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古武店
他們退到一輛積灰的車後面。陳硯把手貼在地上，感知順著水泥鋪向那扇捲簾門。門後有一團東西，比一樓那七隻沉得多，一直沉在那兒不動，過了一會兒，挪了半尺。
「它知道我們在。」
「那就走。」鄭越說。
「走不了。」沈昭的聲音很低，「你聽後面。」
後面有腳步聲了，一共三處：坡道那頭，消防樓梯那頭，還有他們剛下來的那條通道。腳步很散，可散得有方向，三條線都在往這一排鋪面收。
陳硯把感知往回鋪，十幾隻，身上都有環。
「它們沖的不是我們，是門裡那個。」他說，「等它們到了，我們正好卡在中間。」
「還有多久？」
「一分鐘不到。」
他把車庫在腦子裡過了一遍。坡道口窄，只容兩個人並排；消防樓梯是一扇鐵門；來路那條通道最寬，腳步也最稀。
「沈昭，你守坡道。那邊來的最多，口子最窄，你的雷砸口子，別讓它們出來。」
沈昭已經往車頭那邊挪了過去，掌心那團光轉了起來，還是一跳一跳的。
「鄭越，消防門。它們從樓梯上來，一次只能出一隻，你射腿，拿它們把門口堵死。」
鄭越點了下頭，從背後抽出一支新箭搭上弦，腰上還別著兩捆，塑料膜都沒拆。
「來路那邊只有三四隻，交給白虎。」
「你呢？」沈昭問。
陳硯看著那扇捲簾門：「門裡那個不除掉，外面這些會一直往這兒涌。」
他沒急著進去，先把手按在門軸上。碎片一層壓一層，每一層都一樣：晚上八點，門拉下來一半，門裡一個人對著牆走一趟刀，同樣的三刀，撩，掃，劈，走完了收刀，擦刀，關燈。三十年，這扇門裡從沒進來過第二個拿傢伙的人。
他一輩子沒跟人動過手。陳硯把手收回來，心裡有了底，腿卻還是軟的。
他把捲簾門掀到了頂，鑽了進去。白虎也跟著進來了，它不肯去守來路，線那頭頂過來一股很硬的勁。門在它背後落下，把外面的聲音都關掉了。
鋪子只有八步寬，牆上掛著刀、劍、槍、鉤，落滿了灰。倒下的那排貨架邊上，幾十件兵器散在地上，刃全朝外，看得出貨架倒了以後，有人一件一件理過。牆上貼著一張紙：營業時間，早九點至晚八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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靠里站著一個人，穿一件灰布對襟褂子，扣子一顆不少，頭髮往後梳得整整齊齊。手裡握著一柄刀，是這間屋子裡唯一開了刃的那一把。
它沒往門口看，朝陳硯走了一步。沉肩，轉胯，刀從下往上撩，小臂上浮起一圈淡金。
陳硯往右一滾，刀尖貼著他的左耳過去，削掉一撮頭髮，順勢帶過旁邊那排貨架的角鋼。角鋼斷成兩截，斷口平得像鋸過一樣。一環，滿的。
白虎撲上去，一口咬住那條握刀的胳膊。它看都沒看，手腕往裡一翻，刀從上往下走，豁開了白虎的左肩。陳硯跟著一激，半邊身子麻了，棍子差點脫手。
門外，沈昭喊了一聲，又短又劈：「陳硯！」坡道那邊壓不住了。
陳硯往線里推了一句：出去，去坡道。線那頭頂了回來，頂得很硬。
「出去！」
它不頂了，轉身拿腦袋把捲簾門往上一拱，鑽了出去，門嘩啦落下來，刮著它的尾巴尖。屋裡只剩他和那柄刀。
撩，掃，劈，三十年沒換過的順序。
他退著接了兩趟，把這三下數死了。第三趟，他不等那個劈。左腳一動，他先蹲下去，讓頭頂的橫掃過去，然後不退，反著往裡進，進到刀根里，進到勁還沒到的地方。
