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章 門關了
不是因為他訂婚了——那是假的，他信。
不是因為他騙了他——那是不得已，他也信。是因為他用了這種方式。綁的。
不是解釋，不是道歉，不是「你聽我說」，而是直接把人打暈了，扛回來，鎖起來。
這是什麼？這是強盜的邏輯，是野獸的本能，是一個骨子裡根本不懂得什麼叫尊重、什麼叫平等、什麼叫「你是你，我不是你的附屬品」的大alpha主義。
簡雨最恨的就是這個。
他從小就恨。恨那些理所當然地覺得Omega應該聽話、應該順從、應該被保護、應該被關在金絲籠里的人。
他拼命地演戲，拼命地工作，拼命地證明自己不需要依附任何人。他以為牧楓不一樣的。
一樣的。
都一樣。
只不過是籠子更大一點，更漂亮一點，更貴一點。
籠子還是籠子。
他睜開眼睛。
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——蒼白的臉，發紅的眼眶，被冷汗打濕的鬢角。
他看著鏡子裡的牧楓——站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，手垂在身側，手指微微蜷縮著，像是想伸手又不敢。
他的表情很平靜，但那雙黑沉沉的眼睛裡有裂痕，細細密密的，像冬天湖面上的冰，承受了太久的重量，終於開始碎了。
簡雨看著那雙眼睛，忽然覺得很累。不是身體上的累，是那種從心底深處泛上來的、讓人想什麼都不管了、閉上眼睛沉下去的、鋪天蓋地的疲憊。
「好，我讓人重新做。」牧楓說。
他的聲音很輕，他退後了一步。然後又退了一步。
他轉身走出了洗手間。
門在他身後沒有關。他不敢關。他怕關了這扇門，就再也進不來了。
簡雨站在洗手台前，聽著外面的腳步聲——很輕，很慢，像是踩在棉花上，每一步都在猶豫。腳步聲越來越遠，然後停了。
大概是在臥室的某個地方停下來了，也許是窗邊，也許是門口，也許是那張大得離譜的床邊。停下來，站在那裡，等他出去。
簡雨撐著洗手台，低下頭，看著水池裡那圈打著旋慢慢流走的水。水是涼的，涼的，和他此刻的心一樣。
他的手抬起來，慢慢地、慢慢地放在小腹上。隔著襯衫，隔著那層薄薄的面料，什麼都感覺不到。但他知道那個小東西還在。安安靜靜的，像一顆被埋得太深的種子，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正在經歷什麼。
「對不起。」他在心裡輕輕地說，不知道是在對誰說。
他把手從小腹上拿開，擰開水龍頭，捧了一把冰水潑在臉上。水冷得他打了個哆嗦，但也好，冷才能清醒，清醒才能不犯第二次蠢。
他扯了一張紙巾，擦乾臉上的水，對著鏡子最後看了一眼自己。蒼白的，但完整的。狼狽的，但站著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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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走出洗手間。
牧楓站在窗邊。背對著他，一隻手撐著窗框，另一隻手垂在身側，指尖微微蜷縮著。
大衣不知道什麼時候又穿上了，鐵灰色的面料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冷硬，肩頭那幾片雪花已經化了，留下深色的、小小的水漬。他的背影看起來很孤獨，像一棵被移栽到城市中心的、水土不服的樹。
他沒有回頭。大概是不敢。大概是怕一回頭，就看到簡雨眼睛裡那個「我們結束了」的決定。
簡雨從他身邊走過。沒有看他，沒有停頓，沒有任何一個會讓人產生誤會的動作。
他走到床邊，坐下來，把圍巾重新圍好，遮住了半張臉，遮住了嘴角那道抿得死緊的、倔強的弧線。
「我餓了。」他說，聲音平淡得像在說「今天天氣不錯」。
牧楓的背影微微動了一下。他轉過身來，看著簡雨。
簡雨沒有看他。簡雨看著窗外，看著莫斯科灰白色的天空，看著遠處教堂的金頂，看著那些不屬於他的、陌生的、冰冷的風景。
「好。」牧楓說。
他的聲音很平靜，但如果你仔細聽，能聽到那平靜底下有什麼東西在碎，細細密密的，像冰面上的裂紋，從中心向邊緣蔓延，無聲無息，不可逆轉。
他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，撥了一個號碼，用俄語說了幾句話。
聲音很低，很快，簡雨一個字都聽不懂。
電話掛了。房間裡重新安靜下來。
牧楓站在桌邊，沒有走過來。他站在那裡，像一棵被移栽到錯誤土壤里的樹，不知道該紮根，還是該倒下。
