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章 乖一點不許再受傷
天色暗下來。晚高峰的車流里，保姆車走走停停。
車廂里沒開大燈。姜眠靠著座椅靠背，閉著眼。
周予白拿著手機，打開背面的手電筒，照向她的右手。
那片透明防水膠膜已經掉了一半。威亞扣環在手腕上狠狠勒過，順著內側拉出一條兩指寬的紫紅擦痕。皮破了，往外滲著幾絲血點。
周予白托著她的手背。「動一下。」
姜眠睜開眼，食指往手心裡屈了兩寸。
「大拇指。」
姜眠照做。有點乾澀，但能彎。
「沒斷。」她說。
周予白關掉手電筒，把手機扔在旁邊。
「你就慶幸沒斷。九米高台往墊子上砸，威亞要是晚收半秒，我現在就把你拉去醫院拍片子。」
「今天如果用替身，明天就會有人拿武替的事大做文章。」姜眠用左手拉下袖子，遮住手腕，「這事能一勞永逸。」
「行，你痛快了。」周予白搓了搓臉，語調終於揚了起來，「下午製片人打電話過來，S級權謀劇的試鏡通知發給我了。時間定在這周五。」
姜眠看向他。「對方動作這麼快？」
「能不快嗎？人家可是親眼看了你下午那個回放。」周予白身體往前傾，「這戲必須拿下。這是脫離錦華傳媒封鎖的第一步，我們絕對不能失誤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姜眠轉頭看向窗外。
紅綠燈跳到綠燈，車子重新匯入車流。
九點半。城東別墅區。
姜眠推開門，在玄關換鞋。
一樓客廳亮著一盞落地燈。光線打在茶几上，那裡放著一個白色的醫用托盤。
碘伏瓶、無菌紗布包、剪刀、醫用膠帶和消腫噴霧排列整齊，距離均等。
姜眠在玄關站了兩秒。
今天跳完城樓，腎上腺素褪去後的疲勞此時全堆積在骨頭縫裡。她不想應付任何盤問，只想睡覺。
收回視線，她拎著包走向樓梯，準備直接回二樓房間。
剛踩上第一節台階，走廊底端的書房門開了。
沈硯辭走出來。
他身上穿著深灰色的居家毛衣，沒出聲，跨過走廊，直接攔在了樓梯轉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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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眠停住腳步。
沈硯辭走上前，右手扣住她的肩膀，不由分說把人往客廳的方向帶。
「我自己上過藥了。」姜眠抬手去擋他的胳膊。
他沒理會。動作沒停，直接將她按坐在沙發上。
接著他單膝屈起，左手準確捉住她的右手腕。翻轉掌心向上，壓在自己的膝蓋上。
姜眠往後抽了一下。沒抽動。
他手背上的青筋浮了出來，下了平時見不到的力氣，徹底封死了她退縮的空間。
沈硯辭撕開紗布外包裝，丟進廢紙簍。用鑷子夾起棉球，蘸取碘伏。
他低著頭，視線落在她破損的皮膚上。除了挑開舊膠膜處理大拇指崩裂的皮肉，他的目光凝滯在那道被威亞勒出的兩指寬紫紅新傷上。
呼吸沉了半分。
消毒水塗在捲起的皮肉上。姜眠的手指本能地往回縮。
沈硯辭的左手收緊，溫熱的掌心鉗住她的腕骨。「忍著。」
客廳很安靜。只有棉球摩擦皮膚發出的細微聲響。
姜眠看著他的頭頂。這人氣壓低得離譜，從進門到現在，沒給她半個正眼，但手上的活卻做得比片場專業的醫護還要仔細。
清理完傷口邊緣的灰塵，噴上消腫噴霧。最後一圈紗布繞過虎口。剪斷，貼上膠布。
沈硯辭終於抬眼。
兩人對視。
「九米。」他開了口，嗓音壓在喉嚨底，有些發啞。「人在半空失衡，你右手發不上力。」
姜眠沒說話。
他盯著她的眼睛。「落地前，身體向左傾斜了十五度。」
「我算過軌道斜角和下墜速度。」姜眠反駁，「十五度在安全範圍內。」
「再偏五度。」沈硯辭毫不留情地截斷她的話，「副鋼絲就會絞進安全扣，你這隻手能當場廢掉。」
