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 猴王的帳
隔天，天剛亮，院裡有人指著對面樓頂喊了一聲。
一個兩米的影子蹲在樓脊上，一根金屬棍橫在膝頭，比鋼管粗，比人的小臂長，一頭帶著斷茬。
陳硯隔著院子抬起頭，和它對上了。辦公樓隔壁那道脊線上的那一個。那天他的手按在槍柄上，沒有拔。
它看人的樣子不像獸。獸看人，看的是肉。它像在數，數這院子裡誰是數數的那個。
他往樓頂放了一根線。線剛搭上那團影子就停住了，回來的不是怕，也不是疼，是一層很薄的、什麼都不給的靜。線自己縮了回來，像被人從指尖上拂掉的一根灰。他把手收回來，手背上一層汗。
它把棍往肩上一扛，起身，幾步就融進了樓頂的灰里。
——
韓振海屋裡，桌上攤著一張手畫的街圖，五把複合弓靠牆立著，弦都卸了。他正一支一支數箭，數到一半，抬頭看見陳硯。
「三天。」韓振海說，「備車，攢弓，第四天一早，四十個人進動物園，把糧搶回來。」
「不用進園子。」陳硯說，「它們的窩在正門外面那條街上。」
韓振海手裡那支箭停住了。
「在哪。」
「正門對面那棟樓。兩層，玻璃門，招牌掉了一半。」
「我看到過。」
韓振海看了他兩秒，把那支箭放回箭堆，沒說信不信，朝門外叫了個人，讓他摸過去看看。
門這時候被推開了。是老劉，臉是白的，嘴唇在抖。
「西三哨。」他說，「又沒了。」
大白天。
西牆根底下，一攤血還是濕的，抹了一道，到牆根就斷了。牆縫裡插著一根東西，一截木棍，削尖了，尖頭上用布條纏著一把刀。是後廚丟的那批刀里的一把。
韓振海把矛從牆縫裡拔出來，掂了掂，看了很久。
「三天。」他說，「等不起三天了。」
「明天夜裡。」陳硯說。
「猴王我來算。」陳硯又說，「你出人。」
人當天就點齊了。十個覺醒的全去，四個是這半個月才醒的；再挑三十個手穩的，守牆的留給老劉。方哲請戰請得最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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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顆紅的，陳硯在手心裡掂過兩回。自己吃了，力量還能往上蹭一截；給一個沒覺醒的人，那就是另一個人了。點完名，他把它扔了過去。
方哲接住，攤開手看了半天。他沒急著道謝，先看晶，又看自己的手。陳硯握了握他的手，那一線淺紅還在，對得上。
「不是送你的。」陳硯說，「賒的。」
方哲看了他一會兒，把晶攥進了手心。到第二天晌午，他那條胳膊已經把袖子撐緊了。
派出去的那個天擦黑才翻牆回來，沖韓振海點了下頭，又扭頭看陳硯，嘴張了張，沒出聲。
人齊了，韓振海把手伸進兜里，停了一下，才掏出來，隔著桌子推到陳硯面前：兩顆黃的，一顆橙的。
「公帳里攢的，食堂清了半個月，就攢下這幾顆。」他說，「算食堂入的股。」
陳硯沒立刻拿。「還有一條。這一仗，誰殺的誰拿，晶不歸公。猴王那顆，歸我。」
韓振海想了一下，點了頭。
陳硯把黃的收了，轉手把橙的給了沈昭。
「還有一件。」韓振海說。他把手在桌面上按了一下。「西邊那一聲槍，是你放的吧。」
「就那一聲，我們多了半刻鐘。」
「我記著。」
——