簡雨坐在床上，看著窗外。
圍巾遮住了半張臉，遮住了所有的表情。他的手放在膝蓋上，沒有放在小腹上。
他不會再在牧楓面前把手放在那裡了。那是他的。只是他的。
兩個人之間隔著一整個房間的距離，隔著一張巨大的床，一盞昂貴的水晶吊燈，一扇打不開的窗，和一片沉默的、厚重的、再也回不去的空白。
服務生來送餐的時候，簡雨沒有看那盤被端進來的東西是什麼。
他只是機械地拿起叉子，把食物送進嘴裡，咀嚼，吞咽。
他吃不出味道，也不想吃出味道。他只是在吃，像完成一個任務，像給一台機器加油，像在做一件「活下去」所必須完成的基本動作。
牧楓站在窗邊，看著他吃。他沒有坐下來，沒有動自己的那份食物。他只是看著簡雨，看著他一小口一小口地、機械地、把盤子裡的東西吃完了。
簡雨放下叉子，拿起餐巾擦了擦嘴。
「我吃飽了。」他說，聲音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。
然後他躺下來，背對著牧楓，把被子拉到肩膀，閉上了眼睛。
他沒有睡著。他只是不想再看了。不想看這個房間，不想看窗外，不想看那個站在窗邊、像一棵快要死掉的樹一樣的男人。
身後很久沒有聲音。然後他聽到了腳步聲——很輕，很慢，像是在猶豫，像是在害怕。腳步聲越來越近，在床邊停下來。
床墊微微陷了一下。牧楓坐在了床的另一邊，離他很遠的那一邊。隔著整張床，隔著被子，隔著所有那些沒有說出口的、碎掉了的東西。
簡雨沒有動。
他閉著眼睛，呼吸平穩，像睡著了一樣。
但他沒有睡著。他能感覺到牧楓的目光落在他背上，沉甸甸的，像一塊被太陽曬燙的石頭。
他能感覺到那個人在看他，在等他回頭，在等他像以前那樣翻個身，把臉埋進他的頸窩，嘟囔一句「你怎麼還不睡」。
他不會回頭了。
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，把自己裹得更緊了一點。
身後的牧楓很久沒有動。他坐在那裡，隔著整張床的距離，看著簡雨的背影。他的手放在膝蓋上，指尖微微蜷縮著，像是一直想伸手，卻始終沒有那個勇氣。
窗外，莫斯科的天色暗了下來。灰白色的天空變成了深藍色，然後變成了黑色。
遠處的教堂金頂消失了，白樺林消失了，什麼都消失了。只剩下這一盞燈，這一張床，這兩個人，和這一片再也回不去的、沉默的空白。
牧楓終於動了。他站起來，走到門口，手指搭在門把手上。
「晚安。」他說。聲音很輕，輕到幾乎聽不見。
簡雨沒有回答。
門開了。門關了。
腳步聲在走廊里越來越遠，然後消失了。
不是因為他騙了他——那是不得已，他也信。是因為他用了這種方式。綁的。
不是解釋，不是道歉，不是「你聽我說」，而是直接把人打暈了，扛回來，鎖起來。
這是什麼？這是強盜的邏輯，是野獸的本能，是一個骨子裡根本不懂得什麼叫尊重、什麼叫平等、什麼叫「你是你，我不是你的附屬品」的大alpha主義。
簡雨最恨的就是這個。
他從小就恨。恨那些理所當然地覺得Omega應該聽話、應該順從、應該被保護、應該被關在金絲籠里的人。
他拼命地演戲，拼命地工作，拼命地證明自己不需要依附任何人。他以為牧楓不一樣的。
一樣的。
都一樣。
只不過是籠子更大一點，更漂亮一點，更貴一點。
籠子還是籠子。
他睜開眼睛。
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——蒼白的臉，發紅的眼眶，被冷汗打濕的鬢角。
他看著鏡子裡的牧楓——站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，手垂在身側，手指微微蜷縮著，像是想伸手又不敢。
他的表情很平靜，但那雙黑沉沉的眼睛裡有裂痕，細細密密的，像冬天湖面上的冰，承受了太久的重量，終於開始碎了。
簡雨看著那雙眼睛，忽然覺得很累。不是身體上的累，是那種從心底深處泛上來的、讓人想什麼都不管了、閉上眼睛沉下去的、鋪天蓋地的疲憊。
「好，我讓人重新做。」牧楓說。
他的聲音很輕，他退後了一步。然後又退了一步。
他轉身走出了洗手間。
門在他身後沒有關。他不敢關。他怕關了這扇門，就再也進不來了。
簡雨站在洗手台前，聽著外面的腳步聲——很輕，很慢，像是踩在棉花上，每一步都在猶豫。腳步聲越來越遠，然後停了。
大概是在臥室的某個地方停下來了，也許是窗邊，也許是門口，也許是那張大得離譜的床邊。停下來，站在那裡，等他出去。
簡雨撐著洗手台，低下頭，看著水池裡那圈打著旋慢慢流走的水。水是涼的，涼的，和他此刻的心一樣。
他的手抬起來，慢慢地、慢慢地放在小腹上。隔著襯衫，隔著那層薄薄的面料，什麼都感覺不到。但他知道那個小東西還在。安安靜靜的，像一顆被埋得太深的種子，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正在經歷什麼。
