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3章 不一樣了
艾琳娜不止一次來過這座莊園。
以前來的時候，這裡冷冰冰的，像一座被精心維護的博物館——地板鋥亮，家具整齊，每一件擺設都擺在它該在的位置上，精確得像用尺子量過。
但那種精確里透著一種沒有人氣兒的死寂，像一幅被定格了的畫，好看，但沒有溫度。
這次不一樣了。
車子駛進莊園大門的時候，艾琳娜就察覺到了異樣。
路邊的積雪被掃得乾乾淨淨，一直掃到視野的盡頭，露出下面青灰色的石板路。
不是那種隨隨便便剷出一條通道的掃法，而是每一寸都被仔細清理過的——邊緣整齊得像用刀裁過，連石板的縫隙里都沒有殘留的冰碴。這得花多少工夫？她在心裡嘀咕了一句。
車子繼續往裡開，她看到了花園。
花園裡的花開了——這個季節，莫斯科還在零下十幾度里凍著，別處的花園光禿禿得像一片荒地，這裡的溫室卻大敞著門，一股暖烘烘的花香從裡面飄出來，瀰漫在整個莊園的空氣里。
梔子花，白的，一叢一叢的，開得熱熱鬧鬧。她認得這個味道——牧楓以前從來不在乎花園裡種什麼，他連園丁叫什麼名字都記不住。
車子停在主樓門口，艾琳娜推門下車，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的地毯。
從門口一直鋪到台階下面，厚實的，深灰色的，踩上去腳感柔軟得像踩在雲朵上。她彎腰摸了一下——防滑的，底下還壓了一層防滑墊。
她抬起頭往屋裡看，透過敞開的大門，能看到走廊里的地板也鋪上了地毯，整條走廊都是。拐角的地方包著圓潤的防撞條，米白色的，和牆壁的顏色融為一體，不仔細看根本注意不到。
「Что-то здесь изменилось.」（有點不一樣了。）艾琳娜挑了挑眉，語氣裡帶著一種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秘密的、意味深長的笑意。
牧楓沒有回答。
他半靠在她身上，一隻手捂著肋下，另一隻手垂在身側，手指微微蜷縮著。他的臉色很差——不是那種普通的蒼白，而是一種失血過多之後的、帶著灰調的慘白。
嘴唇上沒有血色，額頭上沁著一層細密的冷汗，順著鬢角滑下來，滴在大衣的領口上。他的步伐很沉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，身體的重量大半都壓在艾琳娜肩上。
艾琳娜扛著他往裡走，一路走一路覺得新鮮。
地毯，防撞條，梔子花——她上一次來的時候，這裡冷得像一座墳墓，牧楓住在裡面也像一具行屍走肉。現在這裡暖了，軟了，有花香了。
有點意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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牧楓的手捂著肋下，隱約的血跡從指縫間滲出來，洇濕了襯衫，洇濕了馬甲，在大衣的深色面料上看不太清楚，但空氣里已經有了一股鐵鏽般的血腥氣。
他的呼吸很淺，每一次吸氣都像在小心翼翼地繞過什麼尖銳的東西，不敢太深，不敢太用力。
「Тише.」（小點聲。）他說。
艾琳娜愣了一下。
她把音量收了回去，攙著他往客廳走。
兩個人把他扶到沙發上。
牧楓的身體陷進柔軟的真皮里，後背靠上靠墊的瞬間，他的眉頭皺了一下——肋下的傷口被牽動了，他咬著牙，把一聲悶哼咽了回去。
鮮血從指縫間又滲出來一些，順著小臂的弧線往下淌，滴在沙發扶手上，一滴，兩滴，暗紅色的，在米白色的皮質上格外刺眼。
「Эти старые скоты такие подлые, — сказала Елена с досадой, закинув ногу на ногу. — Не могут выиграть честно, так сразу подлый ход делают. Зря мы им поблажку дали.」（那幫老傢伙真黑，玩不過就掀桌子。早知道就不該給他們留活路。）