晌午那兩顆黃的，他攥在手裡坐了一會兒才吃。第一顆下去，第四道亮實了，首尾之間還空著一線。第二顆灌不進去，熱流在環外頭繞了一圈，全落進了三維。力量那一行跳到了二十。院裡煮粥那口大鐵鍋，他單手拎著鍋沿，提離了地，胳膊沒晃。
沈昭也把那顆橙吸完。她抬手試了一顆雷球，袖口底下浮起來三道，第三道剛剛亮實。
下午，兩個人帶著方哲摸進路口東邊那棟粉樓，爬到三層，趴在窗台底下。
對面就是動物園正門那條街，南北向。兩排門面，多是兩層，二樓的玻璃都砸了。招牌架上，雨棚上，電桿上，凡是能站的地方都蹲著哨，三班倒，換崗掐得和人一樣齊。
糧在正門對面那兩間鋪子裡。門板卸下來當牆，米袋面袋碼到齊腰，罐頭堆在牆角。食堂丟的那幾排貨架，也拆過去搭成了台子。
方哲一直舉著望遠鏡，舉了很久，忽然不動了。他把望遠鏡遞過來，沒說話。
鏡頭裡，一隻猴子蹲在台階上，手裡攥著一把刀，在削一根木頭。削得很耐心，削尖了，拿拇指試了試鋒，擱到身後那一垛上。那一垛已經比一排人還高。
街兩邊，能看見的地方，都有猴子在削木頭。
「它不是攔不住。」方哲的聲音發乾，「它是在攢。」
「攢夠了，一次下來。」沈昭說。
陳硯把望遠鏡放下，把這條街在腦子裡鋪開。中間那個路口，四條街交匯，它們回窩非過不可。他數的是猴子上高的路：招牌架兩條，雨棚兩條，電桿兩條。
六條。一條都不能留。
回到食堂，韓振海聽完只問了一句：「斷了路，然後呢？」
「然後它們只能從地上走。」陳硯說，「地上是我們的。」
——
天不亮，十幾個人摸過去斷路。招牌架用繩子拉塌，雨棚拿鋼釺挑翻，電桿上纏的電線一根一根割斷，垂到街面上。兩排門面的屋檐邊沿，潑了一層機油，又釘上了碎玻璃。
最後一根電線落地的時候，街兩邊的窗洞裡，亮起了一排眼睛。
沒有一隻下來。它們就蹲在窗洞裡看著，看著人把最後那截繩子收回去，看著人往回走。
陳硯走在最後，背上一直是涼的，一直涼到食堂的牆根底下。
那一整天，食堂沒人說話。磨刀的聲音從早響到晚。
——
後半夜。
陳硯蹲在東北角那間鋪子裡，窗洞上糊著半張舊報紙，他從破口往外看。腰上的槍壓著彈，夜裡的槍不能響，這一條他自己守著。沈昭在斜對面那間，窗洞裡偶爾跳一下藍，是她在壓手心裡那點雷。
街是黑的。他能聽見自己的心跳，也能聽見二樓窗台後面五個弓手換氣的聲音，有一個換得很急。
邵驍那邊先起的火。正門那一頭，兩間鋪子的門口燒起來，油沿著線布過去，火壓著地，一條線拉過半個街面。跟著是砸門板的聲音，整條街都聽得見。
然後，一百多雙眼睛，齊齊看向了同一處。
猴王從二樓跳下來。落地的時候，街面的磚裂了一片，陳硯隔著兩間鋪子都覺得腳底下一震。
「按落地那一下估，力量一百往上。」燭龍停了一下，「你的五倍。」
它帶下來的不多，十隻起了道的，十五隻沒起道的。
回窩只有這一條街。那個街口，兩輛公交橫在路口，車底下堆著柴；它們來的這一頭，只留一道容一個人側身的縫。
頭一批是十來只沒起道的，起了道的那十隻壓在後面。它們一隻一隻鑽那道縫，鑽進來，蹲下，四處嗅。
二樓先響了。五把弓齊放，俯射，縫裡露出來的那截肩膀、那條後腿，全在弦上。倒下去五隻。
剩下的掉頭往高處跑，招牌架，雨棚，電桿，平時一步就上去了。
這一回，爬到一半，腳底下全是空的。
一隻，一隻，摔回街上。