「對不起。」他在心裡輕輕地說，不知道是在對誰說。
他把手從小腹上拿開，擰開水龍頭，捧了一把冰水潑在臉上。水冷得他打了個哆嗦，但也好，冷才能清醒，清醒才能不犯第二次蠢。
他扯了一張紙巾，擦乾臉上的水，對著鏡子最後看了一眼自己。蒼白的，但完整的。狼狽的，但站著的。
全網首發更新𝖳𝖶看書網→𝗌𝗁𝗎.𝗍𝗐
他走出洗手間。
牧楓站在窗邊。背對著他，一隻手撐著窗框，另一隻手垂在身側，指尖微微蜷縮著。
大衣不知道什麼時候又穿上了，鐵灰色的面料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冷硬，肩頭那幾片雪花已經化了，留下深色的、小小的水漬。他的背影看起來很孤獨，像一棵被移栽到城市中心的、水土不服的樹。
他沒有回頭。大概是不敢。大概是怕一回頭，就看到簡雨眼睛裡那個「我們結束了」的決定。
簡雨從他身邊走過。沒有看他，沒有停頓，沒有任何一個會讓人產生誤會的動作。
他走到床邊，坐下來，把圍巾重新圍好，遮住了半張臉，遮住了嘴角那道抿得死緊的、倔強的弧線。
「我餓了。」他說，聲音平淡得像在說「今天天氣不錯」。
牧楓的背影微微動了一下。他轉過身來，看著簡雨。
簡雨沒有看他。簡雨看著窗外，看著莫斯科灰白色的天空，看著遠處教堂的金頂，看著那些不屬於他的、陌生的、冰冷的風景。
「好。」牧楓說。
他的聲音很平靜，但如果你仔細聽，能聽到那平靜底下有什麼東西在碎，細細密密的，像冰面上的裂紋，從中心向邊緣蔓延，無聲無息，不可逆轉。
他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，撥了一個號碼，用俄語說了幾句話。
聲音很低，很快，簡雨一個字都聽不懂。
電話掛了。房間裡重新安靜下來。
牧楓站在桌邊，沒有走過來。他站在那裡，像一棵被移栽到錯誤土壤里的樹，不知道該紮根，還是該倒下。
簡雨坐在床上，看著窗外。
圍巾遮住了半張臉，遮住了所有的表情。他的手放在膝蓋上，沒有放在小腹上。
他不會再在牧楓面前把手放在那裡了。那是他的。只是他的。
兩個人之間隔著一整個房間的距離，隔著一張巨大的床，一盞昂貴的水晶吊燈，一扇打不開的窗，和一片沉默的、厚重的、再也回不去的空白。
服務生來送餐的時候，簡雨沒有看那盤被端進來的東西是什麼。
他只是機械地拿起叉子，把食物送進嘴裡，咀嚼，吞咽。
他吃不出味道，也不想吃出味道。他只是在吃，像完成一個任務，像給一台機器加油，像在做一件「活下去」所必須完成的基本動作。
牧楓站在窗邊，看著他吃。他沒有坐下來，沒有動自己的那份食物。他只是看著簡雨，看著他一小口一小口地、機械地、把盤子裡的東西吃完了。
簡雨放下叉子，拿起餐巾擦了擦嘴。
「我吃飽了。」他說，聲音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。
然後他躺下來，背對著牧楓，把被子拉到肩膀，閉上了眼睛。
他沒有睡著。他只是不想再看了。不想看這個房間，不想看窗外，不想看那個站在窗邊、像一棵快要死掉的樹一樣的男人。
身後很久沒有聲音。然後他聽到了腳步聲——很輕，很慢，像是在猶豫，像是在害怕。腳步聲越來越近，在床邊停下來。
床墊微微陷了一下。牧楓坐在了床的另一邊，離他很遠的那一邊。隔著整張床，隔著被子，隔著所有那些沒有說出口的、碎掉了的東西。
簡雨沒有動。
他閉著眼睛，呼吸平穩，像睡著了一樣。
但他沒有睡著。他能感覺到牧楓的目光落在他背上，沉甸甸的，像一塊被太陽曬燙的石頭。
他能感覺到那個人在看他，在等他回頭，在等他像以前那樣翻個身，把臉埋進他的頸窩，嘟囔一句「你怎麼還不睡」。
他不會回頭了。
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，把自己裹得更緊了一點。
身後的牧楓很久沒有動。他坐在那裡，隔著整張床的距離，看著簡雨的背影。他的手放在膝蓋上，指尖微微蜷縮著，像是一直想伸手，卻始終沒有那個勇氣。
窗外，莫斯科的天色暗了下來。灰白色的天空變成了深藍色，然後變成了黑色。
遠處的教堂金頂消失了，白樺林消失了，什麼都消失了。只剩下這一盞燈，這一張床，這兩個人，和這一片再也回不去的、沉默的空白。
牧楓終於動了。他站起來，走到門口，手指搭在門把手上。
「晚安。」他說。聲音很輕，輕到幾乎聽不見。
簡雨沒有回答。
門開了。門關了。
腳步聲在走廊里越來越遠，然後消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