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 找人
雨夜的山林像一頭沉睡的巨獸，黑黢黢地伏在那裡，偶爾被手提燈的光柱照亮一鱗半爪，又迅速隱入黑暗。
三個人深一腳淺一腳地往上走，沒有人說話，只有踩碎落葉的沙沙聲和越來越粗重的呼吸。
沈鹿溪的鞋已經完全廢了，泥水從鞋幫灌進去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冰窖里。她的腿在發抖，不是因為冷，而是因為走了太久，肌肉已經到極限了。
她扶著樹幹歇了兩秒，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林聲，又把那口氣咽回去，繼續跟上。
林聲走在最前面，手提燈舉得筆直，光柱穩穩地照著前方的路。他的步伐不快，但有一種機械般的恆定——一步，一步，一步，像是只要不停下來，就一定能走到目的地。
胖噠走在中間，手機的微光在雨幕中明明滅滅。
他一直在看信號，一格，兩格，有時候突然消失，有時候又頑強地跳出來。每隔幾分鐘，他就扯著嗓子喊一聲「小雨」，聲音從最初的洪亮變成了沙啞，從沙啞變成了嘶裂，但他始終沒有停下來。
「胖噠哥，」沈鹿溪在後面小聲說，「你的嗓子……」
「沒事。」胖噠擺了擺手，又喊了一聲，「小雨——」
回聲從山谷里盪回來，模模糊糊的，像是一個遙遠而含糊的應答。
三個人同時停住了腳步。
「你們聽到了嗎？」沈鹿溪的聲音在發抖。
胖噠沒說話，屏住呼吸側耳聽了一會兒。雨聲，風聲，樹葉的沙沙聲，還有自己的心跳聲——咚，咚，咚，像錘子一樣砸在耳膜上。
沒有別的。
「……聽錯了。」他的聲音低下去，帶著一種讓人心碎的失望。
林聲沒有說話，只是把手提燈舉得更高了一些，加快了腳步。
又走了大概二十分鐘，山路忽然開闊了一些，出現了一片相對平坦的林地。幾棵老松樹歪歪扭扭地立著，樹下鋪著厚厚的松針，被雨水泡得發軟。
林聲忽然停了下來。
「怎麼了？」胖噠跟上來。
「這裡。」林聲蹲下去，手提燈照在地面上。
泥地上有一串腳印。不是很清晰，被雨水沖得有些模糊了，但能看出來是鞋印——運動鞋的紋路，尺碼不大，踩下去的深度比旁邊的落葉要實一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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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這是小雨的腳印嗎？」沈鹿溪湊過來，聲音壓得很低，像是在怕驚動什麼。
「不確定。」林聲說，「但這個方向是往山上的。我們上山走的是另一條路。」
胖噠蹲下來看了看那串腳印，又看了看前方黑漆漆的林子。他的眉頭擰成一個死結，嘴唇抿成一條線。
「跟著走。」他站起來，聲音沙啞但堅定。
三個人沿著那串若隱若現的腳印往前走了大概五分鐘，林聲的手提燈忽然照到了一個東西——
地上有一截斷掉的樹枝，斷面是新鮮的，白色的木茬子在燈光下格外刺眼。
「他在這裡摔過。」林聲的聲音很平靜，但握著提燈的手指收緊了。
胖噠的呼吸急促起來。他順著樹枝掉落的方向往前看，手提燈的光柱掃過一片灌木叢，然後——
「那裡。」他的聲音忽然變了，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。
光柱照到了一片坍塌的痕跡。灌木叢被什麼東西壓過，枝葉折斷了一大片，露出下面褐色的泥土。地面上有一個不規則的凹陷，邊緣的泥土還在雨水的沖刷下一點點地往下滑。
一個坑。
準確地說，是一個陷阱。
胖噠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，趴在坑邊往下看。坑底空空的，只有幾片被踩碎的落葉和一小汪積水。
但坑壁上有一道很明顯的痕跡——有人在這裡靠過。衣服蹭上去的，泥面上有一片不太規則的擦痕，還有一個模糊的、像是手印的東西。
「他在這個坑裡待過。」胖噠的聲音開始發抖，他撐著坑邊的手在發抖，整個人都在發抖，「他掉進去了……他就在這裡……」
沈鹿溪捂著嘴，眼淚終於掉下來了。
林聲蹲在坑邊，把手提燈伸進去，仔細地照了一圈。他的眼睛很亮，亮得不正常，像是在拼命忍著什麼。