他進去了。棍尖奔著那條握刀的腕子去。
刀劈到一半，收住了。三十年走刀的人，收刀比出刀快。刀根往裡一坐，棍頭貼著刀背滑出去，他的勁整個落了空。刀背反手一磕，磕在棍身上，當的一聲，棍沒脫手，虎口裂了，一路麻到肘彎。
它收了刀，退了半步。
然後它把刀扔了。刀掉在水磨石上，它轉身，從牆上那排兵器里，取下來一桿長的。
白蠟杆，比棍高出兩個頭，桿身上兩段磨得發亮，一段在握手處，一段在槍纓底下——滿牆兵器只有這一桿是手磨出來的。
大槍上肩。它端平了，槍尖斜斜指著地面。
槍不撩，不掃。槍只做一件事：扎。它站在鋪子正中，槍尖畫著小圈，把八步寬的屋子整個圈在了裡面。
他試了一次往裡進。槍尖一抖，棍還沒進去，一截槍桿已經抽在棍身上，把他的棍盪開了半尺。他退，槍跟著進，步子不快，槍尖不離他的中線。
第二次他從斜里切。槍桿橫過來一攔，跟著上步，棍和槍絞在一處，他借著絞勁抽棍出來，人貼著貨架退。胳膊麻到肩膀。
門外，坡道那頭的雷聲停了。腳步聲貼著捲簾門過來了，兩個人的。
他第三次進。這一回不走斜，正著往槍尖上欺，棍舉起來封自己的面門，肩膀沉下去，賭它換勁的那半拍。槍沒換勁。整條白蠟杆橫著抽回來，帶著槍樁里練出來的腰勁，砸在棍身上。棍脫了手，飛出去砸在兵器架上，半牆的刀槍鉤叉叮噹亂響。人被余勁帶得撞在牆上，順著牆滑下去半截。
槍紮下來。他沒往後躲，貼著地往槍桿底下滾，槍尖扎進他剛才靠著的那面牆，磚屑濺了他一頭。
門外，捲簾門的下沿被人撬起了半拳。縫裡先進來的是一支箭，貼著地皮，釘穿了它踩實的那隻腳背。它一晃。跟著，一顆雷球從縫裡擠進去，炸在它後背上。她把精神壓到了骨頭縫裡，擠出這一點，全壓進來了。它整個身子僵住，槍桿拄了一下地才沒跪下去。
兩步，抄回棍。它槍脫了手，他進到槍根裡面，棍尾掄在它頸側。很乾的一聲。
它栽在散了一地的兵器中間，沒再起來。
陳硯拄著棍喘，喘到喉嚨發甜，才把腰直起來。他蹲下去，把手按在那隻還沒涼透的手上。碎片很短：關了店門，他在後院走一趟槍。槍是師父傳的，刀是開店才拿的，槍他一天都沒斷過。最後一段是十月十三號下午，雨很大，他去拉捲簾門，平時只拉三分之一，那天怕雨澆濕門口那一排，拉了一半。拉到一半，雨的顏色變了。
招式到了他手上，扎、攔、拿、挑都有了。
【技能：槍術。狀態：入門。效果：扎、攔、拿、挑都有了，勁送出去收不回來，總差半寸。】
手上那一線，只給了個殼。這一路又是搭線又是開縫，精神本就只剩三十出頭。他跪坐下來，把門整個推開，像讀老許那樣。
三十年進來了。幾千個打烊之後的夜裡，一個人，在這間鋪子裡，一桿槍走了幾千遍。怎麼起，怎麼收，勁怎麼從腳跟上來，過腰，過背，落在槍尖那一點上。
【技能：槍術。狀態：入門→初級。效果：勁從腳跟上來，過腰，過背，落在槍尖那一點上，收回來大半。】
精神一下掉到了一。他眼前一黑，靠著貨架坐在地上，起了食氣訣，一吸，壓半拍，起了很久，才扶著貨架站起來。然後他從兵器架底下抽出那杆白蠟杆，端平了，往前送。
槍扎到了頭。勁收回來，穩穩落在腰上，收回來大半。最後還懸著半寸，不是勁不夠，是他這副腰，還沒學會人家那副腰。
他把那半寸記下了。
他剖開它的胸口，挖出來一顆綠的。
外面的聲音早停了。
他掀開捲簾門走出去。沈昭和鄭越都坐在門外的地上。沈昭背靠著車輪，右手攤在膝蓋上，五根手指張著，合不攏；鄭越的右手在抖，弓扔在腳邊，肩膀上青紫了一大片。白虎趴在他們中間，左肩那道口子還在淌血。
