，但一直在滲血珠。
牧楓纏得很慢，像是在做一件需要很多耐心的事情，又像是在借著這件事讓自己冷靜下來。
簡雨愣了一瞬。
不是因為害怕，是因為「不是我們那個世界」這幾個字，他來自另一個世界。
不是這個有牧楓的世界，不是這個有莫斯科、有紅場、有漫天大雪的世界，而是更早的那個——有信息素、有易感期、有Alpha和Omega之分、男人可以懷孕的那個世界。
「沒有人嗎？」他問。
聲音很平靜，平靜得連他自己都覺得意外。
他的眼睛還是什麼都看不見，但他能感覺到陽光落在臉上的溫度——暖的，金黃色的，和莫斯科那種冷冽的白光不一樣。
這裡的陽光是軟的，像被樹葉篩過一遍，落在皮膚上像一層薄薄的、溫熱的絨布。
「這是一個很大的森林，」牧楓的聲音從左邊傳來，簡雨聽到他站了起來，鞋子踩在落葉上發出細碎的、乾燥的聲響，「看起來很原始。樹很高，很多我都不認識。地上有動物走過的痕跡，還有一些糞便，不知道是什麼動物的。」
他停了一下，在簡雨面前蹲下來，雙手捧著簡雨的臉，拇指輕輕摩挲著他的顴骨。那是一種本能的、安撫的動作，像在說「我在，你別怕」。
「但是你別怕。」他的聲音低下來，低到像只說給簡雨一個人聽，「我們一定可以活下去的。」
簡雨笑了。那個笑容在陽光下慢慢綻開，帶著一種讓人心安的篤定。
牧楓的手指在他臉頰上停了一下。
他看著簡雨那張蒼白的、被陽光鍍了一層淡金色光暈的臉，看著那雙沒有焦點的、卻依然彎成了月牙形狀的眼睛，覺得自己的心臟被人輕輕地、溫柔地捏了一下。
「那就好。」牧楓說。
他站起來，轉過身，走向那輛已經變了形的車。
車門被踹掉了，擋風玻璃碎成了蜘蛛網，車頂凹陷了一大塊，但發動機還在響——微弱的、沙啞的、像一個人在咳嗽，但它在響。牧楓彎下腰，把頭探進駕駛座，擰了一下鑰匙，發動機哼了一聲，又哼了一聲，第三聲的時候，它穩穩地轉了起來。
他直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「我修了一下車，車還能用。但油不多了。」他看向遠處的天際線——太陽已經偏西了，掛在樹梢上，像一個被咬了一口的、金紅色的餅。
森林在暮色中變成了一片深淺不一的剪影，遠處的山巒像一頭頭伏在地上的巨獸的脊背。「所以我們要在天黑之前找到一處地方，打造一個庇護所。」
「好，那我們走吧。」簡雨從石頭上站起來。他沒有扶任何東西，就那麼穩穩地站了起來。他的手在空氣中微微張開，像在尋找什麼。
牧楓走上前，一把將他抱了起來。一隻手攬著他的腰，另一隻手托著他的腿彎，把人穩穩地抱在懷裡。簡雨的身體在他懷裡微微僵了一下，然後慢慢地、一點一點地放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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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走。」牧楓說。他的聲音從他胸腔里傳出來，悶悶的，嗡嗡的，像一個被敲響的大鐘。
簡雨的臉貼著他的胸口，能聽到他的心跳——很快，比平時快了很多。
「你傷口怎麼樣了？」簡雨的聲音悶在他的胸口上，像一隻小動物在咕噥。
「皮外傷，我壯實得很。」
簡雨沒有說話。
牧楓把他放在副駕駛座上，彎腰給他系好安全帶。
安全帶卡扣「咔噠」一聲扣上的時候，他的手指在簡雨的腰側停了一瞬，然後直起身，關上車門，繞過車頭，坐進駕駛座。他發動了車子，發動機發出一聲低沉的、沙啞的轟鳴，不太情願，但還是站了起來。
車子搖搖晃晃地出發了。
沒有路，只有樹與樹之間的縫隙。牧楓握著方向盤，在那些縫隙中穿行，像一條在石縫中遊走的蛇。車身顛簸得厲害，每顛一下，牧楓的後背就疼一下，他的眉頭就皺一下，但簡雨看不見。
簡雨只能聽到輪胎碾過碎石的聲音，聽到樹枝刮過車門的刺耳聲響，聽到牧楓偶爾發出的、極輕極短的悶哼。
窗外的風從碎掉的擋風玻璃灌進來，帶著松木和泥土的氣息，帶著遠處溪水流動的聲音，帶著一個陌生的、嶄新的、無邊無際的世界的氣息。
