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 本金
他用左手把空槍插回腰後。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朝著不該朝的方向彎著，左肩那一下，讓他蹲了兩回才蹲下去。
這時他才去看面板。
【環：單環滿環（獸言）】
【精神上限：41→ 82】
【體力上限：14→ 28】
【力量上限：20→ 40】
三行全翻了一倍。面板最底下多出一行小字：【第三內核：空白。待鑄】。
弓箭術那一行也跟著動了。火光里那一夜放出去的箭，手都記下了。
【技能：弓箭術。狀態：入門→初級。效果：跑著也射得中，三十步以內能挑著打。】
他站起來，沒有扶牆。
它胸口出了一顆晶，橙的，比黃晶沉，比紅晶透。晶面上兩環圍死，第二圈的頭尾剛剛接上。
他把手按在它胸口，屍首還熱著。門只開了一條縫。
進來的東西很沉：一根棍。怎麼起，怎麼收，怎麼用腰把力氣送出去。他自己那點底子在那頭接上去：短棍術，格鬥術，八極繃在肩背上的那股勁，一樣一樣對得上。
【技能：猴棍。狀態：入門。效果：用腰把力氣送到棍頭，起、收、劈、掃一氣呵成。】
他退出來，額角全是汗。那隻死手還攥著棍，他一指一指掰開，棍別到腰後。它的手就那麼攤在地上，五根指頭張著，掌心空了。
沈昭靠在門框底下，還沒醒。他把那顆橙塞進她貼身的口袋，按了按，把她背了起來。
從舊水廠回到那條街，天已經泛白。她趴在他背上，呼吸貼著他的後頸，是勻的。
街口那兩輛公交還橫著，只留一道側身的縫，背著人過不去。昨天這兩輛車，是十幾個人拿撬棍一點點別過來的。他把沈昭放在路沿上，右邊肩膀頂住車尾，腳底一沉，車皮往裡凹進去一塊，整輛車貼著地往旁邊挪出去半米。
他自己愣了一下，低頭看了看那塊凹下去的車皮，才回頭把她重新背起來。
街上的火滅了，煙貼著地爬。猴子連夜棄了街，拖家帶口往西退回了園子，馱著東西的走在最後，一隻都沒回頭。韓振海那把槍躺在捲簾門底下，套筒歪著，準星沒了，有人連槍帶彈匣一起撿了回去。
正門對面那兩間鋪子，門口燒黑了一片。陳硯把沈昭放在台階上，第一個跨進去。外面那一排米袋燒穿了，焦糊味混著米香往鼻子裡鑽。再往裡，火沒夠到的地方，米袋碼到齊腰，一袋壓一袋，袋口全朝里；罐頭按大小分成了三堆；後廚丟的那一排刀插在一隻裝滿沙子的鐵桶里，刃口朝下。食堂丟的那幾捆箭掛在牆上，一捆都沒拆。
跟進來的人站在門口，半天沒人說話。
「它比我們會過日子。」有人說了一句，沒人笑。
三輪車一趟趟往回拉，拉到中午。院子裡那口大鐵鍋下午就重新架上了，這一鍋粥是稠的，勺子插進去能立一會兒。排隊的人端著碗，有人吃了兩口，蹲下去，碗擱在膝蓋上，半天沒再動。
——
【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超好用，𝐬𝐡𝐮.𝐭𝐰等你讀 】
天擦黑的時候，老劉的帳桌前點著一盞燈。
陳硯右手兩根指頭夾著木片，醫務室那個女人按過五分鐘，說骨頭會自己長，快不了。他在桌邊站了一步，看老劉一行一行地往本子上寫。
「支：箭四十一支，鋼釺三根，門板兩塊。」
