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1章 我該拿你怎麼辦
牧楓坐在書房裡，面前的平板上是簡雨房間的監控畫面。
這不是他第一次在深夜打開這個畫面。
自從把簡雨帶到這裡，他幾乎每個晚上都會看——看簡雨有沒有蓋好被子，看他睡得好不好，看他會不會在半夜醒來，看他在這個陌生的、不屬於他的地方，能不能有一刻的安眠。
每個夜晚都是相似的。
簡雨蜷縮在大床的一角，背對著攝像頭，把自己裹成一團。
被子拉到肩膀，整個人縮成小小的一團，像一隻受傷後獨自舔舐傷口的小動物。牧楓看著他蜷縮的姿勢，總覺得心裡有什麼東西被一根細線勒著，不疼，但悶，悶得他喘不上氣。
今晚不一樣。
凌晨兩點十七分，簡雨的身體忽然動了一下。不是翻身，而是一種猛烈的、不受控制的抽搐——像被什麼東西從夢裡猛地拽了出來。他撐著床坐起來，動作倉促而慌亂，一隻手捂著嘴，另一隻手撐著床沿，赤著腳跌跌撞撞地沖向洗手間。
監控的收音不太好，但牧楓能聽到那些聲音——從洗手間傳出來的、壓抑的、斷斷續續的乾嘔聲。一聲，兩聲，三聲。然後是水龍頭的聲音，水嘩嘩地流著，蓋住了一切。
牧楓的手指攥緊了平板邊緣，指節泛白。
他看著簡雨從洗手間裡出來，臉色在屏幕的微光里慘白如紙。他扶著牆走回床邊，沒有躺下，只是靠著床頭坐著，安安靜靜地，一動不動。
他就那樣坐著，坐了很久。
牧楓看著屏幕上的時間——兩點十七分，兩點四十三分，三點零五分。簡雨一直坐著，沒有躺下。他的臉側向窗戶的方向，月光照進來，照在他臉上，照在那雙睜著的、沒有睡意的眼睛裡。
牧楓把平板翻過去，扣在桌面上。
他靠在椅背上，仰頭看著書房的天花板。天花板是白色的，很高，很空，像一片沒有雲的天空。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，乾澀的，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苦澀。
嘆了一口氣。
那口氣從他胸腔深處湧上來，經過喉嚨的時候變成了一個低沉的、幾乎聽不到的聲響。像是在問自己，又像是在問那個不在身邊的人。
「我該拿你怎麼辦啊。」
聲音在空曠的書房裡散開，沒有人回答。
他不敢去看簡雨的眼睛。
那雙向來乾淨的、琥珀色的眼睛，現在看著他就像看著一個陌生人——不，比陌生人還不如。
陌生人至少還有禮貌的距離，而簡雨看他的眼神里，什麼都沒有。沒有憤怒，沒有恨，甚至沒有失望。
可是他捨不得放開簡雨的手。
哪怕那隻手在他掌心裡僵硬得像一塊石頭，哪怕那隻手在他握住的時候會微微顫抖——不是害怕，是忍耐，是在拼命忍著不抽回去的忍耐——他還是捨不得放開。
他怕一放開，就再也握不到了。
他原本就是貪圖人家的美色，這都得到了，可是他那麼溫柔的一個人，像是春日的暖陽，他開始貪圖人家的溫暖了。
𝗧𝗪看書📕𝘀𝗵𝘂.𝘁𝘄
牧楓低下頭，雙手撐著額頭，指尖插進頭髮里，沉默了很久。
然後他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，撥了一個號碼。
「明天，安排一個醫生過來。全科的，能做全面檢查的那種。設備帶齊。」
電話那頭的人沒有多問，只說了一個「是」。
牧楓掛了電話，重新拿起平板，翻過來，點亮屏幕。
簡雨還坐在那裡，看著窗外。
月亮不知道什麼時候被雲遮住了，房間裡暗下來，只剩下一盞床頭燈還亮著，昏黃的，暖的，照在他身上，像一層薄薄的、隨時會碎的殼。
牧楓看著那個畫面，看了很久。
然後他把平板的亮度調到最低，放在床頭柜上，側過身，面朝平板的方向，閉上了眼睛。
隔著一堵牆，隔著一條走廊，隔著兩扇關著的門，他們就這樣「睡」了一夜。
第二天上午，醫生來了。
不是一個，是一隊。一個年長的內科醫生，一個年輕的助手，一個護士，還有兩個推著醫療設備的工作人員。他們在客廳里架起了可攜式的檢查床，擺好了採血設備、血壓計、便攜B超機，還有幾個牧楓叫不出名字的儀器。
牧楓站在走廊里，看著他們準備。他的表情很平靜，但手指一直在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——那個位置，是簡雨那天在洗手間裡攥過的地方。襯衫早就換過了，但那個位置好像還殘留著什麼，他總是會不自覺地摸一下。
