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朋友
胖噠第一個衝進來。
兩百斤的體重踩在地上，整個帳篷都在晃。他站在帳篷中央，環視了一圈——六個工作人員，三個副導演，一個總導演——然後目光鎖定在老馬身上。
「人呢？」他的聲音低得嚇人。
老馬站起來，臉上擠出一個安撫的笑容：「胖噠老師，您別急，我們已經——」
「你少跟我來這套。」胖噠往前走了一步，老馬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，「我問你，人，找沒找？」
帳篷里的空氣凝固了。
沒有人敢說話。
胖噠盯著老馬的眼睛，一字一句地說：「我再問一遍。簡雨，你們到底有沒有派人去找？」
老馬的嘴唇動了動，額頭上開始冒汗。
「胖噠老師，是這樣的，山上的情況比較複雜，天黑路滑，我們的人對地形不熟，貿然上山可能會有二次事故。我們已經在聯繫當地的救援隊了，預計——」
「預計多久？」林聲的聲音從後面傳來，平靜得像一潭死水。
老馬被噎住了。
「……天亮之前。」他小聲說。
這句話像一顆炸彈，在帳篷里炸開了。
「天亮之前？！」胖噠的聲音猛地拔高了八度，臉漲得通紅，「現在才晚上十一點！你要小雨一個人在山上淋一晚上的雨？他連件乾衣服都沒有！」
他的眼眶紅了：「你知不知道山上晚上有多冷？你他媽坐在帳篷里抽著煙，喝著熱茶，跟老子說天亮之前？」
他猛地抓起桌上的一沓台本，狠狠地摔在地上。
「我告訴你們——簡雨要是出了什麼事，這節目你們誰都別想拍了！老子跟你死磕到底！」
沈鹿溪站在帳篷口，居然是真的，他們沒有派人去找，好像有一種無形的黑暗，吞噬了她。
出道至今，是她第一次赤裸裸地看到那片黑暗。
但一想到那個溫和如春日一般的青年，就要被這黑暗吞噬掉，她生出一絲不忍。
這一她站了出來。
她掏出手機，打開手電筒功能，聲音堅定：「我上山去找。你們不去，我去。」
「我也去。」林聲已經把手提燈舉了起來，雨衣的帽子扣在頭上，露出一雙沉靜而執拗的眼睛。
胖噠深吸了一口氣，轉過身，看了一眼沈鹿溪和林聲，點了點頭。
「走。我們三個去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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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等等等等——」老馬急了，繞過桌子想要攔住他們，「幾位老師，你們聽我說，山上的情況真的不適合——」
胖噠回過頭，看了他一眼。
那一眼裡沒有憤怒，沒有威脅，只有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平靜。
「馬導，」他說，「你要是再攔我，我就開直播。」
老馬的臉色瞬間變了。
帳篷里安靜得能聽見雨滴打在篷布上的聲音。
老馬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，嘴唇哆嗦了半天，最終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塌了下去。
「去……去找人，」他揮了揮手，聲音沙啞，「聯繫當地派出所，組織人員上山……」
胖噠沒再看他，轉身大步走出了帳篷。
林聲和沈鹿溪跟在後面，三個人穿過院子，朝大門口走去。
雨還在下，不大不小，不急不緩，像是永遠都不會停。
胖噠一邊走一邊掏出手機，撥了一個號碼。
「喂，強子，我在城郊這邊錄節目，我一個朋友在後面的山上走丟了，你現在能不能叫幾個人過來幫忙找？」
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響，像是在動員什麼人。
胖噠掛了電話，又撥了一個。
「喂，李哥，我這邊出事了，對，就是我跟你提過的那個簡雨，在山上迷路了。節目組根本沒去找人。你能不能聯繫一下你在公安口的朋友，幫忙協調一下救援？」
一個接一個，胖噠打了五六個電話。
沈鹿溪跟在後面，聽著他一個一個地聯繫人，心裡又酸又暖。這個平時嘻嘻哈哈、只知道吃和笑的胖子，到了關鍵時候，比誰都靠得住。
林聲走在最前面，手提燈的光柱在雨幕中劈開一條路。他的背影很瘦，但很直，像一棵扎在風裡的竹子。
三個人出了大門，沿著上山的小路走去。
夜裡的山路比白天難走十倍。雨水把泥土泡得又軟又滑，一腳踩下去能陷進去半個腳掌。兩邊的樹影在風中搖晃，像無數隻張牙舞爪的手。遠處有貓頭鷹在叫，聲音悽厲得讓人頭皮發麻。
沈鹿溪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要試探半天才敢踩實。她的運動鞋已經全是泥了，褲腿濕了半截，但她一聲不吭，咬著牙跟在後面。
林聲走在前面，手提燈的光掃過每一棵樹、每一叢灌木，嘴裡不停地喊著：「簡哥——簡哥——」