他心裡也有一本。他那一本的支，是九發子彈，樓上一發，樓頂一發，舊水廠七發，有一發是啞的。兩根指頭，肋下一根骨頭。從今天起，他身上一發能響的都沒有了。
「傷：韓振海，朱崇，方哲，另二人。」
老劉寫到方哲的時候，筆尖頓了一下，又接著往下寫。
「亡：周強。」
周強。陳硯想了一會兒，才把這個名字和一張臉對上：守在縫口那一撥的，個子不高，到死攥著自己的鋼釺。縫口是他讓留的，那一撥人是他排的位置，排的時候，他一個名字都沒問過。
他心裡那一本，這一行沒地方寫。
後院那排坑又多挖了一個。埋周強的時候，有人把那根鋼釺也放了進去，斜靠在他胸口上。大廳的黑板上，他的名字後面添了一個圈。
老劉翻了一頁，接著寫。
「收：米麵三十一袋，罐頭九十四，刀十四把，箭四捆，猴王皮一張。」
「收：槍一（廢），彈七。」
他心裡那一本的收，是面板上翻了一倍的三行，一根棍，一套從死猴子手裡讀出來的棍法。
還有最後那一行。七發九毫米，壓在庫房的角落裡。墨還沒幹透，他看著它，看了很久。韓振海剛為那條街斷了半邊肩膀，這時候去庫房討他的子彈，這個口，陳硯開不了。
老劉合上本子，抬頭看他：「你那一份，晶歸你，說好的。」
「嗯。」
「周強那根鋼釺，」老劉說，「是他自己磨的，磨了三天。」
陳硯沒接話，轉身上了樓。
醫務室的布簾拉著一半。方哲趴在兩張拼起來的課桌上，後背從肩胛到腰一整片青紫，中間裂開一道口子，那個女人正一針一針往上縫。他咬著一卷紗布，沒出聲。桌腿邊靠著他那根鋼釺，中間彎成了一個鈍角。
陳硯走進去，把鋼釺拿起來，擱在膝蓋上，兩隻手一壓，彎的那一截一點一點回直了。他把它靠回桌腿邊，出去了。
方哲咬著紗布，沒回頭。
韓振海躺在走廊盡頭那間，左肩到背纏了小半卷繃帶，胳膊吊在胸前。看見他進來，頭一句問的是糧。
「六成多。」
韓振海閉了一下眼，又睜開。「園子呢。」
「還在那兒。」陳硯說，「西邊那條輔路，我們倆先去走一趟，看看除了正門，園子還有幾個口。歇兩天就走。」
「就你們兩個？」
「兩條腿，比四十個人的動靜小。」
園子裡有獸舍。狐狸握了手沒搖，小猴到死不肯，他缺一頭肯替他打的東西。這一句他沒說。
——
沈昭是入夜才醒的。醒來第一件事，是把手伸進貼身的口袋，摸出那顆橙，攤在掌心看。
「現在吃。」她說，「進園子之前，差一手就是差一條命。」
「你身上還帶著傷。」
「等打完再說，就是躺在哪兒說的事了。」她把袖口擼到肘上，「我在B2吃過一顆，那道門怎麼開，我知道。」
他沒再攔，把燭龍從耳朵上摘下來，擺在桌上，對著她。
她把晶扣在掌心，握住，閉上眼。前半個鐘頭什麼動靜都沒有，只有她的手一直白著，指節一點點泛紅。再往後，屋子裡有了味道，悶的，帶著一點電的腥。
陳硯把感知貼著她的小臂放過去。那顆橙在往下走，過腕，過肘，往胸口聚。到胸口的那一下，顏色炸開了。她小臂內側那三道弧先亮了，第四道從空處亮起來，亮實。首尾之間，還差最後一線。
沈昭睜開眼，吐出一口氣，手心裡全是汗。
「幾點精神？」
「還是三點。」她說，「同樣的數，走出去的路不一樣了。」
她回屋躺下以後，他把耳返塞回耳朵里。還沒開口，耳返先響了一聲。燭龍主動呼叫他。
它報的是日子：十一月一號。回運單上寫的期限是十月底。
「合市大學，哪個方向。」
東南，燭龍說，按舊地圖二十六公里，路通不通，它不知道。