摔下來的那幾隻沒起道的，在街上亂轉。陳硯把線往它們身上搭，起了道的推不動，這幾隻推得動。他把一個意思揉得很小，推進去：火。後面。王不要你們了。
有一隻先掉了頭，往回窩的街口跑。第二隻跟上。一亂就亂成一片，沒起道的往回擠，把後面壓陣的那十隻衝散了半個隊形。
「點火。」韓振海的聲音。
回窩的街口燒起來了，火翻上來，齊胸高。有一隻往火里撲，燎住了，燒死在半路，叫聲尖得刺耳朵。
起了道的那十隻進來了。路窄，前排只站得下四個。韓振海在左，朱崇在右，四條胳膊對著十副牙口。
矛陣收回去換手的那一拍，前排露出兩個空當。韓振海兩斧，砍的都是那一拍，放倒兩個道數低的；朱崇也劈下一個。
剩下的退開半步，把矛舉了起來。
第一根矛斜著下來，扎穿了朱崇的小腿。他釘在那兒，罵了一聲，沒退。
陳硯盯著那一排矛。矛不是一起舉的。站在最後那一隻不舉矛，它齜一次牙，前面的矛才一齊舉起來。
他一把扯掉窗洞上的報紙，沖二樓吼：「後排齜牙那隻！它一齜牙，你們就放！」
第二輪矛舉起來的前一拍，五把弓先響了。前排兩隻的胳膊被釘在半空，矛落在自己腳邊。
斜對面的窗洞裡白了四下，一下比一下暗。縫口擠著的那幾隻，倒了三隻，剩下一隻半邊身子焦著，還在往裡鑽。
隊形一散，兩隻鑽了進來。杜行正把朱崇往樓根拖，低頭的那半拍里，斜地里伸出一隻手。他躲開了第一下，第二下沒躲開，人被拖出去五六米，一條腿在磚地上劃出兩道白。
方哲沖了出去。他沖得不快，肩膀壓得很低，一路上挨了兩下，把杜行整個從那隻猴手裡掰出來，往肩上一扛。往回走的時候他背對著猴群，走出七八步，後背又挨了一記，人往前撲了半步，沒倒。
陳硯的箭追著那隻猴子的後頸出去，釘進去半支。
火光邊上，那兩米的影子停了一拍。
它的頭偏了過來，偏的角度和那天脊線上一模一樣，正對著東北角這扇沒了報紙的窗洞。
它沒去管它的群。它朝這邊來了。
一個兩米的影子蹲在樓脊上，一根金屬棍橫在膝頭，比鋼管粗，比人的小臂長，一頭帶著斷茬。
陳硯隔著院子抬起頭，和它對上了。辦公樓隔壁那道脊線上的那一個。那天他的手按在槍柄上，沒有拔。
它看人的樣子不像獸。獸看人，看的是肉。它像在數，數這院子裡誰是數數的那個。
他往樓頂放了一根線。線剛搭上那團影子就停住了，回來的不是怕，也不是疼，是一層很薄的、什麼都不給的靜。線自己縮了回來，像被人從指尖上拂掉的一根灰。他把手收回來，手背上一層汗。
它把棍往肩上一扛，起身，幾步就融進了樓頂的灰里。
——
韓振海屋裡，桌上攤著一張手畫的街圖，五把複合弓靠牆立著，弦都卸了。他正一支一支數箭，數到一半，抬頭看見陳硯。
「三天。」韓振海說，「備車，攢弓，第四天一早，四十個人進動物園，把糧搶回來。」
「不用進園子。」陳硯說，「它們的窩在正門外面那條街上。」
韓振海手裡那支箭停住了。
「在哪。」
「正門對面那棟樓。兩層，玻璃門，招牌掉了一半。」
「我看到過。」
韓振海看了他兩秒，把那支箭放回箭堆，沒說信不信，朝門外叫了個人，讓他摸過去看看。
門這時候被推開了。是老劉，臉是白的，嘴唇在抖。
「西三哨。」他說，「又沒了。」
大白天。
西牆根底下，一攤血還是濕的，抹了一道，到牆根就斷了。牆縫裡插著一根東西，一截木棍，削尖了，尖頭上用布條纏著一把刀。是後廚丟的那批刀里的一把。
韓振海把矛從牆縫裡拔出來，掂了掂，看了很久。
「三天。」他說，「等不起三天了。」
「明天夜裡。」陳硯說。