胖噠走在中間，一邊走一邊看手機信號。信號一直時有時無，他舉著手機在山路上來回走了好幾趟，終於在一個稍微開闊的地方捕捉到了一格微弱的信號。
他打開定位，給剛才聯繫過的幾個朋友都發了位置共享。
然後他繼續往上走，嗓子已經喊得有點啞了，但他還是不停地喊：「小雨——小雨你在哪兒——」
雨聲吞掉了大半的聲音，回聲從山谷里傳回來，模模糊糊的，像是在回應，又像是在嘲笑。
胖噠停下來，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，深吸了一口氣。
「小雨——」他用盡全力喊了一聲，聲音在山林間迴蕩，驚起一群棲息的鳥。
沒有人回應。
只有雨，一直在下。
胖噠的鼻子突然酸了。
他想起白天簡雨做的那盤紅燒排骨，想起那個年輕人端著碗站在桌邊、被誇得滿臉通紅手足無措的樣子。那麼乾淨的一個人，那麼柔軟的一個人，那麼好吃的排骨。
「小雨……」他的聲音低下來，帶了一點哭腔，「你可千萬別出事啊……」
林聲沒有說話，只是把手提燈舉得更高了一些，光柱掃過更遠的地方。
他走得很快，快得不像是一個平時安安靜靜、做什麼都不緊不慢的人。他的眼睛在手提燈的反射下亮得驚人，裡面有一種近乎偏執的堅定。
簡哥。
他在心裡默默地念著。
你再堅持一下。我們來了。
沈鹿溪在後面小跑著跟上，腳下一滑，差點摔倒，她扶著旁邊的樹幹穩住身體，膝蓋上蹭了一大片泥。
她看了一眼自己的膝蓋，又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山林，咬了咬牙，繼續往上走。
三個人，一盞燈，在雨夜的山路上，一步一步地往上走。
身後，節目組的帳篷里，老馬癱坐在椅子上，臉色灰白。他面前的對講機里傳來救援隊的回覆——人已經出發了，預計半小時後到山腳。
他點了一根煙，手抖得厲害，打火機按了三次才打著。
他有一種很糟糕的預感。
這件事，不會這麼簡單就結束。
他不知道的是——
在山頂的方向，另一個人的手機屏幕亮了。
屏幕上是一條消息，來自張特助：
【牧總，節目組那邊已經組織人上山了。另外，簡雨的三位嘉賓朋友也上來了，正在半山腰找人。需要處理嗎？】
牧楓低頭看了看懷裡熟睡的人，又看了看屏幕。
他單手打了幾個字：
【不用。讓他們找。】
【讓他們找到這個木屋。】
他把手機收起來，重新把簡雨往懷裡攏了攏。火塘的餘燼映在他的側臉上，那雙黑沉沉的眼睛裡，有一種意味深長的光。
這場戲，也該讓觀眾進場了。
兩百斤的體重踩在地上，整個帳篷都在晃。他站在帳篷中央，環視了一圈——六個工作人員，三個副導演，一個總導演——然後目光鎖定在老馬身上。
「人呢？」他的聲音低得嚇人。
老馬站起來，臉上擠出一個安撫的笑容：「胖噠老師，您別急，我們已經——」
「你少跟我來這套。」胖噠往前走了一步，老馬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，「我問你，人，找沒找？」
帳篷里的空氣凝固了。
沒有人敢說話。
胖噠盯著老馬的眼睛，一字一句地說：「我再問一遍。簡雨，你們到底有沒有派人去找？」
老馬的嘴唇動了動，額頭上開始冒汗。
「胖噠老師，是這樣的，山上的情況比較複雜，天黑路滑，我們的人對地形不熟，貿然上山可能會有二次事故。我們已經在聯繫當地的救援隊了，預計——」
「預計多久？」林聲的聲音從後面傳來，平靜得像一潭死水。
老馬被噎住了。
「……天亮之前。」他小聲說。
這句話像一顆炸彈，在帳篷里炸開了。
「天亮之前？！」胖噠的聲音猛地拔高了八度，臉漲得通紅，「現在才晚上十一點！你要小雨一個人在山上淋一晚上的雨？他連件乾衣服都沒有！」
他的眼眶紅了：「你知不知道山上晚上有多冷？你他媽坐在帳篷里抽著煙，喝著熱茶，跟老子說天亮之前？」
他猛地抓起桌上的一沓台本，狠狠地摔在地上。
「我告訴你們——簡雨要是出了什麼事，這節目你們誰都別想拍了！老子跟你死磕到底！」
沈鹿溪站在帳篷口，居然是真的，他們沒有派人去找，好像有一種無形的黑暗，吞噬了她。
出道至今，是她第一次赤裸裸地看到那片黑暗。
但一想到那個溫和如春日一般的青年，就要被這黑暗吞噬掉，她生出一絲不忍。
這一她站了出來。
她掏出手機，打開手電筒功能，聲音堅定：「我上山去找。你們不去，我去。」
「我也去。」林聲已經把手提燈舉了起來，雨衣的帽子扣在頭上，露出一雙沉靜而執拗的眼睛。
胖噠深吸了一口氣，轉過身，看了一眼沈鹿溪和林聲，點了點頭。
「走。我們三個去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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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等等等等——」老馬急了，繞過桌子想要攔住他們，「幾位老師，你們聽我說，山上的情況真的不適合——」