二十六公里。他連園區的門都還沒出利索。
031是在箱子裡等車的那幾天破的殼。032也在箱子裡，已經多等了一天。
這時他才去看面板。
【環：單環滿環（獸言）】
【精神上限：41→ 82】
【體力上限：14→ 28】
【力量上限：20→ 40】
三行全翻了一倍。面板最底下多出一行小字：【第三內核：空白。待鑄】。
弓箭術那一行也跟著動了。火光里那一夜放出去的箭，手都記下了。
【技能：弓箭術。狀態：入門→初級。效果：跑著也射得中，三十步以內能挑著打。】
他站起來，沒有扶牆。
它胸口出了一顆晶，橙的，比黃晶沉，比紅晶透。晶面上兩環圍死，第二圈的頭尾剛剛接上。
他把手按在它胸口，屍首還熱著。門只開了一條縫。
進來的東西很沉：一根棍。怎麼起，怎麼收，怎麼用腰把力氣送出去。他自己那點底子在那頭接上去：短棍術，格鬥術，八極繃在肩背上的那股勁，一樣一樣對得上。
【技能：猴棍。狀態：入門。效果：用腰把力氣送到棍頭，起、收、劈、掃一氣呵成。】
他退出來，額角全是汗。那隻死手還攥著棍，他一指一指掰開，棍別到腰後。它的手就那麼攤在地上，五根指頭張著，掌心空了。
沈昭靠在門框底下，還沒醒。他把那顆橙塞進她貼身的口袋，按了按，把她背了起來。
從舊水廠回到那條街，天已經泛白。她趴在他背上，呼吸貼著他的後頸，是勻的。
街口那兩輛公交還橫著，只留一道側身的縫，背著人過不去。昨天這兩輛車，是十幾個人拿撬棍一點點別過來的。他把沈昭放在路沿上，右邊肩膀頂住車尾，腳底一沉，車皮往裡凹進去一塊，整輛車貼著地往旁邊挪出去半米。
他自己愣了一下，低頭看了看那塊凹下去的車皮，才回頭把她重新背起來。
街上的火滅了，煙貼著地爬。猴子連夜棄了街，拖家帶口往西退回了園子，馱著東西的走在最後，一隻都沒回頭。韓振海那把槍躺在捲簾門底下，套筒歪著，準星沒了，有人連槍帶彈匣一起撿了回去。
正門對面那兩間鋪子，門口燒黑了一片。陳硯把沈昭放在台階上，第一個跨進去。外面那一排米袋燒穿了，焦糊味混著米香往鼻子裡鑽。再往裡，火沒夠到的地方，米袋碼到齊腰，一袋壓一袋，袋口全朝里；罐頭按大小分成了三堆；後廚丟的那一排刀插在一隻裝滿沙子的鐵桶里，刃口朝下。食堂丟的那幾捆箭掛在牆上，一捆都沒拆。
跟進來的人站在門口，半天沒人說話。
「它比我們會過日子。」有人說了一句，沒人笑。
三輪車一趟趟往回拉，拉到中午。院子裡那口大鐵鍋下午就重新架上了，這一鍋粥是稠的，勺子插進去能立一會兒。排隊的人端著碗，有人吃了兩口，蹲下去，碗擱在膝蓋上，半天沒再動。
——
【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超好用，𝐬𝐡𝐮.𝐭𝐰等你讀 】
天擦黑的時候，老劉的帳桌前點著一盞燈。
陳硯右手兩根指頭夾著木片，醫務室那個女人按過五分鐘，說骨頭會自己長，快不了。他在桌邊站了一步，看老劉一行一行地往本子上寫。
「支：箭四十一支，鋼釺三根，門板兩塊。」
他心裡也有一本。他那一本的支，是九發子彈，樓上一發，樓頂一發，舊水廠七發，有一發是啞的。兩根指頭，肋下一根骨頭。從今天起，他身上一發能響的都沒有了。
「傷：韓振海，朱崇，方哲，另二人。」
老劉寫到方哲的時候，筆尖頓了一下，又接著往下寫。
「亡：周強。」