牧楓沒有接這個話茬。他靠在沙發上，閉了一下眼睛，攢了兩秒力氣，然後睜開眼，下巴往茶几下面的方向點了點。
「Аптечку достань. Внизу.」（把醫藥箱拿出來，在下面。）
艾琳娜彎腰，從茶几底層抽出一個黑色的箱子，沉甸甸的，打開來，裡面整整齊齊地碼著各種醫療用品——紗布、消毒水、止血粉、縫合針線、鑷子、剪刀，還有幾瓶她叫不出名字的藥。
牧楓伸手接過箱子，放在膝蓋上，單手打開鎖扣。
他的動作很熟練——這麼多年了，這套動作他做過太多次，熟練到幾乎不需要思考。他用牙齒咬住手套的邊緣，把右手拽出來，又用右手把左手拽出來。然後他解開大衣的扣子，脫下馬甲，撩起襯衫的下擺。
肋下的傷口暴露在燈光下。
不大，但很深。
子彈擦過肋骨，帶走了一小塊皮肉，留下一個不規則的、邊緣焦黑的創口。
血還在往外滲，不是噴射狀的動脈血，是靜脈的、緩慢的、持續不斷的滲血。
這種傷口最磨人——不會讓你立刻倒下，但會讓你一點一點地失去力氣，一點一點地冷下去，像一台慢慢漏氣的機器。
牧楓用鑷子夾了一塊紗布，蘸了碘伏，探進傷口裡擦了一下。
他的眉頭皺了一下，下頜線繃緊，喉結滾動了一下，但沒有出聲。紗布從傷口裡取出來的時候，已經是紅褐色的了。
他扔掉，又夾了一塊新的，再擦。一遍，兩遍，三遍。消毒水的氣味在空氣里瀰漫開來，混合著血腥氣，有一種刺鼻的、冷冰冰的醫院味道。
艾琳娜坐在旁邊，看著他的動作，嘴唇動了動。
「Врача вызвать?」（要不要請個醫生？）她問。
「Не надо. Пустяковая царапина.」（不用，小小槍傷。）牧楓把用過的紗布扔進垃圾桶里，拿起縫合針，穿好線。他的手指很穩——失血沒有影響到他的手指，那些年在戰場上練出來的本事，刻在骨頭裡，忘不掉。「Чтобы никто не узнал.」（我受傷的事不能傳出去。）
艾琳娜沉默了。她知道他說得對。
那些老傢伙正在盯著他的一舉一動，任何風吹草動都會被解讀成弱點，被放大，被利用，被變成刺向他的刀。如果讓他們知道牧楓受傷了，今晚就會有第二波人摸過來。
「Знаю.」（知道。）她說，聲音低了下來。
以前來的時候，這裡冷冰冰的，像一座被精心維護的博物館——地板鋥亮，家具整齊，每一件擺設都擺在它該在的位置上，精確得像用尺子量過。
但那種精確里透著一種沒有人氣兒的死寂，像一幅被定格了的畫，好看，但沒有溫度。
這次不一樣了。
車子駛進莊園大門的時候，艾琳娜就察覺到了異樣。
路邊的積雪被掃得乾乾淨淨，一直掃到視野的盡頭，露出下面青灰色的石板路。
不是那種隨隨便便剷出一條通道的掃法，而是每一寸都被仔細清理過的——邊緣整齊得像用刀裁過，連石板的縫隙里都沒有殘留的冰碴。這得花多少工夫？她在心裡嘀咕了一句。
車子繼續往裡開，她看到了花園。
花園裡的花開了——這個季節，莫斯科還在零下十幾度里凍著，別處的花園光禿禿得像一片荒地，這裡的溫室卻大敞著門，一股暖烘烘的花香從裡面飄出來，瀰漫在整個莊園的空氣里。
梔子花，白的，一叢一叢的，開得熱熱鬧鬧。她認得這個味道——牧楓以前從來不在乎花園裡種什麼，他連園丁叫什麼名字都記不住。
車子停在主樓門口，艾琳娜推門下車，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的地毯。
從門口一直鋪到台階下面，厚實的，深灰色的，踩上去腳感柔軟得像踩在雲朵上。她彎腰摸了一下——防滑的，底下還壓了一層防滑墊。
她抬起頭往屋裡看，透過敞開的大門，能看到走廊里的地板也鋪上了地毯，整條走廊都是。拐角的地方包著圓潤的防撞條，米白色的，和牆壁的顏色融為一體，不仔細看根本注意不到。
「Что-то здесь изменилось.」（有點不一樣了。）艾琳娜挑了挑眉，語氣裡帶著一種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秘密的、意味深長的笑意。
牧楓沒有回答。
他半靠在她身上，一隻手捂著肋下，另一隻手垂在身側，手指微微蜷縮著。他的臉色很差——不是那種普通的蒼白，而是一種失血過多之後的、帶著灰調的慘白。