再往遠看，坡道口的水泥地上燒黑了一大片，六隻喪屍倒成一道歪歪扭扭的線，全倒在口子裡面，一隻也沒出來。消防門口堆著四隻，全是腿上中的箭，鐵門從裡面被撞得凸出一個包，門框邊頂著一輛推車。
沈昭抬眼看他，從頭到腳看了一遍。「你沒事。」
「沒事。」
她這才鬆了一口氣，開始咳，咳了一陣，抬手抹了一下嘴角。
「坡道那邊一次上來六隻。」鄭越的嗓子也啞了，「她的雷打空了，最後一隻是貼著臉按下去的。白虎要是晚到半分鐘，我們倆就交代在這兒了。」
「消防門呢？」
「一捆箭射完，門口那幾隻就堵不住了。」鄭越活動了一下肩膀，「我拿肩膀頂了一陣。」
鄭越在那堆屍體旁邊掏了半天，掏出一顆紅的遞了過來。然後他鑽進捲簾門底下，在鋪子裡轉了一圈，出來的時候，手裡拎著那柄刀。刀身比他的胳膊還長，他掄了兩下，刀往下墜，手腕兜不住，刀尖磕在水泥地上，崩起一串火星。
「掄不開。」他把刀背到背上，「這一把是好東西。等哪天掄得開。」
鋪子裡那幾十件兵器，除了那柄刀和那桿槍，都沒開過刃，是擺著賣的。陳硯讓物資隊的人進去挑，一人一件，刀、棍、鉤，挑什麼都行。
沈昭在牆角那排兵器跟前站了很久，取下來一對鐧。四棱的鐵身，一節一節起著竹節，沒有刃，本來也不該有。她兩隻手各握一根，手腕往下一沉，又穩住了。
「沉。」鄭越說。
「夠用。」她把那對鐧交叉插進背後的包帶里，「我又不拿它砍。」
陳硯把那杆白蠟杆扛上了肩。物資隊推著兩輛購物車從坡道上下來，車裡碼滿了罐頭和米。
陳硯把那顆紅的當場吃了，力量頂了三點，攥槍桿的手穩了一截。那顆綠的，他扔給了鄭越：「你的顏色。」鄭越接住，看了他一眼，沒推，當晚就吞了。
他回頭看了一眼那扇捲簾門，門軸那一圈還亮著。
「它知道我們在。」
「那就走。」鄭越說。
「走不了。」沈昭的聲音很低，「你聽後面。」
後面有腳步聲了，一共三處：坡道那頭，消防樓梯那頭，還有他們剛下來的那條通道。腳步很散，可散得有方向，三條線都在往這一排鋪面收。
陳硯把感知往回鋪，十幾隻，身上都有環。
「它們沖的不是我們，是門裡那個。」他說，「等它們到了，我們正好卡在中間。」
「還有多久？」
「一分鐘不到。」
他把車庫在腦子裡過了一遍。坡道口窄，只容兩個人並排；消防樓梯是一扇鐵門；來路那條通道最寬，腳步也最稀。
「沈昭，你守坡道。那邊來的最多，口子最窄，你的雷砸口子，別讓它們出來。」
沈昭已經往車頭那邊挪了過去，掌心那團光轉了起來，還是一跳一跳的。
「鄭越，消防門。它們從樓梯上來，一次只能出一隻，你射腿，拿它們把門口堵死。」
鄭越點了下頭，從背後抽出一支新箭搭上弦，腰上還別著兩捆，塑料膜都沒拆。
「來路那邊只有三四隻，交給白虎。」
「你呢？」沈昭問。
陳硯看著那扇捲簾門：「門裡那個不除掉，外面這些會一直往這兒涌。」
他沒急著進去，先把手按在門軸上。碎片一層壓一層，每一層都一樣：晚上八點，門拉下來一半，門裡一個人對著牆走一趟刀，同樣的三刀，撩，掃，劈，走完了收刀，擦刀，關燈。三十年，這扇門裡從沒進來過第二個拿傢伙的人。
他一輩子沒跟人動過手。陳硯把手收回來，心裡有了底，腿卻還是軟的。
他把捲簾門掀到了頂，鑽了進去。白虎也跟著進來了，它不肯去守來路，線那頭頂過來一股很硬的勁。門在它背後落下，把外面的聲音都關掉了。
