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1章 大難不死
簡雨感覺臉上有什麼濕濕的東西，吧唧吧唧地落下來。
一滴，兩滴，三滴。
他想抬手去摸，但手臂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，沉甸甸的，動不了。
他艱難地睜開眼睛。
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黑暗。
他什麼都看不見。
他眨了眨眼，又眨了眨眼。沒有用。眼前還是那片濃得化不開的黑。
他的睫毛扇動的時候，能感覺到空氣的流動——微弱的，潮濕的，帶著泥土和鐵鏽的氣味。
他用手摸了摸。
手指碰到的是布料——濕的，皺的，帶著體溫。是牧楓的衣服。
他的手指在那片布料上停留了一瞬，然後順著紋理往上摸，摸到一片粘濕。
這是哪裡？怎麼那麼黑？
「牧楓。」他叫了一聲，聲音從喉嚨里出來的時候，沙啞得不像自己的。「牧楓。」
沒有人回答。
他的身體被牢牢地箍住了。
兩隻手臂環在他身上，一隻攬著他的腰，一隻按著他的後腦勺，把他整個人鎖在一個狹窄的、溫熱的空間裡。他能感覺到那個人的下巴抵著他的發頂，能感覺到那個人的呼吸打在他的頭髮上，很淺，很弱。
「牧楓！」他又叫了一聲，這次聲音大了很多，在黑暗中迴蕩開來，撞到什麼堅硬的東西上，又彈回來，變成一串模糊的、悶悶的回聲。
沒有回應。
他的手開始發抖。他的手順著他的後背往下摸——濕的。牧楓的整個後背都是濕的。不是汗，不是水，是一種更粘稠的、更溫熱的、帶著鐵鏽氣息的液體。
【記住本站域名 讀好書選 TW 看書網，𝚜𝚑𝚞.𝚝𝚠超省心 】
他的手指在那片濕熱的、粘稠的液體裡陷進去，又抽出來。
他能感覺到那道傷口的位置——從肩胛骨下方開始，斜著往下，一直延伸到腰際。很長，很深，邊緣參差不齊，像被什麼東西撕裂了的布。血還在往外滲，順著牧楓的後背往下淌，淌過他的腰，淌過他的褲腰，滴在車座下面。
簡雨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然後他開始掙扎。他的身體被牧楓的手臂箍得太緊了，緊到他的每一次呼吸都要和那兩條手臂對抗。
他用盡全身的力氣去推——推不動。牧楓的手臂像兩道鐵箍，像兩根扎進泥土裡的鋼筋，像兩棵纏繞在一起的、分不開的藤蔓。
「牧楓！你醒醒！你醒醒啊！」
沒有回應。牧楓的呼吸還是那麼淺。
簡雨不再掙扎了。
他把臉埋在牧楓的頸窩裡，嘴唇貼著他的皮膚，一聲一聲地喚他。
只是喚他的名字。
「牧楓。」
牧楓。
「牧楓。」
牧楓。
「牧楓。」
「咳咳咳——」
一陣劇烈的、沙啞的咳嗽聲從他的頭頂炸開。
簡雨的身體猛地僵住了。
牧楓的身體在他的咳嗽中劇烈地震動著，他咳了很久，咳得整個身體都在發抖，咳得簡雨能感覺到他胸腔里那些碎掉的東西在互相摩擦。
「牧楓？牧楓！」簡雨的手從他的後背上移開，慌亂地去摸他的臉。
牧楓睜開眼睛的第一件事，不是看自己在哪裡，不是看傷口有多重，不是看車門還能不能打開。
他低頭，看懷裡的人。
車廂里很暗，但他能看到——簡雨的臉就在他眼前，很近，近到他能看到那些細小的、被玻璃碎片劃出的血痕，近到他能看到睫毛上掛著的、還沒有落下來的淚珠。
他的臉色白得像一張紙，嘴唇上有一道乾涸的血痕，額角有一道傷口——不長，但很深，血已經凝固了，暗紅色的，糊在那片白得過分的皮膚上，像一幅乾淨畫布上被不小心甩上去的一筆墨。
牧楓的眼睛在那道傷口上停了一瞬。
然後他開始檢查。目光從簡雨的額頭移到他的眼睛——紅紅的，濕漉漉的。