「牧總，都準備好了。」年長的醫生走過來，用俄語低聲說，「請問病人在哪裡？」
牧楓沒有回答。他轉身走到簡雨的房門前，站了一秒，抬手敲了兩下。
「簡雨，開門。」
裡面沒有聲音。
「簡雨，我讓人來給你做個檢查。」
還是沒有聲音。但牧楓能感覺到門板後面有人在——他能聽到極輕的呼吸聲，能感覺到那種隔著門板傳來的溫度。
他把手掌貼在門板上，掌心貼著冰冷的木紋。
「就做個檢查，很快的。你要是不想吃藥，我們可以不吃。但檢查要做。」他的聲音很低，低到走廊里的醫生聽不清他在說什麼，「你晚上一直吐，我……不放心。」
門後面沉默了很久。
然後門鎖「咔噠」響了一聲。
簡雨站在門後面，穿著一件白色的T恤，頭髮亂糟糟的，臉色還是那麼白。他的目光從牧楓臉上掃過去——只是掃過去，沒有停留，像看一件家具，像看一堵牆——然後落在了走廊里那些醫生身上。
他看懂了。他不想。
他往後退了一步，手扶住門框，指節泛白。「不用。」他說，聲音乾澀得像兩張砂紙在摩擦，「我沒事。」
「簡雨——」
「我說了沒事。」他的聲音拔高了一點，身體微微側過去。
牧楓看著他沒有再說話。他只是走上前一步，伸出手，把簡雨攬進了懷裡。
一隻手攬著簡雨的腰，另一隻手輕輕地按在他的後腦勺上，把他的臉按在自己的肩窩裡。他的下巴抵著簡雨的發頂，嘴唇貼著他的頭髮，沒有說話，只是抱著。
簡雨的身體在他懷裡僵成了一塊石頭。他沒有掙扎，沒有推拒，也沒有回抱。他就那麼站著，像一尊被人從基座上搬下來的雕塑，被動地承受著這個擁抱。
但牧楓能感覺到他在發抖。那種抖不是因為冷，是因為一個人在拼命忍著什麼——忍著不哭，忍著不罵，忍著不把臉埋進這個人的頸窩裡，像以前那樣，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那樣。
牧楓收緊了手臂，把他抱得更緊了一點。
「就檢查一下，」他的聲音悶在簡雨的頭髮里，悶悶的，低低的，像是在說一個請求，「好不好？」
簡雨沒有回答。但他的身體慢慢地、一點一點地不再發抖了。
這不是他第一次在深夜打開這個畫面。
自從把簡雨帶到這裡，他幾乎每個晚上都會看——看簡雨有沒有蓋好被子，看他睡得好不好，看他會不會在半夜醒來，看他在這個陌生的、不屬於他的地方，能不能有一刻的安眠。
每個夜晚都是相似的。
簡雨蜷縮在大床的一角，背對著攝像頭，把自己裹成一團。
被子拉到肩膀，整個人縮成小小的一團，像一隻受傷後獨自舔舐傷口的小動物。牧楓看著他蜷縮的姿勢，總覺得心裡有什麼東西被一根細線勒著，不疼，但悶，悶得他喘不上氣。
今晚不一樣。
凌晨兩點十七分，簡雨的身體忽然動了一下。不是翻身，而是一種猛烈的、不受控制的抽搐——像被什麼東西從夢裡猛地拽了出來。他撐著床坐起來，動作倉促而慌亂，一隻手捂著嘴，另一隻手撐著床沿，赤著腳跌跌撞撞地沖向洗手間。
監控的收音不太好，但牧楓能聽到那些聲音——從洗手間傳出來的、壓抑的、斷斷續續的乾嘔聲。一聲，兩聲，三聲。然後是水龍頭的聲音，水嘩嘩地流著，蓋住了一切。
牧楓的手指攥緊了平板邊緣，指節泛白。
他看著簡雨從洗手間裡出來，臉色在屏幕的微光里慘白如紙。他扶著牆走回床邊，沒有躺下，只是靠著床頭坐著，安安靜靜地，一動不動。
他就那樣坐著，坐了很久。
牧楓看著屏幕上的時間——兩點十七分，兩點四十三分，三點零五分。簡雨一直坐著，沒有躺下。他的臉側向窗戶的方向，月光照進來，照在他臉上，照在那雙睜著的、沒有睡意的眼睛裡。
牧楓把平板翻過去，扣在桌面上。
他靠在椅背上，仰頭看著書房的天花板。天花板是白色的，很高，很空，像一片沒有雲的天空。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，乾澀的，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苦澀。
嘆了一口氣。
那口氣從他胸腔深處湧上來，經過喉嚨的時候變成了一個低沉的、幾乎聽不到的聲響。像是在問自己，又像是在問那個不在身邊的人。
「我該拿你怎麼辦啊。」
聲音在空曠的書房裡散開，沒有人回答。