「猴王我來算。」陳硯又說，「你出人。」
人當天就點齊了。十個覺醒的全去，四個是這半個月才醒的；再挑三十個手穩的，守牆的留給老劉。方哲請戰請得最響。
【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𝗧𝗪看書📕𝘀𝗵𝘂.𝘁𝘄】
那顆紅的，陳硯在手心裡掂過兩回。自己吃了，力量還能往上蹭一截；給一個沒覺醒的人，那就是另一個人了。點完名，他把它扔了過去。
方哲接住，攤開手看了半天。他沒急著道謝，先看晶，又看自己的手。陳硯握了握他的手，那一線淺紅還在，對得上。
「不是送你的。」陳硯說，「賒的。」
方哲看了他一會兒，把晶攥進了手心。到第二天晌午，他那條胳膊已經把袖子撐緊了。
派出去的那個天擦黑才翻牆回來，沖韓振海點了下頭，又扭頭看陳硯，嘴張了張，沒出聲。
人齊了，韓振海把手伸進兜里，停了一下，才掏出來，隔著桌子推到陳硯面前：兩顆黃的，一顆橙的。
「公帳里攢的，食堂清了半個月，就攢下這幾顆。」他說，「算食堂入的股。」
陳硯沒立刻拿。「還有一條。這一仗，誰殺的誰拿，晶不歸公。猴王那顆，歸我。」
韓振海想了一下，點了頭。
陳硯把黃的收了，轉手把橙的給了沈昭。
「還有一件。」韓振海說。他把手在桌面上按了一下。「西邊那一聲槍，是你放的吧。」
「就那一聲，我們多了半刻鐘。」
「我記著。」
——
晌午那兩顆黃的，他攥在手裡坐了一會兒才吃。第一顆下去，第四道亮實了，首尾之間還空著一線。第二顆灌不進去，熱流在環外頭繞了一圈，全落進了三維。力量那一行跳到了二十。院裡煮粥那口大鐵鍋，他單手拎著鍋沿，提離了地，胳膊沒晃。
沈昭也把那顆橙吸完。她抬手試了一顆雷球，袖口底下浮起來三道，第三道剛剛亮實。
下午，兩個人帶著方哲摸進路口東邊那棟粉樓，爬到三層，趴在窗台底下。
對面就是動物園正門那條街，南北向。兩排門面，多是兩層，二樓的玻璃都砸了。招牌架上，雨棚上，電桿上，凡是能站的地方都蹲著哨，三班倒，換崗掐得和人一樣齊。
糧在正門對面那兩間鋪子裡。門板卸下來當牆，米袋面袋碼到齊腰，罐頭堆在牆角。食堂丟的那幾排貨架，也拆過去搭成了台子。
方哲一直舉著望遠鏡，舉了很久，忽然不動了。他把望遠鏡遞過來，沒說話。
鏡頭裡，一隻猴子蹲在台階上，手裡攥著一把刀，在削一根木頭。削得很耐心，削尖了，拿拇指試了試鋒，擱到身後那一垛上。那一垛已經比一排人還高。
街兩邊，能看見的地方，都有猴子在削木頭。
「它不是攔不住。」方哲的聲音發乾，「它是在攢。」
「攢夠了，一次下來。」沈昭說。
陳硯把望遠鏡放下，把這條街在腦子裡鋪開。中間那個路口，四條街交匯，它們回窩非過不可。他數的是猴子上高的路：招牌架兩條，雨棚兩條，電桿兩條。
六條。一條都不能留。
回到食堂，韓振海聽完只問了一句：「斷了路，然後呢？」
「然後它們只能從地上走。」陳硯說，「地上是我們的。」
——
天不亮，十幾個人摸過去斷路。招牌架用繩子拉塌，雨棚拿鋼釺挑翻，電桿上纏的電線一根一根割斷，垂到街面上。兩排門面的屋檐邊沿，潑了一層機油，又釘上了碎玻璃。
最後一根電線落地的時候，街兩邊的窗洞裡，亮起了一排眼睛。
沒有一隻下來。它們就蹲在窗洞裡看著，看著人把最後那截繩子收回去，看著人往回走。
陳硯走在最後，背上一直是涼的，一直涼到食堂的牆根底下。