姜眠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沈硯辭的拇指壓在她的腕部動脈上。力道並不大，但那種無孔不入的壓制感卻順著脈搏傳遍全身。
「如果有下次。」他語速放得很慢，「我掏錢把整個劇組買下來。全部停工。」
姜眠看著他。「那可是你花三倍溢價買的盤子，停工你的錢全打水漂。不值。」
「錢對我來說只是數字。」沈硯辭緊盯著她，「拿命換這幾天的熱度，這筆買賣你覺得值？」
姜眠看著他深色的瞳仁。
這男人平時隱藏得極好的強勢，此刻毫無保留地壓在眼底。這種不講道理的護短，早已超出了那份合作協議該有的界限。
心臟在肋骨下面重重跳了兩下。
她偏開頭，抬起左手去扯被他控制住的右手腕。「說完了？弄完鬆手。」
沈硯辭沒有松。
他依舊保持著單膝跪地的姿態，低下頭。
他的臉靠近她的手。薄涼的指腹在她指尖纏好的紗布邊緣極輕地觸碰了一下。
停留不到一秒。
觸碰結束。他鬆開手，站起身，端起茶几上的托盤往後走，沒再多看她一眼。
姜眠起身，快步走上樓梯。
推開臥室門，進去，擰上反鎖旋鈕。咔噠一聲。
她靠在門板上沒動。房間沒開燈，窗外路燈的光透進來，在地板上拉出一道斜長的影。
她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。
包紮的手法專業牢固。剛才他指腹碰過的地方，隔著棉紗，似乎還有一種若有似無的溫度殘留。
姜眠把手收緊。握成拳。
新結痂的傷口被牽扯，疼痛傳進神經。痛覺強行蓋過了剛才不受控的心跳。
她走到書桌前，開燈，把劇本攤開。
隔壁主臥的燈在半小時後滅了。走廊再無聲響。
城市另一端。
夜間高架橋上車流稀疏。一輛深色保姆車正沿右側車道慢速行駛。
車廂後排。
宋知夏靠在航空座椅里，盯著平板電腦上的通告表。
助理小韓轉過身，把手機遞了過來。「宋姐，錦華那邊剛來消息。那部權謀劇的製片方，下午給周予白髮了郵件。」
宋知夏抬起頭。
「姜眠的試鏡定在這周五。」小韓說。
宋知夏看著手機屏幕，手指僵直。陸澤遠談了三個月的本子，姜眠今天靠跳一次城樓，直接全盤端走。
她把平板用力扔在座椅中間。
拿出自己的手機，輸入十六位混合密碼，進入私密相冊。
裡面只有幾個文件夾。她點開最底層那個。
一段視頻文件。時長四分十七秒。
點開播放。畫面沒開聲音。
那是三年前的一場飯局。酒桌上，姜眠被人灌酒，醉態明顯。鏡頭剪去了旁邊逼酒的人，刻意保留了姜眠重心不穩倒向某位已婚高管的瞬間，以及拿酒杯時的借位輕浮畫面。
三年前，她僅憑几張從視頻里截出來的模糊截圖，就輕而易舉毀了姜眠。這段能置人於死地的高清動態完整版，被她當做最後的底牌死死壓在手裡，一直留到現在。
宋知夏把視頻看了兩遍。退出去。
點開通訊錄。滑到最後一個欄目。只有一個號碼。沒名字，歸屬地顯示北美。
她盯著這串數字。沈硯辭這次入局太深，必須換更狠的手段。
按下撥出鍵。
嘟，嘟。響了兩聲，接通了。
電話兩端都沒人說話，只有輕微的電流雜音。
「她拿到權謀劇的試鏡了。」宋知夏壓低聲音，「沈硯辭花了三倍的錢，吃下錦華的份額。陸澤遠不敢管我了。」
她捏緊手機外殼。「你需要讓你的人動手。現在的手段已經對付不了她。」
聽筒里沉寂了三秒。
一道經過變聲處理的電子合成音傳出來。聽不出男女，卻透著森冷。
「你慌什麼。」
合成音在封閉的車廂里迴蕩。
「裴總已經下場了。」
宋知夏背脊一僵。手指在屏幕上滑了一下，手機差點從掌心掉落。
裴正則。
三年前，躲在幕後，用一個天衣無縫的連環局徹底摧毀姜眠退路的人。這條暗線藏得極深，連最厲害的狗仔都沒能挖到半點信息。
現在，他又回來了。
「把你手裡的視頻留好。等指令。」合成音沒有任何多餘的解釋。
通話單方面切斷，歸於盲音。
宋知夏把手機丟在旁邊。
車內的空調冷風開在最低檔。她出了一身薄汗，絲質襯衣貼在後背上，泛起一陣涼意。
