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5章 混蛋
回到酒店之後，簡雨洗了個澡，換了身衣服，躺在床上看天花板。
窗外的莫斯科在夜色中沉睡，遠處的燈火明明滅滅的，像一片被稀釋了的星空。房間裡很安靜，只有暖氣管道里熱水流動的聲音，咕嚕咕嚕的，像一條在牆壁里冬眠的河。
他拿出手機，看了一眼時間。
晚上九點。
他又把手機放下了。
翻了個身，面朝窗戶。窗簾沒有拉嚴，一道月光從縫隙里擠進來，細細的，白白的，像一把被人遺忘的刀，擱在地毯上。
他閉上眼睛。腦海里浮現出牧楓的臉——不是今天在紅毯上那張冷峻的、貴氣的、像刀鋒一樣凌厲的臉，而是在片場搬磚搬得滿手是泥、轉過頭來沖他笑的那張臉。
「你是明星嗎？」
「那我可以要張合影嗎？」
「來，靠過來一點。」
那些聲音還在，像是刻在骨頭裡了，怎麼都洗不掉。
他翻了個身，面朝天花板。
手放在小腹上。
隔著睡衣，隔著皮膚，什麼都感覺不到。
但他知道，那裡有一顆很小很小的種子，正在安安靜靜地睡著。
它不知道它的另一個爸爸今天訂婚了，不知道它的爸爸此刻正躺在一個陌生城市的酒店裡，盯著天花板，等一個永遠不會來的消息。
簡雨把手從小腹上移開，攥成拳頭，放在身側。
他又拿起手機看了一眼。
十一點。
還有一個小時。
他盯著屏幕上那個熟悉的名字——牧楓。頭像是一張純黑的圖片，簡雨以前問過他為什麼用這個頭像，他說「懶得選」。
簡雨當時笑了，說「你這個人真的好無聊」，牧楓看了他一眼，說「那你給我選一張」。
後來簡雨真的選了一張，是一張他們倆在片場的合照——牧楓戴著墨鏡，簡雨在喝水，兩個人都沒有看鏡頭，但那個畫面意外地好看。
牧楓看了之後，沉默了三秒，說「不給別人看」，然後繼續用他的純黑頭像。
簡雨當時覺得他莫名其妙。
現在想想，也許從一開始，他就不想讓別人知道。
追書就去 TW 看書網，𝘴𝘩𝘶.𝘵𝘸超靠譜
簡雨把手機扣在胸口上，閉著眼睛，等。
秒針在腦海里一格一格地走，滴答，滴答，滴答。每一聲都像是敲在他的心口上，不重，但很清晰。
十二點。
手機上的數字跳到了00:00。
簡雨睜開眼睛。
他坐起來，靠著床頭，把手機舉到面前。屏幕的藍光在黑暗的房間裡顯得格外刺眼，他眯了一下眼睛，但沒有調暗。
他打開牧楓的對話框，深吸了一口氣，開始打字。
這一次沒有猶豫，沒有刪改，每一個字都打得很快，像是在趕一扇即將關閉的門。
【簡雨：你要結婚了，合同結束，我們從此一別兩寬。】
他停頓了一秒，然後從相冊里挑了幾張照片——胖噠拍的那幾張，牧楓下車的，挽著那個女人的，並肩走上紅毯的。選了最清楚的三張，點了發送。
有圖有真相，省的你說我冤枉你。
照片一張一張地出現在對話框裡，加載的圓圈轉了一圈，兩圈，三圈，然後定格。牧楓的臉在小小的屏幕里安安靜靜地待著，西裝革履，貴氣逼人，身邊是一個他不認識的女人。
簡雨盯著那些照片看了幾秒。
然後他又打了一行字。打完這行字的時候，他的手指在發送鍵上懸了一瞬——很短的一瞬，短到他根本來不及猶豫。
【簡雨：騙我就算了，還騙人家小女孩。】
不對。人家不是什么小女孩。人家是財團的千金，穿得起高定，戴得起鑽石，挽著他的手臂走上紅毯的時候，姿態優雅得像是做了二十年的名媛。
他騙了誰呢？騙了簡雨，還是騙了那個女人？還是兩個都騙了？
簡雨的手指懸在屏幕上方，看著那行字，忽然覺得沒意思。刪掉。重新打。
【簡雨：希望你下輩子別做渣男了。】
這條更沒意思。
渣男不會因為一句話就不當渣男。
而且——他真的有資格罵人家渣男嗎？牧楓從來沒有說過「我喜歡你」，從來沒有說過「我們在一起吧」，從來沒有說過「你是我男朋友」。
他說的是「好看」，說的是「可能永遠都待不夠」，說的是「再給我一點時間」。