黃昏的時候，太陽已經沉到了樹梢下面，天邊還剩最後一抹橘紅色的光，像一條被燒紅了的鐵線，嵌在地平線上。
森林在暮色中變得越來越暗，樹影拉得越來越長，像無數隻伸向天空的、黑色的手指。
牧楓找到了一個地方。
那是一處山崖，不高，大概兩層樓的樣子，但崖壁是向內凹進去的，形成了一個天然的、半開放的空間。
崖壁下面是乾燥的沙土和碎石，沒有青苔，說明下雨的時候雨水不會流進來。崖壁的左邊有一條小溪，溪水很淺，清得能看到底下的鵝卵石，在暮色中泛著冷冷的、銀白色的光。
牧楓停下車，下去確認了一下。他踩著碎石走到崖壁下面，用手推了推崖壁——紋絲不動，是岩石，不是鬆動的土坡。
他蹲下來，摸了摸地上的沙土，乾燥的，鬆軟的，帶著白天陽光曬過之後的餘溫。他又走到小溪邊，捧了一口水嘗了嘗——涼的，甜的，沒有異味，可以喝。他站起來，環顧四周。
視野很開闊，能看到遠處的地平線，能看到從森林裡延伸過來的、模糊的小徑，能看到天空中第一批亮起來的、微弱的星星。
安全，臨近水源，易守難攻。
牧楓走回車子旁邊，彎腰看著坐在副駕駛座上的簡雨。簡雨的頭微微歪向車窗的方向，眼睛閉著，睫毛在微微顫動。
他沒有睡著，只是在聽——聽風的聲音，聽溪水的聲音，聽牧楓走回來的腳步聲。
「找到了一個地方，」牧楓說，「崖壁下面，很安全，旁邊還有溪水。今晚就在那裡過夜。」
簡雨點了點頭，睜開眼睛。
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在暮色中顯得更加淺淡了，淡得像一杯被稀釋了很多遍的蜂蜜水。他的目光沒有落在牧楓身上，而是落在他身後的某個地方，落在那片他看不見的、正在沉入黑暗的森林裡。
「你在車上等等，」牧楓說，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，塞進簡雨的手心裡，「我去砍幾棵樹，改造一下，當柴火。」
他說這句話的時候，正蹲在簡雨面前，一隻手握著簡雨的手，另一隻手在給簡雨的手腕上纏紗布——不是有什麼傷口，是簡雨的皮膚太薄了，剛才被碎玻璃濺到的地方有幾道淺淺的劃痕，不深，但一直在滲血珠。
牧楓纏得很慢，像是在做一件需要很多耐心的事情，又像是在借著這件事讓自己冷靜下來。
簡雨愣了一瞬。
不是因為害怕，是因為「不是我們那個世界」這幾個字，他來自另一個世界。
不是這個有牧楓的世界，不是這個有莫斯科、有紅場、有漫天大雪的世界，而是更早的那個——有信息素、有易感期、有Alpha和Omega之分、男人可以懷孕的那個世界。
「沒有人嗎？」他問。
聲音很平靜，平靜得連他自己都覺得意外。
他的眼睛還是什麼都看不見，但他能感覺到陽光落在臉上的溫度——暖的，金黃色的，和莫斯科那種冷冽的白光不一樣。
這裡的陽光是軟的，像被樹葉篩過一遍，落在皮膚上像一層薄薄的、溫熱的絨布。
「這是一個很大的森林，」牧楓的聲音從左邊傳來，簡雨聽到他站了起來，鞋子踩在落葉上發出細碎的、乾燥的聲響，「看起來很原始。樹很高，很多我都不認識。地上有動物走過的痕跡，還有一些糞便，不知道是什麼動物的。」
他停了一下，在簡雨面前蹲下來，雙手捧著簡雨的臉，拇指輕輕摩挲著他的顴骨。那是一種本能的、安撫的動作，像在說「我在，你別怕」。
「但是你別怕。」他的聲音低下來，低到像只說給簡雨一個人聽，「我們一定可以活下去的。」
簡雨笑了。那個笑容在陽光下慢慢綻開，帶著一種讓人心安的篤定。
牧楓的手指在他臉頰上停了一下。
他看著簡雨那張蒼白的、被陽光鍍了一層淡金色光暈的臉，看著那雙沒有焦點的、卻依然彎成了月牙形狀的眼睛，覺得自己的心臟被人輕輕地、溫柔地捏了一下。
「那就好。」牧楓說。
他站起來，轉過身，走向那輛已經變了形的車。
車門被踹掉了，擋風玻璃碎成了蜘蛛網，車頂凹陷了一大塊，但發動機還在響——微弱的、沙啞的、像一個人在咳嗽，但它在響。牧楓彎下腰，把頭探進駕駛座，擰了一下鑰匙，發動機哼了一聲，又哼了一聲，第三聲的時候，它穩穩地轉了起來。
他直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「我修了一下車，車還能用。但油不多了。」他看向遠處的天際線——太陽已經偏西了，掛在樹梢上，像一個被咬了一口的、金紅色的餅。