周強。陳硯想了一會兒，才把這個名字和一張臉對上：守在縫口那一撥的，個子不高，到死攥著自己的鋼釺。縫口是他讓留的，那一撥人是他排的位置，排的時候，他一個名字都沒問過。
他心裡那一本，這一行沒地方寫。
後院那排坑又多挖了一個。埋周強的時候，有人把那根鋼釺也放了進去，斜靠在他胸口上。大廳的黑板上，他的名字後面添了一個圈。
老劉翻了一頁，接著寫。
「收：米麵三十一袋，罐頭九十四，刀十四把，箭四捆，猴王皮一張。」
「收：槍一（廢），彈七。」
他心裡那一本的收，是面板上翻了一倍的三行，一根棍，一套從死猴子手裡讀出來的棍法。
還有最後那一行。七發九毫米，壓在庫房的角落裡。墨還沒幹透，他看著它，看了很久。韓振海剛為那條街斷了半邊肩膀，這時候去庫房討他的子彈，這個口，陳硯開不了。
老劉合上本子，抬頭看他：「你那一份，晶歸你，說好的。」
「嗯。」
「周強那根鋼釺，」老劉說，「是他自己磨的，磨了三天。」
陳硯沒接話，轉身上了樓。
醫務室的布簾拉著一半。方哲趴在兩張拼起來的課桌上，後背從肩胛到腰一整片青紫，中間裂開一道口子，那個女人正一針一針往上縫。他咬著一卷紗布，沒出聲。桌腿邊靠著他那根鋼釺，中間彎成了一個鈍角。
陳硯走進去，把鋼釺拿起來，擱在膝蓋上，兩隻手一壓，彎的那一截一點一點回直了。他把它靠回桌腿邊，出去了。
方哲咬著紗布，沒回頭。
韓振海躺在走廊盡頭那間，左肩到背纏了小半卷繃帶，胳膊吊在胸前。看見他進來，頭一句問的是糧。
「六成多。」
韓振海閉了一下眼，又睜開。「園子呢。」
「還在那兒。」陳硯說，「西邊那條輔路，我們倆先去走一趟，看看除了正門，園子還有幾個口。歇兩天就走。」
「就你們兩個？」
「兩條腿，比四十個人的動靜小。」
園子裡有獸舍。狐狸握了手沒搖，小猴到死不肯，他缺一頭肯替他打的東西。這一句他沒說。
——
沈昭是入夜才醒的。醒來第一件事，是把手伸進貼身的口袋，摸出那顆橙，攤在掌心看。
「現在吃。」她說，「進園子之前，差一手就是差一條命。」
「你身上還帶著傷。」
「等打完再說，就是躺在哪兒說的事了。」她把袖口擼到肘上，「我在B2吃過一顆，那道門怎麼開，我知道。」
他沒再攔，把燭龍從耳朵上摘下來，擺在桌上，對著她。
她把晶扣在掌心，握住，閉上眼。前半個鐘頭什麼動靜都沒有，只有她的手一直白著，指節一點點泛紅。再往後，屋子裡有了味道，悶的，帶著一點電的腥。
陳硯把感知貼著她的小臂放過去。那顆橙在往下走，過腕，過肘，往胸口聚。到胸口的那一下，顏色炸開了。她小臂內側那三道弧先亮了，第四道從空處亮起來，亮實。首尾之間，還差最後一線。
沈昭睜開眼，吐出一口氣，手心裡全是汗。
「幾點精神？」
「還是三點。」她說，「同樣的數，走出去的路不一樣了。」
她回屋躺下以後，他把耳返塞回耳朵里。還沒開口，耳返先響了一聲。燭龍主動呼叫他。
它報的是日子：十一月一號。回運單上寫的期限是十月底。
「合市大學，哪個方向。」
東南，燭龍說，按舊地圖二十六公里，路通不通，它不知道。
二十六公里。他連園區的門都還沒出利索。
031是在箱子裡等車的那幾天破的殼。032也在箱子裡，已經多等了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