窗外的路燈光流轉著打進車廂，落在她精緻的臉上，半邊明亮，半邊隱入黑暗。
車廂里沒開大燈。姜眠靠著座椅靠背，閉著眼。
周予白拿著手機，打開背面的手電筒，照向她的右手。
那片透明防水膠膜已經掉了一半。威亞扣環在手腕上狠狠勒過，順著內側拉出一條兩指寬的紫紅擦痕。皮破了，往外滲著幾絲血點。
周予白托著她的手背。「動一下。」
姜眠睜開眼，食指往手心裡屈了兩寸。
「大拇指。」
姜眠照做。有點乾澀，但能彎。
「沒斷。」她說。
周予白關掉手電筒，把手機扔在旁邊。
「你就慶幸沒斷。九米高台往墊子上砸，威亞要是晚收半秒，我現在就把你拉去醫院拍片子。」
「今天如果用替身，明天就會有人拿武替的事大做文章。」姜眠用左手拉下袖子，遮住手腕，「這事能一勞永逸。」
「行，你痛快了。」周予白搓了搓臉，語調終於揚了起來，「下午製片人打電話過來，S級權謀劇的試鏡通知發給我了。時間定在這周五。」
姜眠看向他。「對方動作這麼快？」
「能不快嗎？人家可是親眼看了你下午那個回放。」周予白身體往前傾，「這戲必須拿下。這是脫離錦華傳媒封鎖的第一步，我們絕對不能失誤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姜眠轉頭看向窗外。
紅綠燈跳到綠燈，車子重新匯入車流。
九點半。城東別墅區。
姜眠推開門，在玄關換鞋。
一樓客廳亮著一盞落地燈。光線打在茶几上，那裡放著一個白色的醫用托盤。
碘伏瓶、無菌紗布包、剪刀、醫用膠帶和消腫噴霧排列整齊，距離均等。
姜眠在玄關站了兩秒。
今天跳完城樓，腎上腺素褪去後的疲勞此時全堆積在骨頭縫裡。她不想應付任何盤問，只想睡覺。
收回視線，她拎著包走向樓梯，準備直接回二樓房間。
剛踩上第一節台階，走廊底端的書房門開了。
沈硯辭走出來。
他身上穿著深灰色的居家毛衣，沒出聲，跨過走廊，直接攔在了樓梯轉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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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眠停住腳步。
沈硯辭走上前，右手扣住她的肩膀，不由分說把人往客廳的方向帶。
「我自己上過藥了。」姜眠抬手去擋他的胳膊。
他沒理會。動作沒停，直接將她按坐在沙發上。
接著他單膝屈起，左手準確捉住她的右手腕。翻轉掌心向上，壓在自己的膝蓋上。
姜眠往後抽了一下。沒抽動。
他手背上的青筋浮了出來，下了平時見不到的力氣，徹底封死了她退縮的空間。
沈硯辭撕開紗布外包裝，丟進廢紙簍。用鑷子夾起棉球，蘸取碘伏。
他低著頭，視線落在她破損的皮膚上。除了挑開舊膠膜處理大拇指崩裂的皮肉，他的目光凝滯在那道被威亞勒出的兩指寬紫紅新傷上。
呼吸沉了半分。
消毒水塗在捲起的皮肉上。姜眠的手指本能地往回縮。
沈硯辭的左手收緊，溫熱的掌心鉗住她的腕骨。「忍著。」
客廳很安靜。只有棉球摩擦皮膚發出的細微聲響。
姜眠看著他的頭頂。這人氣壓低得離譜，從進門到現在，沒給她半個正眼，但手上的活卻做得比片場專業的醫護還要仔細。
清理完傷口邊緣的灰塵，噴上消腫噴霧。最後一圈紗布繞過虎口。剪斷，貼上膠布。
沈硯辭終於抬眼。
兩人對視。
「九米。」他開了口，嗓音壓在喉嚨底，有些發啞。「人在半空失衡，你右手發不上力。」
姜眠沒說話。
他盯著她的眼睛。「落地前，身體向左傾斜了十五度。」
「我算過軌道斜角和下墜速度。」姜眠反駁，「十五度在安全範圍內。」
「再偏五度。」沈硯辭毫不留情地截斷她的話，「副鋼絲就會絞進安全扣，你這隻手能當場廢掉。」
姜眠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沈硯辭的拇指壓在她的腕部動脈上。力道並不大，但那種無孔不入的壓制感卻順著脈搏傳遍全身。