「簡雨，你還好嗎？」他的聲音沙啞得像兩塊砂紙在互相摩擦，每一個字都像是在用盡最後一點力氣。
簡雨的臉埋在他的頸窩裡，聲音悶悶的，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、又哭又笑的顫音。「還好。就是——」他頓了一下，聲音輕了下去，「這裡怎麼這麼黑啊？」
牧楓愣住。
他看著窗外。
車窗早就碎了，沒有碎的部分也爬滿了裂紋。
透過那些裂紋和缺口，他能看到外面的世界——陽光。
大片的、金黃色的、刺眼的陽光，從頭頂傾瀉下來，灑在那些斷裂的樹枝上，灑在那些茂密的、層層疊疊的樹葉上，灑在那些長滿了青苔的、濕漉漉的岩石上。
天光大亮。亮得他眯起了眼睛。
這是一個山谷。不，不是山谷——是原始森林。
那些樹不是他在莊園裡種的那些、被精心修剪過的、聽話的樹。它們是野生的，瘋長的，活了不知道幾百年甚至幾千年的樹。
樹幹粗得要幾個人才能合抱，樹冠高得看不到頂，藤蔓從樹枝上垂下來，像一條條綠色的蛇，在地上蜿蜒。空氣是潮濕的，帶著腐葉和泥土的氣息，偶爾有一聲鳥叫從遠處傳來，尖銳的，陌生的，不像他聽過的任何一種鳥。
大亮的天光。茂密的原始叢林。
牧楓的心臟像被人用手攥住了。
他的手終於從卡住的地方抽了出來——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抽出來的，可能是腎上腺素，可能是求生本能，也可能只是因為他必須抽出來。
他的手指還在發抖，但他穩穩地捧住了簡雨的臉，拇指輕輕地拂過簡雨的眼角，擦掉了那滴還沒有落下來的淚。
「簡雨。」他叫他的名字，聲音哽咽得幾乎不成調。
簡雨的眼睛沒有焦點。
那雙漂亮的、琥珀色的眼睛，此刻是散的，空的。
他努力地往牧楓聲音的方向看，但瞳孔是渙散的，光打不進去，也映不出來。
他只是朝著那個方向，努力地睜著眼睛，像一扇被關上了的、拼命想打開卻打不開的窗。
一滴，兩滴，三滴。
他想抬手去摸，但手臂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，沉甸甸的，動不了。
他艱難地睜開眼睛。
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黑暗。
他什麼都看不見。
他眨了眨眼，又眨了眨眼。沒有用。眼前還是那片濃得化不開的黑。
他的睫毛扇動的時候，能感覺到空氣的流動——微弱的，潮濕的，帶著泥土和鐵鏽的氣味。
他用手摸了摸。
手指碰到的是布料——濕的，皺的，帶著體溫。是牧楓的衣服。
他的手指在那片布料上停留了一瞬，然後順著紋理往上摸，摸到一片粘濕。
這是哪裡？怎麼那麼黑？
「牧楓。」他叫了一聲，聲音從喉嚨里出來的時候，沙啞得不像自己的。「牧楓。」
沒有人回答。
他的身體被牢牢地箍住了。
兩隻手臂環在他身上，一隻攬著他的腰，一隻按著他的後腦勺，把他整個人鎖在一個狹窄的、溫熱的空間裡。他能感覺到那個人的下巴抵著他的發頂，能感覺到那個人的呼吸打在他的頭髮上，很淺，很弱。
「牧楓！」他又叫了一聲，這次聲音大了很多，在黑暗中迴蕩開來，撞到什麼堅硬的東西上，又彈回來，變成一串模糊的、悶悶的回聲。
沒有回應。
他的手開始發抖。他的手順著他的後背往下摸——濕的。牧楓的整個後背都是濕的。不是汗，不是水，是一種更粘稠的、更溫熱的、帶著鐵鏽氣息的液體。
【記住本站域名 讀好書選 TW 看書網，𝚜𝚑𝚞.𝚝𝚠超省心 】
他的手指在那片濕熱的、粘稠的液體裡陷進去，又抽出來。
他能感覺到那道傷口的位置——從肩胛骨下方開始，斜著往下，一直延伸到腰際。很長，很深，邊緣參差不齊，像被什麼東西撕裂了的布。血還在往外滲，順著牧楓的後背往下淌，淌過他的腰，淌過他的褲腰，滴在車座下面。