鋪子只有八步寬，牆上掛著刀、劍、槍、鉤，落滿了灰。倒下的那排貨架邊上，幾十件兵器散在地上，刃全朝外，看得出貨架倒了以後，有人一件一件理過。牆上貼著一張紙：營業時間，早九點至晚八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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靠里站著一個人，穿一件灰布對襟褂子，扣子一顆不少，頭髮往後梳得整整齊齊。手裡握著一柄刀，是這間屋子裡唯一開了刃的那一把。
它沒往門口看，朝陳硯走了一步。沉肩，轉胯，刀從下往上撩，小臂上浮起一圈淡金。
陳硯往右一滾，刀尖貼著他的左耳過去，削掉一撮頭髮，順勢帶過旁邊那排貨架的角鋼。角鋼斷成兩截，斷口平得像鋸過一樣。一環，滿的。
白虎撲上去，一口咬住那條握刀的胳膊。它看都沒看，手腕往裡一翻，刀從上往下走，豁開了白虎的左肩。陳硯跟著一激，半邊身子麻了，棍子差點脫手。
門外，沈昭喊了一聲，又短又劈：「陳硯！」坡道那邊壓不住了。
陳硯往線里推了一句：出去，去坡道。線那頭頂了回來，頂得很硬。
「出去！」
它不頂了，轉身拿腦袋把捲簾門往上一拱，鑽了出去，門嘩啦落下來，刮著它的尾巴尖。屋裡只剩他和那柄刀。
撩，掃，劈，三十年沒換過的順序。
他退著接了兩趟，把這三下數死了。第三趟，他不等那個劈。左腳一動，他先蹲下去，讓頭頂的橫掃過去，然後不退，反著往裡進，進到刀根里，進到勁還沒到的地方。
他進去了。棍尖奔著那條握刀的腕子去。
刀劈到一半，收住了。三十年走刀的人，收刀比出刀快。刀根往裡一坐，棍頭貼著刀背滑出去，他的勁整個落了空。刀背反手一磕，磕在棍身上，當的一聲，棍沒脫手，虎口裂了，一路麻到肘彎。
它收了刀，退了半步。
然後它把刀扔了。刀掉在水磨石上，它轉身，從牆上那排兵器里，取下來一桿長的。
白蠟杆，比棍高出兩個頭，桿身上兩段磨得發亮，一段在握手處，一段在槍纓底下——滿牆兵器只有這一桿是手磨出來的。
大槍上肩。它端平了，槍尖斜斜指著地面。
槍不撩，不掃。槍只做一件事：扎。它站在鋪子正中，槍尖畫著小圈，把八步寬的屋子整個圈在了裡面。
他試了一次往裡進。槍尖一抖，棍還沒進去，一截槍桿已經抽在棍身上，把他的棍盪開了半尺。他退，槍跟著進，步子不快，槍尖不離他的中線。
第二次他從斜里切。槍桿橫過來一攔，跟著上步，棍和槍絞在一處，他借著絞勁抽棍出來，人貼著貨架退。胳膊麻到肩膀。
門外，坡道那頭的雷聲停了。腳步聲貼著捲簾門過來了，兩個人的。
他第三次進。這一回不走斜，正著往槍尖上欺，棍舉起來封自己的面門，肩膀沉下去，賭它換勁的那半拍。槍沒換勁。整條白蠟杆橫著抽回來，帶著槍樁里練出來的腰勁，砸在棍身上。棍脫了手，飛出去砸在兵器架上，半牆的刀槍鉤叉叮噹亂響。人被余勁帶得撞在牆上，順著牆滑下去半截。
槍紮下來。他沒往後躲，貼著地往槍桿底下滾，槍尖扎進他剛才靠著的那面牆，磚屑濺了他一頭。
門外，捲簾門的下沿被人撬起了半拳。縫裡先進來的是一支箭，貼著地皮，釘穿了它踩實的那隻腳背。它一晃。跟著，一顆雷球從縫裡擠進去，炸在它後背上。她把精神壓到了骨頭縫裡，擠出這一點，全壓進來了。它整個身子僵住，槍桿拄了一下地才沒跪下去。
兩步，抄回棍。它槍脫了手，他進到槍根裡面，棍尾掄在它頸側。很乾的一聲。
它栽在散了一地的兵器中間，沒再起來。