那一整天，食堂沒人說話。磨刀的聲音從早響到晚。
——
後半夜。
陳硯蹲在東北角那間鋪子裡，窗洞上糊著半張舊報紙，他從破口往外看。腰上的槍壓著彈，夜裡的槍不能響，這一條他自己守著。沈昭在斜對面那間，窗洞裡偶爾跳一下藍，是她在壓手心裡那點雷。
街是黑的。他能聽見自己的心跳，也能聽見二樓窗台後面五個弓手換氣的聲音，有一個換得很急。
邵驍那邊先起的火。正門那一頭，兩間鋪子的門口燒起來，油沿著線布過去，火壓著地，一條線拉過半個街面。跟著是砸門板的聲音，整條街都聽得見。
然後，一百多雙眼睛，齊齊看向了同一處。
猴王從二樓跳下來。落地的時候，街面的磚裂了一片，陳硯隔著兩間鋪子都覺得腳底下一震。
「按落地那一下估，力量一百往上。」燭龍停了一下，「你的五倍。」
它帶下來的不多，十隻起了道的，十五隻沒起道的。
回窩只有這一條街。那個街口，兩輛公交橫在路口，車底下堆著柴；它們來的這一頭，只留一道容一個人側身的縫。
頭一批是十來只沒起道的，起了道的那十隻壓在後面。它們一隻一隻鑽那道縫，鑽進來，蹲下，四處嗅。
二樓先響了。五把弓齊放，俯射，縫裡露出來的那截肩膀、那條後腿，全在弦上。倒下去五隻。
剩下的掉頭往高處跑，招牌架，雨棚，電桿，平時一步就上去了。
這一回，爬到一半，腳底下全是空的。
一隻，一隻，摔回街上。
摔下來的那幾隻沒起道的，在街上亂轉。陳硯把線往它們身上搭，起了道的推不動，這幾隻推得動。他把一個意思揉得很小，推進去：火。後面。王不要你們了。
有一隻先掉了頭，往回窩的街口跑。第二隻跟上。一亂就亂成一片，沒起道的往回擠，把後面壓陣的那十隻衝散了半個隊形。
「點火。」韓振海的聲音。
回窩的街口燒起來了，火翻上來，齊胸高。有一隻往火里撲，燎住了，燒死在半路，叫聲尖得刺耳朵。
起了道的那十隻進來了。路窄，前排只站得下四個。韓振海在左，朱崇在右，四條胳膊對著十副牙口。
矛陣收回去換手的那一拍，前排露出兩個空當。韓振海兩斧，砍的都是那一拍，放倒兩個道數低的；朱崇也劈下一個。
剩下的退開半步，把矛舉了起來。
第一根矛斜著下來，扎穿了朱崇的小腿。他釘在那兒，罵了一聲，沒退。
陳硯盯著那一排矛。矛不是一起舉的。站在最後那一隻不舉矛，它齜一次牙，前面的矛才一齊舉起來。
他一把扯掉窗洞上的報紙，沖二樓吼：「後排齜牙那隻！它一齜牙，你們就放！」
第二輪矛舉起來的前一拍，五把弓先響了。前排兩隻的胳膊被釘在半空，矛落在自己腳邊。
斜對面的窗洞裡白了四下，一下比一下暗。縫口擠著的那幾隻，倒了三隻，剩下一隻半邊身子焦著，還在往裡鑽。
隊形一散，兩隻鑽了進來。杜行正把朱崇往樓根拖，低頭的那半拍里，斜地里伸出一隻手。他躲開了第一下，第二下沒躲開，人被拖出去五六米，一條腿在磚地上劃出兩道白。
方哲沖了出去。他沖得不快，肩膀壓得很低，一路上挨了兩下，把杜行整個從那隻猴手裡掰出來，往肩上一扛。往回走的時候他背對著猴群，走出七八步，後背又挨了一記，人往前撲了半步，沒倒。
陳硯的箭追著那隻猴子的後頸出去，釘進去半支。
火光邊上，那兩米的影子停了一拍。
它的頭偏了過來，偏的角度和那天脊線上一模一樣，正對著東北角這扇沒了報紙的窗洞。
它沒去管它的群。它朝這邊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