每一句話都是真的，每一句話都沒有承諾。
是你自己當真的。
簡雨盯著那行字看了三秒，還是沒有刪。
他深吸了一口氣，點了發送。
然後——
他的拇指移到屏幕右上角，點了一下「...」。刪除聯繫人？確定。拉黑並刪除？確定。
屏幕上彈出一行小字：您已刪除聯繫人。
對話框消失了。頭像消失了。所有的聊天記錄——從第一句「晚安」到最後一句「注意身體」——全部消失了。像一場被人按了刪除鍵的電影，所有的畫面、所有的聲音、所有的溫度，都變成了一片空白。
簡雨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，屏幕朝下，扣得嚴嚴實實的。
他躺下來，把被子拉到下巴，側過身，面朝窗戶。
月光還在地毯上，細細的一條，白白的，像一把被人遺忘的刀。
他閉上眼睛。
手在被子裡，慢慢地、慢慢地放在了小腹上。
「沒事，」他在心裡輕輕地說，聲音輕得像是怕驚醒什麼，「就我們兩個了。」
黑暗中，有什麼東西從眼角滑下來，沿著鼻樑，滑過嘴唇，滴在枕頭上。
他沒有去擦。
他只是把手放在小腹上，感受著那裡微弱的、也許根本不存在的溫度。
窗外的莫斯科還在沉睡。
遠處的酒店燈火通明，音樂和笑聲從緊閉的門窗里透出來，在夜風中飄散。紅毯還鋪在地上，被月光照得發白，像一條通往某個地方的、沒有人走的路。
而在這個小小的酒店房間裡，簡雨，側躺在床上，手放在小腹上，安安靜靜地流著淚。
他沒有哭出聲音。
他只是讓眼淚流著，流進枕頭裡，流進這個陌生城市的深夜裡，流進那顆正在他身體裡安安靜靜生長的、還不知道這個世界有多殘忍的小種子的夢裡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——也許十分鐘，也許一個小時——他翻了個身，把臉埋進枕頭裡，悶悶地說了一句話。
「牧楓，你這個混蛋。」
聲音很小，小到連牆壁都聽不見。
然後他閉上眼睛，呼吸慢慢地變得均勻。
窗外的莫斯科在夜色中沉睡，遠處的燈火明明滅滅的，像一片被稀釋了的星空。房間裡很安靜，只有暖氣管道里熱水流動的聲音，咕嚕咕嚕的，像一條在牆壁里冬眠的河。
他拿出手機，看了一眼時間。
晚上九點。
他又把手機放下了。
翻了個身，面朝窗戶。窗簾沒有拉嚴，一道月光從縫隙里擠進來，細細的，白白的，像一把被人遺忘的刀，擱在地毯上。
他閉上眼睛。腦海里浮現出牧楓的臉——不是今天在紅毯上那張冷峻的、貴氣的、像刀鋒一樣凌厲的臉，而是在片場搬磚搬得滿手是泥、轉過頭來沖他笑的那張臉。
「你是明星嗎？」
「那我可以要張合影嗎？」
「來，靠過來一點。」
那些聲音還在，像是刻在骨頭裡了，怎麼都洗不掉。
他翻了個身，面朝天花板。
手放在小腹上。
隔著睡衣，隔著皮膚，什麼都感覺不到。
但他知道，那裡有一顆很小很小的種子，正在安安靜靜地睡著。
它不知道它的另一個爸爸今天訂婚了，不知道它的爸爸此刻正躺在一個陌生城市的酒店裡，盯著天花板，等一個永遠不會來的消息。
簡雨把手從小腹上移開，攥成拳頭，放在身側。
他又拿起手機看了一眼。
十一點。
還有一個小時。
他盯著屏幕上那個熟悉的名字——牧楓。頭像是一張純黑的圖片，簡雨以前問過他為什麼用這個頭像，他說「懶得選」。
簡雨當時笑了，說「你這個人真的好無聊」，牧楓看了他一眼，說「那你給我選一張」。
後來簡雨真的選了一張，是一張他們倆在片場的合照——牧楓戴著墨鏡，簡雨在喝水，兩個人都沒有看鏡頭，但那個畫面意外地好看。
牧楓看了之後，沉默了三秒，說「不給別人看」，然後繼續用他的純黑頭像。
簡雨當時覺得他莫名其妙。
現在想想，也許從一開始，他就不想讓別人知道。
追書就去 TW 看書網，𝘴𝘩𝘶.𝘵𝘸超靠譜
簡雨把手機扣在胸口上，閉著眼睛，等。
秒針在腦海里一格一格地走，滴答，滴答，滴答。每一聲都像是敲在他的心口上，不重，但很清晰。
