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屋檐
雨還在下，淅淅瀝瀝的，像是有人在天上慢條斯理地篩著沙子。
屋檐下掛著一排雨簾，水珠連成線，滴滴答答地砸在台階上，在青石板上砸出一排淺淺的小坑。
老宅子的燈籠在風裡晃來晃去，把院子裡積水的窪地照得一閃一閃的。
沈鹿溪裹著一件厚外套，端著半杯沒喝完的熱茶站在門口。她睡不著。
不是不想睡，是心裡不踏實。
簡雨還沒回來。
節目組說派人去找了，讓他們先休息。可這都過去兩個多小時了，山上一點消息都沒有。
她在床上翻來覆去，腦子裡全是簡雨那張白得發光的臉——那麼單薄的一個人，穿著那麼薄的風衣，山上那麼冷，還下著雨……
她嘆了口氣，推門出來透透氣。
然後就看見了林聲。
小林站在院子角落的雜物棚邊上，身上穿著一件比他大兩號的舊雨衣，正在低頭擺弄一盞手提燈。燈是新換的電池，亮得刺眼，在他的掌心照出一片慘白的光。
「小林？」沈鹿溪走過去，聲音放得很輕，「你怎麼還不睡啊？」
林聲抬起頭，那張平時安安靜靜的臉上，此刻有一種沈鹿溪從未見過的表情——不是焦慮，不是慌張，而是一種很沉很沉的、像是石頭壓在胸口的執拗。
「找簡雨。」他說，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。
沈鹿溪愣了一下，下意識地看了看院子外面的方向。雨幕里黑漆漆的，什麼都看不見，只有遠處的山影像一頭蟄伏的巨獸，沉默地蹲在那裡。
「導演組不是說派人去找了嗎？」她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鬆一些，「你別太擔心，應該很快就——」
「沒有。」
林聲打斷了她。
他的聲音還是不大，但沈鹿溪卻覺得後脊梁骨猛地一涼。
「我一直在這裡看著，」林聲指了指院子大門的方向，「從他們說『派人去找』到現在，兩個小時十七分鐘。我一直在看。沒有任何一個人離開這棟房子。」
他頓了頓。
「他們根本就沒有去找。」
沈鹿溪手裡的茶杯差點掉在地上。
她張了張嘴，想說點什麼——想說「也許是從後門走的」，想說「也許你沒看到」，想說「導演組不會這麼不負責任的」。但那些話堵在嗓子眼，一個字都擠不出來。
因為她知道，林聲說的是真的。
這個小孩從來不說謊。他不愛說話，但只要開口，每一個字都是真的。這是他在這個圈子裡待了兩年還沒被吞掉的唯一原因。
「什麼！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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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聲炸雷般的怒吼從身後傳來，沈鹿溪被嚇得一哆嗦，手裡的茶差點潑出來。
胖噠不知道什麼時候也出來了。他光著腳站在走廊上，頭髮亂糟糟的，顯然是剛從被窩裡爬起來的。那張平時總是笑嘻嘻的圓臉，此刻漲得通紅，兩隻眼睛瞪得像銅鈴。
「你再說一遍？」他的聲音低了幾度。
林聲看著他，重複了一遍：「他們沒有去找簡雨。一直在騙我們。」
胖噠沉默了三秒。
然後他深吸了一口氣，那口氣吸得又深又長，像是要把整個院子裡的氧氣都抽乾。他的胸膛鼓起來，然後又緩緩地沉下去。
再開口的時候，他的聲音反而平靜了。
那種平靜，比怒吼更可怕。
「破導演組。」他一字一頓地說，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，「敢糊弄老子。」
他轉身就往屋裡走，步子又急又重，踩得走廊上的木板嘎吱嘎吱響。
「說好去找小雨的，給老子玩這個——」他的聲音從屋裡傳出來，伴隨著翻箱倒櫃的聲響，「走！老子帶你殺穿導演組！」