「有人來過。」他說。
「什麼？」
「這裡，」林聲指了指坑壁上的另一處痕跡——不是擦痕，而是一個很深的蹬踏痕跡，像是有人用腳踩在這裡發力，「有人從這裡跳下去，又從這裡上來。」
他抬起頭，看著胖噠：「兩個人。」
胖噠愣住了。
光柱照亮了坑外的一片泥地。那裡有一串腳印，比簡雨的腳印大得多，深得多，每一步都踩得很實，像是背著什麼東西。
腳印朝著林子更深處的方向延伸，消失在黑暗裡。
「往那邊走了。」林聲說著，已經邁開了步子。
「等等！」胖噠一把拉住他，「你不覺得奇怪嗎？這荒山野嶺的，誰會在這種地方挖陷阱？誰會把小雨帶走？」
林聲看著他，眼神平靜得不像是在荒山野嶺的雨夜裡：「不管是誰，簡哥跟他走了。我們跟著腳印就能找到他。」
胖噠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但最終只是點了點頭。
三個人沿著那串大腳印繼續往前走。腳印很深，在泥地里格外清晰，像是指路標一樣，一路引著他們穿過林子，繞過一片杜鵑花叢，然後——
「看。」沈鹿溪忽然叫了一聲，手指著前方。
林子裡，有一點光。
不是月光，不是星光，而是一種溫暖的、橙紅色的光，透過層層疊疊的樹枝，在雨幕中暈開一圈柔和的光暈。
是火光。
胖噠的心跳猛地加速了。他加快腳步，幾乎是跑著沖向那個方向。樹枝抽在臉上也顧不上疼，腳下踩空了好幾次，每次都踉蹌著穩住，繼續往前沖。
然後他看到了。
林子的盡頭，有一間小木屋。
木屋的門半開著，暖橙色的火光從門縫裡泄出來，在地上鋪了一條金色的路。屋頂的煙囪里飄出一縷細細的青煙，被雨水打散了，化成一片淡淡的霧氣。
門口有一個人。
那人背對著他們，站在屋檐下，身材高大得不像普通人。他的衣服濕透了，貼在後背上，勾勒出結實的肌肉輪廓。他一隻手插在褲袋裡，另一隻手拿著什麼東西，正低頭看著。
聽到腳步聲，那個人轉過身來。
那是一張極其英俊的臉。眉眼深邃，鼻樑高挺，下頜線條鋒利得像是刀裁。雨水從他的發梢滴落，划過眉骨、鼻樑、嘴唇，他連眼睛都沒眨一下，只是平靜地看著氣喘吁吁的三個人。
他的目光在三個人身上掃了一圈，最後停在胖噠身上。
「你們來找人的？」他的聲音很低，很沉。
三個人深一腳淺一腳地往上走，沒有人說話，只有踩碎落葉的沙沙聲和越來越粗重的呼吸。
沈鹿溪的鞋已經完全廢了，泥水從鞋幫灌進去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冰窖里。她的腿在發抖，不是因為冷，而是因為走了太久，肌肉已經到極限了。
她扶著樹幹歇了兩秒，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林聲，又把那口氣咽回去，繼續跟上。
林聲走在最前面，手提燈舉得筆直，光柱穩穩地照著前方的路。他的步伐不快，但有一種機械般的恆定——一步，一步，一步，像是只要不停下來，就一定能走到目的地。
胖噠走在中間，手機的微光在雨幕中明明滅滅。
他一直在看信號，一格，兩格，有時候突然消失，有時候又頑強地跳出來。每隔幾分鐘，他就扯著嗓子喊一聲「小雨」，聲音從最初的洪亮變成了沙啞，從沙啞變成了嘶裂，但他始終沒有停下來。
「胖噠哥，」沈鹿溪在後面小聲說，「你的嗓子……」
「沒事。」胖噠擺了擺手，又喊了一聲，「小雨——」
回聲從山谷里盪回來，模模糊糊的，像是一個遙遠而含糊的應答。
三個人同時停住了腳步。
「你們聽到了嗎？」沈鹿溪的聲音在發抖。
胖噠沒說話，屏住呼吸側耳聽了一會兒。雨聲，風聲，樹葉的沙沙聲，還有自己的心跳聲——咚，咚，咚，像錘子一樣砸在耳膜上。
沒有別的。
「……聽錯了。」他的聲音低下去，帶著一種讓人心碎的失望。
林聲沒有說話，只是把手提燈舉得更高了一些，加快了腳步。
又走了大概二十分鐘，山路忽然開闊了一些，出現了一片相對平坦的林地。幾棵老松樹歪歪扭扭地立著，樹下鋪著厚厚的松針，被雨水泡得發軟。
林聲忽然停了下來。
「怎麼了？」胖噠跟上來。
「這裡。」林聲蹲下去，手提燈照在地面上。
泥地上有一串腳印。不是很清晰，被雨水沖得有些模糊了，但能看出來是鞋印——運動鞋的紋路，尺碼不大，踩下去的深度比旁邊的落葉要實一些。