十二點。
手機上的數字跳到了00:00。
簡雨睜開眼睛。
他坐起來，靠著床頭，把手機舉到面前。屏幕的藍光在黑暗的房間裡顯得格外刺眼，他眯了一下眼睛，但沒有調暗。
他打開牧楓的對話框，深吸了一口氣，開始打字。
這一次沒有猶豫，沒有刪改，每一個字都打得很快，像是在趕一扇即將關閉的門。
【簡雨：你要結婚了，合同結束，我們從此一別兩寬。】
他停頓了一秒，然後從相冊里挑了幾張照片——胖噠拍的那幾張，牧楓下車的，挽著那個女人的，並肩走上紅毯的。選了最清楚的三張，點了發送。
有圖有真相，省的你說我冤枉你。
照片一張一張地出現在對話框裡，加載的圓圈轉了一圈，兩圈，三圈，然後定格。牧楓的臉在小小的屏幕里安安靜靜地待著，西裝革履，貴氣逼人，身邊是一個他不認識的女人。
簡雨盯著那些照片看了幾秒。
然後他又打了一行字。打完這行字的時候，他的手指在發送鍵上懸了一瞬——很短的一瞬，短到他根本來不及猶豫。
【簡雨：騙我就算了，還騙人家小女孩。】
不對。人家不是什么小女孩。人家是財團的千金，穿得起高定，戴得起鑽石，挽著他的手臂走上紅毯的時候，姿態優雅得像是做了二十年的名媛。
他騙了誰呢？騙了簡雨，還是騙了那個女人？還是兩個都騙了？
簡雨的手指懸在屏幕上方，看著那行字，忽然覺得沒意思。刪掉。重新打。
【簡雨：希望你下輩子別做渣男了。】
這條更沒意思。
渣男不會因為一句話就不當渣男。
而且——他真的有資格罵人家渣男嗎？牧楓從來沒有說過「我喜歡你」，從來沒有說過「我們在一起吧」，從來沒有說過「你是我男朋友」。
他說的是「好看」，說的是「可能永遠都待不夠」，說的是「再給我一點時間」。
每一句話都是真的，每一句話都沒有承諾。
是你自己當真的。
簡雨盯著那行字看了三秒，還是沒有刪。
他深吸了一口氣，點了發送。
然後——
他的拇指移到屏幕右上角，點了一下「...」。刪除聯繫人？確定。拉黑並刪除？確定。
屏幕上彈出一行小字：您已刪除聯繫人。
對話框消失了。頭像消失了。所有的聊天記錄——從第一句「晚安」到最後一句「注意身體」——全部消失了。像一場被人按了刪除鍵的電影，所有的畫面、所有的聲音、所有的溫度，都變成了一片空白。
簡雨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，屏幕朝下，扣得嚴嚴實實的。
他躺下來，把被子拉到下巴，側過身，面朝窗戶。
月光還在地毯上，細細的一條，白白的，像一把被人遺忘的刀。
他閉上眼睛。
手在被子裡，慢慢地、慢慢地放在了小腹上。
「沒事，」他在心裡輕輕地說，聲音輕得像是怕驚醒什麼，「就我們兩個了。」
黑暗中，有什麼東西從眼角滑下來，沿著鼻樑，滑過嘴唇，滴在枕頭上。
他沒有去擦。
他只是把手放在小腹上，感受著那裡微弱的、也許根本不存在的溫度。
窗外的莫斯科還在沉睡。
遠處的酒店燈火通明，音樂和笑聲從緊閉的門窗里透出來，在夜風中飄散。紅毯還鋪在地上，被月光照得發白，像一條通往某個地方的、沒有人走的路。
而在這個小小的酒店房間裡，簡雨，側躺在床上，手放在小腹上，安安靜靜地流著淚。
他沒有哭出聲音。
他只是讓眼淚流著，流進枕頭裡，流進這個陌生城市的深夜裡，流進那顆正在他身體裡安安靜靜生長的、還不知道這個世界有多殘忍的小種子的夢裡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——也許十分鐘，也許一個小時——他翻了個身，把臉埋進枕頭裡，悶悶地說了一句話。
「牧楓，你這個混蛋。」
聲音很小，小到連牆壁都聽不見。
然後他閉上眼睛，呼吸慢慢地變得均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