沈鹿溪和林聲對視了一眼，趕緊跟上去。
胖噠已經穿好了鞋，正在往身上套一件衝鋒衣。他的動作很急，但每一個動作都帶著一股狠勁兒——拉鏈拉得太猛，差點崩開；袖子套進去的時候，布料發出「撕拉」一聲脆響。
他渾然不覺。
「胖噠哥，」沈鹿溪的聲音有點發抖，「你別衝動，我們先——」
沈鹿溪被那個眼神嚇得後退了半步。
那個永遠笑嘻嘻的胖噠不見了。
「小雨現在一個人在山上，」胖噠的聲音開始發顫，「下著雨，天這麼黑，手機打不通，你知道會發生什麼嗎？」
他的聲音越說越小，到最後一個字的時候，幾乎變成了氣聲。
然後他猛地轉過身，大步流星地朝導演組的方向走去。
「老子不管你們是什麼來頭，」他的聲音從走廊盡頭傳來，帶著一股不管不顧的狠勁兒，「今天不把人找到，這節目誰都別想拍了。天王老子來了也不行。」
林聲默默地把手提燈調亮了一些，跟上了胖噠的步伐。自己的咖位很小，能做到事也少，但是他不想在坐以待斃了。
沈鹿溪在原地愣了兩秒，她很快想到導演組不可能這麼做，除非有資本出手了，可是他們究竟想幹什麼？真的的要罔顧人命嗎？然後一跺腳，也跟了上去。
導演組的臨時帳篷里燈火通明。
總導演老馬正坐在監控台前，面前的屏幕上分割成十幾個小畫面，大部分是黑漆漆的夜色，只有幾個紅外攝像頭還在工作，顯示著空蕩蕩的廚房和客廳。
他面前的菸灰缸里插滿了菸頭，整個帳篷里煙霧繚繞，像是起了大霧。
「馬導。」副導演湊過來，壓低聲音，「那幾個嘉賓好像發現了，正往這邊來呢。」
老馬的眉頭擰成一個死結。他掐滅了手裡那根剛點著的煙，用力地揉了揉太陽穴。
「誰讓他們來的？」
「那個小歌手，林聲。他一直在大門口守著，發現我們根本沒派人上山。」
老馬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後罵了一句髒話。
帳篷的帘子被猛地掀開，一股冷風裹著雨星子灌進來，吹得桌上的台本嘩啦啦地翻頁。
屋檐下掛著一排雨簾，水珠連成線，滴滴答答地砸在台階上，在青石板上砸出一排淺淺的小坑。
老宅子的燈籠在風裡晃來晃去，把院子裡積水的窪地照得一閃一閃的。
沈鹿溪裹著一件厚外套，端著半杯沒喝完的熱茶站在門口。她睡不著。
不是不想睡，是心裡不踏實。
簡雨還沒回來。
節目組說派人去找了，讓他們先休息。可這都過去兩個多小時了，山上一點消息都沒有。
她在床上翻來覆去，腦子裡全是簡雨那張白得發光的臉——那麼單薄的一個人，穿著那麼薄的風衣，山上那麼冷，還下著雨……
她嘆了口氣，推門出來透透氣。
然後就看見了林聲。
小林站在院子角落的雜物棚邊上，身上穿著一件比他大兩號的舊雨衣，正在低頭擺弄一盞手提燈。燈是新換的電池，亮得刺眼，在他的掌心照出一片慘白的光。
「小林？」沈鹿溪走過去，聲音放得很輕，「你怎麼還不睡啊？」
林聲抬起頭，那張平時安安靜靜的臉上，此刻有一種沈鹿溪從未見過的表情——不是焦慮，不是慌張，而是一種很沉很沉的、像是石頭壓在胸口的執拗。
「找簡雨。」他說，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。
沈鹿溪愣了一下，下意識地看了看院子外面的方向。雨幕里黑漆漆的，什麼都看不見，只有遠處的山影像一頭蟄伏的巨獸，沉默地蹲在那裡。
「導演組不是說派人去找了嗎？」她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鬆一些，「你別太擔心，應該很快就——」
「沒有。」
林聲打斷了她。
他的聲音還是不大，但沈鹿溪卻覺得後脊梁骨猛地一涼。
「我一直在這裡看著，」林聲指了指院子大門的方向，「從他們說『派人去找』到現在，兩個小時十七分鐘。我一直在看。沒有任何一個人離開這棟房子。」
他頓了頓。
「他們根本就沒有去找。」
沈鹿溪手裡的茶杯差點掉在地上。