胖噠回過頭，看了他一眼。
那一眼裡沒有憤怒，沒有威脅，只有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平靜。
「馬導，」他說，「你要是再攔我，我就開直播。」
老馬的臉色瞬間變了。
帳篷里安靜得能聽見雨滴打在篷布上的聲音。
老馬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，嘴唇哆嗦了半天，最終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塌了下去。
「去……去找人，」他揮了揮手，聲音沙啞，「聯繫當地派出所，組織人員上山……」
胖噠沒再看他，轉身大步走出了帳篷。
林聲和沈鹿溪跟在後面，三個人穿過院子，朝大門口走去。
雨還在下，不大不小，不急不緩，像是永遠都不會停。
胖噠一邊走一邊掏出手機，撥了一個號碼。
「喂，強子，我在城郊這邊錄節目，我一個朋友在後面的山上走丟了，你現在能不能叫幾個人過來幫忙找？」
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響，像是在動員什麼人。
胖噠掛了電話，又撥了一個。
「喂，李哥，我這邊出事了，對，就是我跟你提過的那個簡雨，在山上迷路了。節目組根本沒去找人。你能不能聯繫一下你在公安口的朋友，幫忙協調一下救援？」
一個接一個，胖噠打了五六個電話。
沈鹿溪跟在後面，聽著他一個一個地聯繫人，心裡又酸又暖。這個平時嘻嘻哈哈、只知道吃和笑的胖子，到了關鍵時候，比誰都靠得住。
林聲走在最前面，手提燈的光柱在雨幕中劈開一條路。他的背影很瘦，但很直，像一棵扎在風裡的竹子。
三個人出了大門，沿著上山的小路走去。
夜裡的山路比白天難走十倍。雨水把泥土泡得又軟又滑，一腳踩下去能陷進去半個腳掌。兩邊的樹影在風中搖晃，像無數隻張牙舞爪的手。遠處有貓頭鷹在叫，聲音悽厲得讓人頭皮發麻。
沈鹿溪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要試探半天才敢踩實。她的運動鞋已經全是泥了，褲腿濕了半截，但她一聲不吭，咬著牙跟在後面。
林聲走在前面，手提燈的光掃過每一棵樹、每一叢灌木，嘴裡不停地喊著：「簡哥——簡哥——」
胖噠走在中間，一邊走一邊看手機信號。信號一直時有時無，他舉著手機在山路上來回走了好幾趟，終於在一個稍微開闊的地方捕捉到了一格微弱的信號。
他打開定位，給剛才聯繫過的幾個朋友都發了位置共享。
然後他繼續往上走，嗓子已經喊得有點啞了，但他還是不停地喊：「小雨——小雨你在哪兒——」
雨聲吞掉了大半的聲音，回聲從山谷里傳回來，模模糊糊的，像是在回應，又像是在嘲笑。
胖噠停下來，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，深吸了一口氣。
「小雨——」他用盡全力喊了一聲，聲音在山林間迴蕩，驚起一群棲息的鳥。
沒有人回應。
只有雨，一直在下。
胖噠的鼻子突然酸了。
他想起白天簡雨做的那盤紅燒排骨，想起那個年輕人端著碗站在桌邊、被誇得滿臉通紅手足無措的樣子。那麼乾淨的一個人，那麼柔軟的一個人，那麼好吃的排骨。
「小雨……」他的聲音低下來，帶了一點哭腔，「你可千萬別出事啊……」
林聲沒有說話，只是把手提燈舉得更高了一些，光柱掃過更遠的地方。
他走得很快，快得不像是一個平時安安靜靜、做什麼都不緊不慢的人。他的眼睛在手提燈的反射下亮得驚人，裡面有一種近乎偏執的堅定。
簡哥。
他在心裡默默地念著。
你再堅持一下。我們來了。
沈鹿溪在後面小跑著跟上，腳下一滑，差點摔倒，她扶著旁邊的樹幹穩住身體，膝蓋上蹭了一大片泥。
她看了一眼自己的膝蓋，又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山林，咬了咬牙，繼續往上走。
三個人，一盞燈，在雨夜的山路上，一步一步地往上走。
身後，節目組的帳篷里，老馬癱坐在椅子上，臉色灰白。他面前的對講機里傳來救援隊的回覆——人已經出發了，預計半小時後到山腳。
他點了一根煙，手抖得厲害，打火機按了三次才打著。
他有一種很糟糕的預感。
這件事，不會這麼簡單就結束。
他不知道的是——
在山頂的方向，另一個人的手機屏幕亮了。
屏幕上是一條消息，來自張特助：
【牧總，節目組那邊已經組織人上山了。另外，簡雨的三位嘉賓朋友也上來了，正在半山腰找人。需要處理嗎？】
牧楓低頭看了看懷裡熟睡的人，又看了看屏幕。
他單手打了幾個字：
【不用。讓他們找。】
【讓他們找到這個木屋。】
他把手機收起來，重新把簡雨往懷裡攏了攏。火塘的餘燼映在他的側臉上，那雙黑沉沉的眼睛裡，有一種意味深長的光。
這場戲，也該讓觀眾進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