簡雨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然後他開始掙扎。他的身體被牧楓的手臂箍得太緊了，緊到他的每一次呼吸都要和那兩條手臂對抗。
他用盡全身的力氣去推——推不動。牧楓的手臂像兩道鐵箍，像兩根扎進泥土裡的鋼筋，像兩棵纏繞在一起的、分不開的藤蔓。
「牧楓！你醒醒！你醒醒啊！」
沒有回應。牧楓的呼吸還是那麼淺。
簡雨不再掙扎了。
他把臉埋在牧楓的頸窩裡，嘴唇貼著他的皮膚，一聲一聲地喚他。
只是喚他的名字。
「牧楓。」
牧楓。
「牧楓。」
牧楓。
「牧楓。」
「咳咳咳——」
一陣劇烈的、沙啞的咳嗽聲從他的頭頂炸開。
簡雨的身體猛地僵住了。
牧楓的身體在他的咳嗽中劇烈地震動著，他咳了很久，咳得整個身體都在發抖，咳得簡雨能感覺到他胸腔里那些碎掉的東西在互相摩擦。
「牧楓？牧楓！」簡雨的手從他的後背上移開，慌亂地去摸他的臉。
牧楓睜開眼睛的第一件事，不是看自己在哪裡，不是看傷口有多重，不是看車門還能不能打開。
他低頭，看懷裡的人。
車廂里很暗，但他能看到——簡雨的臉就在他眼前，很近，近到他能看到那些細小的、被玻璃碎片劃出的血痕，近到他能看到睫毛上掛著的、還沒有落下來的淚珠。
他的臉色白得像一張紙，嘴唇上有一道乾涸的血痕，額角有一道傷口——不長，但很深，血已經凝固了，暗紅色的，糊在那片白得過分的皮膚上，像一幅乾淨畫布上被不小心甩上去的一筆墨。
牧楓的眼睛在那道傷口上停了一瞬。
然後他開始檢查。目光從簡雨的額頭移到他的眼睛——紅紅的，濕漉漉的。
「簡雨，你還好嗎？」他的聲音沙啞得像兩塊砂紙在互相摩擦，每一個字都像是在用盡最後一點力氣。
簡雨的臉埋在他的頸窩裡，聲音悶悶的，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、又哭又笑的顫音。「還好。就是——」他頓了一下，聲音輕了下去，「這裡怎麼這麼黑啊？」
牧楓愣住。
他看著窗外。
車窗早就碎了，沒有碎的部分也爬滿了裂紋。
透過那些裂紋和缺口，他能看到外面的世界——陽光。
大片的、金黃色的、刺眼的陽光，從頭頂傾瀉下來，灑在那些斷裂的樹枝上，灑在那些茂密的、層層疊疊的樹葉上，灑在那些長滿了青苔的、濕漉漉的岩石上。
天光大亮。亮得他眯起了眼睛。
這是一個山谷。不，不是山谷——是原始森林。
那些樹不是他在莊園裡種的那些、被精心修剪過的、聽話的樹。它們是野生的，瘋長的，活了不知道幾百年甚至幾千年的樹。
樹幹粗得要幾個人才能合抱，樹冠高得看不到頂，藤蔓從樹枝上垂下來，像一條條綠色的蛇，在地上蜿蜒。空氣是潮濕的，帶著腐葉和泥土的氣息，偶爾有一聲鳥叫從遠處傳來，尖銳的，陌生的，不像他聽過的任何一種鳥。
大亮的天光。茂密的原始叢林。
牧楓的心臟像被人用手攥住了。
他的手終於從卡住的地方抽了出來——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抽出來的，可能是腎上腺素，可能是求生本能，也可能只是因為他必須抽出來。
他的手指還在發抖，但他穩穩地捧住了簡雨的臉，拇指輕輕地拂過簡雨的眼角，擦掉了那滴還沒有落下來的淚。
「簡雨。」他叫他的名字，聲音哽咽得幾乎不成調。
簡雨的眼睛沒有焦點。
那雙漂亮的、琥珀色的眼睛，此刻是散的，空的。
他努力地往牧楓聲音的方向看，但瞳孔是渙散的，光打不進去，也映不出來。
他只是朝著那個方向，努力地睜著眼睛，像一扇被關上了的、拼命想打開卻打不開的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