森林在暮色中變成了一片深淺不一的剪影，遠處的山巒像一頭頭伏在地上的巨獸的脊背。「所以我們要在天黑之前找到一處地方，打造一個庇護所。」
「好，那我們走吧。」簡雨從石頭上站起來。他沒有扶任何東西，就那麼穩穩地站了起來。他的手在空氣中微微張開，像在尋找什麼。
牧楓走上前，一把將他抱了起來。一隻手攬著他的腰，另一隻手托著他的腿彎，把人穩穩地抱在懷裡。簡雨的身體在他懷裡微微僵了一下，然後慢慢地、一點一點地放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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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走。」牧楓說。他的聲音從他胸腔里傳出來，悶悶的，嗡嗡的，像一個被敲響的大鐘。
簡雨的臉貼著他的胸口，能聽到他的心跳——很快，比平時快了很多。
「你傷口怎麼樣了？」簡雨的聲音悶在他的胸口上，像一隻小動物在咕噥。
「皮外傷，我壯實得很。」
簡雨沒有說話。
牧楓把他放在副駕駛座上，彎腰給他系好安全帶。
安全帶卡扣「咔噠」一聲扣上的時候，他的手指在簡雨的腰側停了一瞬，然後直起身，關上車門，繞過車頭，坐進駕駛座。他發動了車子，發動機發出一聲低沉的、沙啞的轟鳴，不太情願，但還是站了起來。
車子搖搖晃晃地出發了。
沒有路，只有樹與樹之間的縫隙。牧楓握著方向盤，在那些縫隙中穿行，像一條在石縫中遊走的蛇。車身顛簸得厲害，每顛一下，牧楓的後背就疼一下，他的眉頭就皺一下，但簡雨看不見。
簡雨只能聽到輪胎碾過碎石的聲音，聽到樹枝刮過車門的刺耳聲響，聽到牧楓偶爾發出的、極輕極短的悶哼。
窗外的風從碎掉的擋風玻璃灌進來，帶著松木和泥土的氣息，帶著遠處溪水流動的聲音，帶著一個陌生的、嶄新的、無邊無際的世界的氣息。
黃昏的時候，太陽已經沉到了樹梢下面，天邊還剩最後一抹橘紅色的光，像一條被燒紅了的鐵線，嵌在地平線上。
森林在暮色中變得越來越暗，樹影拉得越來越長，像無數隻伸向天空的、黑色的手指。
牧楓找到了一個地方。
那是一處山崖，不高，大概兩層樓的樣子，但崖壁是向內凹進去的，形成了一個天然的、半開放的空間。
崖壁下面是乾燥的沙土和碎石，沒有青苔，說明下雨的時候雨水不會流進來。崖壁的左邊有一條小溪，溪水很淺，清得能看到底下的鵝卵石，在暮色中泛著冷冷的、銀白色的光。
牧楓停下車，下去確認了一下。他踩著碎石走到崖壁下面，用手推了推崖壁——紋絲不動，是岩石，不是鬆動的土坡。
他蹲下來，摸了摸地上的沙土，乾燥的，鬆軟的，帶著白天陽光曬過之後的餘溫。他又走到小溪邊，捧了一口水嘗了嘗——涼的，甜的，沒有異味，可以喝。他站起來，環顧四周。
視野很開闊，能看到遠處的地平線，能看到從森林裡延伸過來的、模糊的小徑，能看到天空中第一批亮起來的、微弱的星星。
安全，臨近水源，易守難攻。
牧楓走回車子旁邊，彎腰看著坐在副駕駛座上的簡雨。簡雨的頭微微歪向車窗的方向，眼睛閉著，睫毛在微微顫動。
他沒有睡著，只是在聽——聽風的聲音，聽溪水的聲音，聽牧楓走回來的腳步聲。
「找到了一個地方，」牧楓說，「崖壁下面，很安全，旁邊還有溪水。今晚就在那裡過夜。」
簡雨點了點頭，睜開眼睛。
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在暮色中顯得更加淺淡了，淡得像一杯被稀釋了很多遍的蜂蜜水。他的目光沒有落在牧楓身上，而是落在他身後的某個地方，落在那片他看不見的、正在沉入黑暗的森林裡。
「你在車上等等，」牧楓說，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，塞進簡雨的手心裡，「我去砍幾棵樹，改造一下，當柴火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