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伴你閒，𝓈𝒽𝓊.𝓉𝓌超貼心 ,提供給你無錯章節，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
「這是小雨的腳印嗎？」沈鹿溪湊過來，聲音壓得很低，像是在怕驚動什麼。
「不確定。」林聲說，「但這個方向是往山上的。我們上山走的是另一條路。」
胖噠蹲下來看了看那串腳印，又看了看前方黑漆漆的林子。他的眉頭擰成一個死結，嘴唇抿成一條線。
「跟著走。」他站起來，聲音沙啞但堅定。
三個人沿著那串若隱若現的腳印往前走了大概五分鐘，林聲的手提燈忽然照到了一個東西——
地上有一截斷掉的樹枝，斷面是新鮮的，白色的木茬子在燈光下格外刺眼。
「他在這裡摔過。」林聲的聲音很平靜，但握著提燈的手指收緊了。
胖噠的呼吸急促起來。他順著樹枝掉落的方向往前看，手提燈的光柱掃過一片灌木叢，然後——
「那裡。」他的聲音忽然變了，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。
光柱照到了一片坍塌的痕跡。灌木叢被什麼東西壓過，枝葉折斷了一大片，露出下面褐色的泥土。地面上有一個不規則的凹陷，邊緣的泥土還在雨水的沖刷下一點點地往下滑。
一個坑。
準確地說，是一個陷阱。
胖噠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，趴在坑邊往下看。坑底空空的，只有幾片被踩碎的落葉和一小汪積水。
但坑壁上有一道很明顯的痕跡——有人在這裡靠過。衣服蹭上去的，泥面上有一片不太規則的擦痕，還有一個模糊的、像是手印的東西。
「他在這個坑裡待過。」胖噠的聲音開始發抖，他撐著坑邊的手在發抖，整個人都在發抖，「他掉進去了……他就在這裡……」
沈鹿溪捂著嘴，眼淚終於掉下來了。
林聲蹲在坑邊，把手提燈伸進去，仔細地照了一圈。他的眼睛很亮，亮得不正常，像是在拼命忍著什麼。
「有人來過。」他說。
「什麼？」
「這裡，」林聲指了指坑壁上的另一處痕跡——不是擦痕，而是一個很深的蹬踏痕跡，像是有人用腳踩在這裡發力，「有人從這裡跳下去，又從這裡上來。」
他抬起頭，看著胖噠：「兩個人。」
胖噠愣住了。
光柱照亮了坑外的一片泥地。那裡有一串腳印，比簡雨的腳印大得多，深得多，每一步都踩得很實，像是背著什麼東西。
腳印朝著林子更深處的方向延伸，消失在黑暗裡。
「往那邊走了。」林聲說著，已經邁開了步子。
「等等！」胖噠一把拉住他，「你不覺得奇怪嗎？這荒山野嶺的，誰會在這種地方挖陷阱？誰會把小雨帶走？」
林聲看著他，眼神平靜得不像是在荒山野嶺的雨夜裡：「不管是誰，簡哥跟他走了。我們跟著腳印就能找到他。」
胖噠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但最終只是點了點頭。
三個人沿著那串大腳印繼續往前走。腳印很深，在泥地里格外清晰，像是指路標一樣，一路引著他們穿過林子，繞過一片杜鵑花叢，然後——
「看。」沈鹿溪忽然叫了一聲，手指著前方。
林子裡，有一點光。
不是月光，不是星光，而是一種溫暖的、橙紅色的光，透過層層疊疊的樹枝，在雨幕中暈開一圈柔和的光暈。
是火光。
胖噠的心跳猛地加速了。他加快腳步，幾乎是跑著沖向那個方向。樹枝抽在臉上也顧不上疼，腳下踩空了好幾次，每次都踉蹌著穩住，繼續往前沖。
然後他看到了。
林子的盡頭，有一間小木屋。
木屋的門半開著，暖橙色的火光從門縫裡泄出來，在地上鋪了一條金色的路。屋頂的煙囪里飄出一縷細細的青煙，被雨水打散了，化成一片淡淡的霧氣。
門口有一個人。
那人背對著他們，站在屋檐下，身材高大得不像普通人。他的衣服濕透了，貼在後背上，勾勒出結實的肌肉輪廓。他一隻手插在褲袋裡，另一隻手拿著什麼東西，正低頭看著。
聽到腳步聲，那個人轉過身來。
那是一張極其英俊的臉。眉眼深邃，鼻樑高挺，下頜線條鋒利得像是刀裁。雨水從他的發梢滴落，划過眉骨、鼻樑、嘴唇，他連眼睛都沒眨一下，只是平靜地看著氣喘吁吁的三個人。
他的目光在三個人身上掃了一圈，最後停在胖噠身上。
「你們來找人的？」他的聲音很低，很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