她張了張嘴，想說點什麼——想說「也許是從後門走的」，想說「也許你沒看到」，想說「導演組不會這麼不負責任的」。但那些話堵在嗓子眼，一個字都擠不出來。
因為她知道，林聲說的是真的。
這個小孩從來不說謊。他不愛說話，但只要開口，每一個字都是真的。這是他在這個圈子裡待了兩年還沒被吞掉的唯一原因。
「什麼！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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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聲炸雷般的怒吼從身後傳來，沈鹿溪被嚇得一哆嗦，手裡的茶差點潑出來。
胖噠不知道什麼時候也出來了。他光著腳站在走廊上，頭髮亂糟糟的，顯然是剛從被窩裡爬起來的。那張平時總是笑嘻嘻的圓臉，此刻漲得通紅，兩隻眼睛瞪得像銅鈴。
「你再說一遍？」他的聲音低了幾度。
林聲看著他，重複了一遍：「他們沒有去找簡雨。一直在騙我們。」
胖噠沉默了三秒。
然後他深吸了一口氣，那口氣吸得又深又長，像是要把整個院子裡的氧氣都抽乾。他的胸膛鼓起來，然後又緩緩地沉下去。
再開口的時候，他的聲音反而平靜了。
那種平靜，比怒吼更可怕。
「破導演組。」他一字一頓地說，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，「敢糊弄老子。」
他轉身就往屋裡走，步子又急又重，踩得走廊上的木板嘎吱嘎吱響。
「說好去找小雨的，給老子玩這個——」他的聲音從屋裡傳出來，伴隨著翻箱倒櫃的聲響，「走！老子帶你殺穿導演組！」
沈鹿溪和林聲對視了一眼，趕緊跟上去。
胖噠已經穿好了鞋，正在往身上套一件衝鋒衣。他的動作很急，但每一個動作都帶著一股狠勁兒——拉鏈拉得太猛，差點崩開；袖子套進去的時候，布料發出「撕拉」一聲脆響。
他渾然不覺。
「胖噠哥，」沈鹿溪的聲音有點發抖，「你別衝動，我們先——」
沈鹿溪被那個眼神嚇得後退了半步。
那個永遠笑嘻嘻的胖噠不見了。
「小雨現在一個人在山上，」胖噠的聲音開始發顫，「下著雨，天這麼黑，手機打不通，你知道會發生什麼嗎？」
他的聲音越說越小，到最後一個字的時候，幾乎變成了氣聲。
然後他猛地轉過身，大步流星地朝導演組的方向走去。
「老子不管你們是什麼來頭，」他的聲音從走廊盡頭傳來，帶著一股不管不顧的狠勁兒，「今天不把人找到，這節目誰都別想拍了。天王老子來了也不行。」
林聲默默地把手提燈調亮了一些，跟上了胖噠的步伐。自己的咖位很小，能做到事也少，但是他不想在坐以待斃了。
沈鹿溪在原地愣了兩秒，她很快想到導演組不可能這麼做，除非有資本出手了，可是他們究竟想幹什麼？真的的要罔顧人命嗎？然後一跺腳，也跟了上去。
導演組的臨時帳篷里燈火通明。
總導演老馬正坐在監控台前，面前的屏幕上分割成十幾個小畫面，大部分是黑漆漆的夜色，只有幾個紅外攝像頭還在工作，顯示著空蕩蕩的廚房和客廳。
他面前的菸灰缸里插滿了菸頭，整個帳篷里煙霧繚繞，像是起了大霧。
「馬導。」副導演湊過來，壓低聲音，「那幾個嘉賓好像發現了，正往這邊來呢。」
老馬的眉頭擰成一個死結。他掐滅了手裡那根剛點著的煙，用力地揉了揉太陽穴。
「誰讓他們來的？」
「那個小歌手，林聲。他一直在大門口守著，發現我們根本沒派人上山。」
老馬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後罵了一句髒話。
帳篷的帘子被猛地掀開，一股冷風裹著雨星子灌進來，吹得桌上的台本嘩啦啦地翻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