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章 速度與激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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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牧楓發現自己開心不起來了。

  準確地說,是簡雨進組拍戲之後的第二十三天,他坐在港城半島酒店頂層套房的落地窗前,看著維多利亞港的夜景,喝著一杯已經涼透了的咖啡,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——

  那個人已經二十三天沒有給他打過電話了。

  不是二十三天整。是二十三天的零大概——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——七個小時。他記得很清楚。

  最後一條消息是簡雨發來的,三個字:「到劇組了。」他回了一個「好」。

  然後對話框就安靜了,安靜了整整二十三天,安靜得像一潭死水。

  二十三天的第一天,牧楓想,剛進組嘛,忙,正常。

  第二天,還是沒消息,他想,大概是在圍讀劇本。

  第三天,第四天,第五天——他把簡雨的朋友圈翻了三遍,最後一條是轉發的劇組官宣,配文是「新角色,請多關照」,底下評論區全是粉絲的尖叫和祝福,他也在底下留了一條言,就兩個字:「加油。」淹沒在幾千條評論里,簡雨大概根本沒看到。

  第六天,他把那條朋友圈又翻出來看了一眼,簡雨沒有回覆任何人。

  第七天,他給張特助打了個電話。

  「《長安故》劇組,有沒有探班的安排?」

  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。「牧總,您上周剛說過,這周要處理瑞豐的收尾工作。」

  「我問的是有沒有探班的安排。」

  又沉默了兩秒。「……可以安排。」

  「不用了。」牧楓掛了電話。

  不能去。去了就像什麼了?像一個被包養的小白臉,金主二十天沒理他,他就巴巴地追到劇組去。

  他牧楓丟不起這個人。

  第八天到第十四天,他每天把簡雨的微博翻五遍。

  不是看簡雨發了什麼——簡雨什麼都沒發——是看超話里粉絲的路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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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有人拍到了簡雨在片場的照片,穿著古裝,長發束冠,一身月白色的長袍,站在一棵老槐樹下看劇本。

  照片糊得像座機拍的,但牧楓放大了看了很久,久到張特助敲門進來送文件,他才把手機屏幕按滅了。

  第十五天,他在董事會上走神了。牧氏集團第三季度的財報匯報到一半,他忽然問了一句:「古裝劇一般拍多久?」財務總監愣在原地,張特助面無表情地把話題接了回去。

  第十八天,他給簡雨發了一條消息:「在幹嘛?」到現在都沒回。

  第二十一天,他又發了一條:「忙完了嗎?」也沒回。

  第二十三天,他坐在半島酒店的套房裡,把手機翻過來扣在茶几上,站起來,走到窗前,又走回來,拿起手機看了一眼——沒有消息。

  他把手機又扣回去,走到酒櫃前,拿了一瓶水,擰開蓋子喝了一口,又擰上,放回去。然後他拿起車鑰匙,出了門。

  港城國際賽車場,夜場。

  牧楓的車是一輛啞光黑色的GT3 RS,停在賽道起點的時候,車身的線條在燈光下像一頭蟄伏的猛獸。

  引擎點火的聲音在空曠的賽車場上空炸開,像一頭被吵醒的猛獸發出的低吼。

  牧楓把安全帶扣上,手套拉緊,手指握住了方向盤。他的動作很利落,和平時沒什麼兩樣,但宋笙注意到——他把方向盤握得太緊了,指節泛白,青筋從手背一直蔓延到小臂。

  發車燈一盞一盞地亮起來。五盞,四盞,三盞,兩盞,一盞——滅。

  黑色的GT3 RS像一顆出膛的子彈,從起點彈射出去。

  輪胎在柏油路面上尖叫了一聲,留下一道黑色的胎痕,尾燈在第一個彎道劃出一道紅色的弧線,消失在賽道深處。

  宋笙站在看台上,手裡的啤酒都忘了喝。

  牧楓在第一個彎道沒有減速。準確地說,他把入彎的速度拉到了輪胎抓地力的極限——再快一點就會失控,再慢一點就不是他的風格。

  方向盤在他手裡轉得又急又穩,車身幾乎是貼著護欄過去的,距離近得能看到護欄上的鉚釘。

  出彎的瞬間,油門踩到底,引擎的轟鳴聲像一頭被激怒的獅子,在賽道兩旁的護欄之間來回彈跳。

  他在開車的時候,腦子裡什麼都不想。不想簡雨,不想那個沒回的微信,不想那個穿著月白色長袍站在槐樹下看劇本的人。

  他只看著前方的賽道——彎道、直線、剎車點、出彎線。

  賽車是一件很純粹的事情,快就是快,慢就是慢,沒有模稜兩可,沒有欲言又止。

  油門踩下去就是踩下去了,剎車踩晚了就是踩晚了,沒有任何藉口。

  不像人。不像那個人。說了一句「好」就消失了二十三天,連一個標點符號都沒有。

  第三個彎道,牧楓做了一個晚剎車。

  剎車點比平時晚了大概五米,車身在入彎的時候微微甩了一下尾巴,他反打了一把方向,油門到底,車身像一條被踩了尾巴的蛇,扭了一下又直了回來。

  輪胎在柏油路面上拉出一道白煙,在車尾燈的光柱里翻湧。

  這個動作在計時賽里是多餘的,浪費時間,也浪費輪胎。

  但他做了。

  因為他需要這種感覺——在失控的邊緣,把一切都拽回來的感覺。方向盤在他手裡,油門在他腳下,賽道在他面前。

  他掌控一切。不像那個人。那個人不在他面前,不在他手裡,不在他任何能掌控的範圍內。

  那個人在幾百公里外的影視城裡,穿著古裝,梳著髮髻,對另一個人說「導演好」「辛苦了」「再來一條」。

  牧楓的油門踩得更深了。

  最後一段大直道,他把速度拉到了這輛車在街道胎條件下的極限。

  引擎的轉速指針撞進紅區,時速表上的數字跳得像心跳監護儀。前方的終點線在燈光下閃著白光,越來越近,越來越近——他衝過去了。

  他把車停在賽道盡頭的緩衝區里,熄了火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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