陳硯拄著棍喘，喘到喉嚨發甜，才把腰直起來。他蹲下去，把手按在那隻還沒涼透的手上。碎片很短：關了店門，他在後院走一趟槍。槍是師父傳的，刀是開店才拿的，槍他一天都沒斷過。最後一段是十月十三號下午，雨很大，他去拉捲簾門，平時只拉三分之一，那天怕雨澆濕門口那一排，拉了一半。拉到一半，雨的顏色變了。
招式到了他手上，扎、攔、拿、挑都有了。
【技能：槍術。狀態：入門。效果：扎、攔、拿、挑都有了，勁送出去收不回來，總差半寸。】
手上那一線，只給了個殼。這一路又是搭線又是開縫，精神本就只剩三十出頭。他跪坐下來，把門整個推開，像讀老許那樣。
三十年進來了。幾千個打烊之後的夜裡，一個人，在這間鋪子裡，一桿槍走了幾千遍。怎麼起，怎麼收，勁怎麼從腳跟上來，過腰，過背，落在槍尖那一點上。
【技能：槍術。狀態：入門→初級。效果：勁從腳跟上來，過腰，過背，落在槍尖那一點上，收回來大半。】
精神一下掉到了一。他眼前一黑，靠著貨架坐在地上，起了食氣訣，一吸，壓半拍，起了很久，才扶著貨架站起來。然後他從兵器架底下抽出那杆白蠟杆，端平了，往前送。
槍扎到了頭。勁收回來，穩穩落在腰上，收回來大半。最後還懸著半寸，不是勁不夠，是他這副腰，還沒學會人家那副腰。
他把那半寸記下了。
他剖開它的胸口，挖出來一顆綠的。
外面的聲音早停了。
他掀開捲簾門走出去。沈昭和鄭越都坐在門外的地上。沈昭背靠著車輪，右手攤在膝蓋上，五根手指張著，合不攏；鄭越的右手在抖，弓扔在腳邊，肩膀上青紫了一大片。白虎趴在他們中間，左肩那道口子還在淌血。
再往遠看，坡道口的水泥地上燒黑了一大片，六隻喪屍倒成一道歪歪扭扭的線，全倒在口子裡面，一隻也沒出來。消防門口堆著四隻，全是腿上中的箭，鐵門從裡面被撞得凸出一個包，門框邊頂著一輛推車。
沈昭抬眼看他，從頭到腳看了一遍。「你沒事。」
「沒事。」
她這才鬆了一口氣，開始咳，咳了一陣，抬手抹了一下嘴角。
「坡道那邊一次上來六隻。」鄭越的嗓子也啞了，「她的雷打空了，最後一隻是貼著臉按下去的。白虎要是晚到半分鐘，我們倆就交代在這兒了。」
「消防門呢？」
「一捆箭射完，門口那幾隻就堵不住了。」鄭越活動了一下肩膀，「我拿肩膀頂了一陣。」
鄭越在那堆屍體旁邊掏了半天，掏出一顆紅的遞了過來。然後他鑽進捲簾門底下，在鋪子裡轉了一圈，出來的時候，手裡拎著那柄刀。刀身比他的胳膊還長，他掄了兩下，刀往下墜，手腕兜不住，刀尖磕在水泥地上，崩起一串火星。
「掄不開。」他把刀背到背上，「這一把是好東西。等哪天掄得開。」
鋪子裡那幾十件兵器，除了那柄刀和那桿槍，都沒開過刃，是擺著賣的。陳硯讓物資隊的人進去挑，一人一件，刀、棍、鉤，挑什麼都行。
沈昭在牆角那排兵器跟前站了很久，取下來一對鐧。四棱的鐵身，一節一節起著竹節，沒有刃，本來也不該有。她兩隻手各握一根，手腕往下一沉，又穩住了。
「沉。」鄭越說。
「夠用。」她把那對鐧交叉插進背後的包帶里，「我又不拿它砍。」
陳硯把那杆白蠟杆扛上了肩。物資隊推著兩輛購物車從坡道上下來，車裡碼滿了罐頭和米。
陳硯把那顆紅的當場吃了，力量頂了三點，攥槍桿的手穩了一截。那顆綠的，他扔給了鄭越：「你的顏色。」鄭越接住，看了他一眼，沒推，當晚就吞了。
他回頭看了一眼那扇捲簾門，門軸那一圈還亮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