「如果有下次。」他語速放得很慢，「我掏錢把整個劇組買下來。全部停工。」
姜眠看著他。「那可是你花三倍溢價買的盤子，停工你的錢全打水漂。不值。」
「錢對我來說只是數字。」沈硯辭緊盯著她，「拿命換這幾天的熱度，這筆買賣你覺得值？」
姜眠看著他深色的瞳仁。
這男人平時隱藏得極好的強勢，此刻毫無保留地壓在眼底。這種不講道理的護短，早已超出了那份合作協議該有的界限。
心臟在肋骨下面重重跳了兩下。
她偏開頭，抬起左手去扯被他控制住的右手腕。「說完了？弄完鬆手。」
沈硯辭沒有松。
他依舊保持著單膝跪地的姿態，低下頭。
他的臉靠近她的手。薄涼的指腹在她指尖纏好的紗布邊緣極輕地觸碰了一下。
停留不到一秒。
觸碰結束。他鬆開手，站起身，端起茶几上的托盤往後走，沒再多看她一眼。
姜眠起身，快步走上樓梯。
推開臥室門，進去，擰上反鎖旋鈕。咔噠一聲。
她靠在門板上沒動。房間沒開燈，窗外路燈的光透進來，在地板上拉出一道斜長的影。
她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。
包紮的手法專業牢固。剛才他指腹碰過的地方，隔著棉紗，似乎還有一種若有似無的溫度殘留。
姜眠把手收緊。握成拳。
新結痂的傷口被牽扯，疼痛傳進神經。痛覺強行蓋過了剛才不受控的心跳。
她走到書桌前，開燈，把劇本攤開。
隔壁主臥的燈在半小時後滅了。走廊再無聲響。
城市另一端。
夜間高架橋上車流稀疏。一輛深色保姆車正沿右側車道慢速行駛。
車廂後排。
宋知夏靠在航空座椅里，盯著平板電腦上的通告表。
助理小韓轉過身，把手機遞了過來。「宋姐，錦華那邊剛來消息。那部權謀劇的製片方，下午給周予白髮了郵件。」
宋知夏抬起頭。
「姜眠的試鏡定在這周五。」小韓說。
宋知夏看著手機屏幕，手指僵直。陸澤遠談了三個月的本子，姜眠今天靠跳一次城樓，直接全盤端走。
她把平板用力扔在座椅中間。
拿出自己的手機，輸入十六位混合密碼，進入私密相冊。
裡面只有幾個文件夾。她點開最底層那個。
一段視頻文件。時長四分十七秒。
點開播放。畫面沒開聲音。
那是三年前的一場飯局。酒桌上，姜眠被人灌酒，醉態明顯。鏡頭剪去了旁邊逼酒的人，刻意保留了姜眠重心不穩倒向某位已婚高管的瞬間，以及拿酒杯時的借位輕浮畫面。
三年前，她僅憑几張從視頻里截出來的模糊截圖，就輕而易舉毀了姜眠。這段能置人於死地的高清動態完整版，被她當做最後的底牌死死壓在手裡，一直留到現在。
宋知夏把視頻看了兩遍。退出去。
點開通訊錄。滑到最後一個欄目。只有一個號碼。沒名字，歸屬地顯示北美。
她盯著這串數字。沈硯辭這次入局太深，必須換更狠的手段。
按下撥出鍵。
嘟，嘟。響了兩聲，接通了。
電話兩端都沒人說話，只有輕微的電流雜音。
「她拿到權謀劇的試鏡了。」宋知夏壓低聲音，「沈硯辭花了三倍的錢，吃下錦華的份額。陸澤遠不敢管我了。」
她捏緊手機外殼。「你需要讓你的人動手。現在的手段已經對付不了她。」
聽筒里沉寂了三秒。
一道經過變聲處理的電子合成音傳出來。聽不出男女，卻透著森冷。
「你慌什麼。」
合成音在封閉的車廂里迴蕩。
「裴總已經下場了。」
宋知夏背脊一僵。手指在屏幕上滑了一下，手機差點從掌心掉落。
裴正則。
三年前，躲在幕後，用一個天衣無縫的連環局徹底摧毀姜眠退路的人。這條暗線藏得極深，連最厲害的狗仔都沒能挖到半點信息。
現在，他又回來了。
「把你手裡的視頻留好。等指令。」合成音沒有任何多餘的解釋。
通話單方面切斷，歸於盲音。
宋知夏把手機丟在旁邊。
車內的空調冷風開在最低檔。她出了一身薄汗，絲質襯衣貼在後背上，泛起一陣涼意。
窗外的路燈光流轉著打進車廂，落在她精緻的臉上，半邊明亮，半邊隱入黑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