嘴唇上沒有血色，額頭上沁著一層細密的冷汗，順著鬢角滑下來，滴在大衣的領口上。他的步伐很沉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，身體的重量大半都壓在艾琳娜肩上。
艾琳娜扛著他往裡走，一路走一路覺得新鮮。
地毯，防撞條，梔子花——她上一次來的時候，這裡冷得像一座墳墓，牧楓住在裡面也像一具行屍走肉。現在這裡暖了，軟了，有花香了。
有點意思。
【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解書荒，𝔰𝔥𝔲.𝔱𝔴超實用 】
牧楓的手捂著肋下，隱約的血跡從指縫間滲出來，洇濕了襯衫，洇濕了馬甲，在大衣的深色面料上看不太清楚，但空氣里已經有了一股鐵鏽般的血腥氣。
他的呼吸很淺，每一次吸氣都像在小心翼翼地繞過什麼尖銳的東西，不敢太深，不敢太用力。
「Тише.」（小點聲。）他說。
艾琳娜愣了一下。
她把音量收了回去，攙著他往客廳走。
兩個人把他扶到沙發上。
牧楓的身體陷進柔軟的真皮里，後背靠上靠墊的瞬間，他的眉頭皺了一下——肋下的傷口被牽動了，他咬著牙，把一聲悶哼咽了回去。
鮮血從指縫間又滲出來一些，順著小臂的弧線往下淌，滴在沙發扶手上，一滴，兩滴，暗紅色的，在米白色的皮質上格外刺眼。
「Эти старые скоты такие подлые, — сказала Елена с досадой, закинув ногу на ногу. — Не могут выиграть честно, так сразу подлый ход делают. Зря мы им поблажку дали.」（那幫老傢伙真黑，玩不過就掀桌子。早知道就不該給他們留活路。）
牧楓沒有接這個話茬。他靠在沙發上，閉了一下眼睛，攢了兩秒力氣，然後睜開眼，下巴往茶几下面的方向點了點。
「Аптечку достань. Внизу.」（把醫藥箱拿出來，在下面。）
艾琳娜彎腰，從茶几底層抽出一個黑色的箱子，沉甸甸的，打開來，裡面整整齊齊地碼著各種醫療用品——紗布、消毒水、止血粉、縫合針線、鑷子、剪刀，還有幾瓶她叫不出名字的藥。
牧楓伸手接過箱子，放在膝蓋上，單手打開鎖扣。
他的動作很熟練——這麼多年了，這套動作他做過太多次，熟練到幾乎不需要思考。他用牙齒咬住手套的邊緣，把右手拽出來，又用右手把左手拽出來。然後他解開大衣的扣子，脫下馬甲，撩起襯衫的下擺。
肋下的傷口暴露在燈光下。
不大，但很深。
子彈擦過肋骨，帶走了一小塊皮肉，留下一個不規則的、邊緣焦黑的創口。
血還在往外滲，不是噴射狀的動脈血，是靜脈的、緩慢的、持續不斷的滲血。
這種傷口最磨人——不會讓你立刻倒下，但會讓你一點一點地失去力氣，一點一點地冷下去，像一台慢慢漏氣的機器。
牧楓用鑷子夾了一塊紗布，蘸了碘伏，探進傷口裡擦了一下。
他的眉頭皺了一下，下頜線繃緊，喉結滾動了一下，但沒有出聲。紗布從傷口裡取出來的時候，已經是紅褐色的了。
他扔掉，又夾了一塊新的，再擦。一遍，兩遍，三遍。消毒水的氣味在空氣里瀰漫開來，混合著血腥氣，有一種刺鼻的、冷冰冰的醫院味道。
艾琳娜坐在旁邊，看著他的動作，嘴唇動了動。
「Врача вызвать?」（要不要請個醫生？）她問。
「Не надо. Пустяковая царапина.」（不用，小小槍傷。）牧楓把用過的紗布扔進垃圾桶里，拿起縫合針，穿好線。他的手指很穩——失血沒有影響到他的手指，那些年在戰場上練出來的本事，刻在骨頭裡，忘不掉。「Чтобы никто не узнал.」（我受傷的事不能傳出去。）
艾琳娜沉默了。她知道他說得對。
那些老傢伙正在盯著他的一舉一動，任何風吹草動都會被解讀成弱點，被放大，被利用，被變成刺向他的刀。如果讓他們知道牧楓受傷了，今晚就會有第二波人摸過來。
「Знаю.」（知道。）她說，聲音低了下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