他不敢去看簡雨的眼睛。
那雙向來乾淨的、琥珀色的眼睛，現在看著他就像看著一個陌生人——不，比陌生人還不如。
陌生人至少還有禮貌的距離，而簡雨看他的眼神里，什麼都沒有。沒有憤怒，沒有恨，甚至沒有失望。
可是他捨不得放開簡雨的手。
哪怕那隻手在他掌心裡僵硬得像一塊石頭，哪怕那隻手在他握住的時候會微微顫抖——不是害怕，是忍耐，是在拼命忍著不抽回去的忍耐——他還是捨不得放開。
他怕一放開，就再也握不到了。
他原本就是貪圖人家的美色，這都得到了，可是他那麼溫柔的一個人，像是春日的暖陽，他開始貪圖人家的溫暖了。
𝗧𝗪看書📕𝘀𝗵𝘂.𝘁𝘄
牧楓低下頭，雙手撐著額頭，指尖插進頭髮里，沉默了很久。
然後他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，撥了一個號碼。
「明天，安排一個醫生過來。全科的，能做全面檢查的那種。設備帶齊。」
電話那頭的人沒有多問，只說了一個「是」。
牧楓掛了電話，重新拿起平板，翻過來，點亮屏幕。
簡雨還坐在那裡，看著窗外。
月亮不知道什麼時候被雲遮住了，房間裡暗下來，只剩下一盞床頭燈還亮著，昏黃的，暖的，照在他身上，像一層薄薄的、隨時會碎的殼。
牧楓看著那個畫面，看了很久。
然後他把平板的亮度調到最低，放在床頭柜上，側過身，面朝平板的方向，閉上了眼睛。
隔著一堵牆，隔著一條走廊，隔著兩扇關著的門，他們就這樣「睡」了一夜。
第二天上午，醫生來了。
不是一個，是一隊。一個年長的內科醫生，一個年輕的助手，一個護士，還有兩個推著醫療設備的工作人員。他們在客廳里架起了可攜式的檢查床，擺好了採血設備、血壓計、便攜B超機，還有幾個牧楓叫不出名字的儀器。
牧楓站在走廊里，看著他們準備。他的表情很平靜，但手指一直在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——那個位置，是簡雨那天在洗手間裡攥過的地方。襯衫早就換過了，但那個位置好像還殘留著什麼，他總是會不自覺地摸一下。
「牧總，都準備好了。」年長的醫生走過來，用俄語低聲說，「請問病人在哪裡？」
牧楓沒有回答。他轉身走到簡雨的房門前，站了一秒，抬手敲了兩下。
「簡雨，開門。」
裡面沒有聲音。
「簡雨，我讓人來給你做個檢查。」
還是沒有聲音。但牧楓能感覺到門板後面有人在——他能聽到極輕的呼吸聲，能感覺到那種隔著門板傳來的溫度。
他把手掌貼在門板上，掌心貼著冰冷的木紋。
「就做個檢查，很快的。你要是不想吃藥，我們可以不吃。但檢查要做。」他的聲音很低，低到走廊里的醫生聽不清他在說什麼，「你晚上一直吐，我……不放心。」
門後面沉默了很久。
然後門鎖「咔噠」響了一聲。
簡雨站在門後面，穿著一件白色的T恤，頭髮亂糟糟的，臉色還是那麼白。他的目光從牧楓臉上掃過去——只是掃過去，沒有停留，像看一件家具，像看一堵牆——然後落在了走廊里那些醫生身上。
他看懂了。他不想。
他往後退了一步，手扶住門框，指節泛白。「不用。」他說，聲音乾澀得像兩張砂紙在摩擦，「我沒事。」
「簡雨——」
「我說了沒事。」他的聲音拔高了一點，身體微微側過去。
牧楓看著他沒有再說話。他只是走上前一步，伸出手，把簡雨攬進了懷裡。
一隻手攬著簡雨的腰，另一隻手輕輕地按在他的後腦勺上，把他的臉按在自己的肩窩裡。他的下巴抵著簡雨的發頂，嘴唇貼著他的頭髮，沒有說話，只是抱著。
簡雨的身體在他懷裡僵成了一塊石頭。他沒有掙扎，沒有推拒，也沒有回抱。他就那麼站著，像一尊被人從基座上搬下來的雕塑，被動地承受著這個擁抱。
但牧楓能感覺到他在發抖。那種抖不是因為冷，是因為一個人在拼命忍著什麼——忍著不哭，忍著不罵，忍著不把臉埋進這個人的頸窩裡，像以前那樣，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那樣。
牧楓收緊了手臂，把他抱得更緊了一點。
「就檢查一下，」他的聲音悶在簡雨的頭髮里，悶悶的，低低的，像是在說一個請求，「好不好？」
簡雨沒有回答。但他的身體慢慢地、一點一點地不再發抖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