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一章 你好？鯽魚居居
朱不朱寫下旁白：
停下！
那兩個字落在頁面上，聲音卻沒有傳進KTV包間。孫文正仍然坐在不斷變換的燈光里，桌上的酒瓶越積越多，旁邊的女人正低頭點歌，另一邊的人則笑著討論接下來要去什麼地方。沒有人抬頭看向故事之外，也沒有人注意到作者已經試圖讓這一切停止。
朱不朱盯著自己剛剛寫下的文字，第一次不知道下一句話應該接什麼。
他原本只想寫一個喜劇。
六個人在周樂雄的房子裡待上兩天，各自講一個故事，互相嘲笑彼此寫得不夠合理，之後再回到原來的生活。他們可以遇到工作、學業和感情上的麻煩，但那些麻煩總該有辦法處理；即使當時解決不了，也應該給以後留下一點餘地。
李香芸的開題需要反覆修改，所以她遇見了願意幫她檢查文字的沈硯秋；蘇子溪在項目中被拿掉名字，最後仍然通過歸檔材料保留了自己的工作記錄；林黎音厭倦了沒有休止的加班，他便離開原來的公司，來到離蘇子溪不遠的地方；胡可人需要面對相親與過去的感情，卻至少擁有選擇的權利；周樂雄雖然被羅志成捲走了錢，還有房產與公司能夠支撐下去，妻子懷孕以後，兩個人也決定將孩子留下。
孫文正同樣不應該走到現在這一步。
他的研究被別人搶先發表，可以重新選擇方向；仿真結果很好，只要完成流片，便可能得到一項屬於自己的成果。即使舊論文出了問題，調查也已經證明他沒有參與數據造假，他受到的處分不至於影響學籍，更不會直接阻止他畢業。
事情原本還有許多解決辦法，卻偏偏在最壞的時間擠到了一起。
舊論文被撤回，導師受到處分，合作企業明確終止合作，準備好的設計失去流片渠道，學校里的人又將所有作者混在一起議論。任何一件事情單獨發生，孫文正或許都能夠承受，可它們沒有給他留下喘息的時間，事情也不該走到這一步。
朱不朱重新翻到第三十二章，鯽魚居居正是在那裡出現的。
她說朱不朱總會給人物留下一條路，所以故事太無聊；她要讓好意變成誤會，讓努力變成笑話，還要讓故事裡的人知道，所有事情都是作者寫出來的。朱不朱當時並沒有將她的話放在心上，只覺得這個突然闖進來的寫作者過於吵鬧，於是隨手寫下了一句：
頁面上的文字沒有問題，鯽魚居居也確實沒有再次說話。可是朱不朱反覆讀了幾遍，終於意識到，那句話所約束的對象只有鯽魚居居這幾個字。
他沒有寫鯽魚居居從未出現，也沒有寫她留下的影響一併消失，更沒有讓已經偏離原來方向的故事恢復正常。他只是讓一個名叫鯽魚居居的寫作者離開了這本小說，使她無法繼續增加新的文字。
至於她已經寫下的東西，以及她進入這個世界以後帶來的變化，全部被那句話遺漏了。
「所以，你只是不能寫了？」
朱不朱等了一會兒，沒有得到回答。
「但是你還在影響這裡，對不對？」
頁面仍然保持安靜。第三十二章里的文字不會回答他，鯽魚居居也沒有因為這兩句詢問重新出現。
朱不朱想了很久，決定收回自己當初的安排。既然無法消除鯽魚居居留下的影響，至少可以先讓她回來，再當面問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。
他在空白處寫道：
鯽魚居居回來了。
最後一個句號落下以後，頁面輕輕閃動了一下。朱不朱以為那行文字很快便會得到回應，可等待許久，鯽魚居居依舊沒有說話。
他再次低頭，發現自己寫下的句子已經發生了變化。
「回來了」三個字與最後的句號全部消失，只剩下最前面的四個字：
鯽魚居居
它們單獨停在空白頁面中央，既不是一句完整的話，也沒有任何可以繼續閱讀的內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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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好？」
沒有回答。
朱不朱在那四個字下面寫了幾句話，詢問她是否能夠看見，也問她孫文正、羅志成和陳啟明的事情是不是都與她有關。那些問題順利留在頁面上，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。鯽魚居居沒有回來，至少沒有以一個能夠與他對話的寫作者身份回來。
頁面上留下的似乎只有她的名字。
朱不朱嘗試將那四個字刪掉，光標選中以後，按鍵卻沒有產生任何作用。他又在前後增加其他內容，新的句子都能正常出現，唯獨那四個字始終停留在原來的位置。
與此同時，小說里的時間卻是飛速向前。
春節過去以後，天氣逐漸轉暖，學校重新開學，實驗室里也換上了新的項目安排。孫文正的名字依舊留在學生名單中，導師沒有放棄他，另一名老師甚至願意讓他轉入自己的課題組，重新適配工藝以後繼續原來的研究。
孫文正沒有回去。
他最初只是在夜裡喝酒，後來逐漸不再滿足於獨自坐在酒吧里。
四月，KTV里認識的人帶他去了更多地方，他開始頻繁接受有償色情服務，也學會用酒精之外的方式麻痹自己。
第一次接觸違禁毒品時，他仍然知道那是什麼，也清楚一旦碰了便很難再將事情解釋成普通的放縱。他在遞過來的東西面前猶豫了很久，最後還是伸出了手。
此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裡，林黎音與蘇子溪都沒有找到他。學校只知道他連續缺席組會和科研活動，宿舍里也經常幾天見不到人。導師給他留出的時間逐漸超過了普通休假的範圍，學院開始按照規定聯繫家屬，孫文正卻仍然拒絕接聽任何熟悉號碼的電話。
朱不朱看著故事繼續走向自己不願意寫下的地方，又一次嘗試在頁面上增加。
孫文正回到了實驗室，他恢復了自我，鼓起勇氣面對新生活
那句話出現以後，很快自行淡去。
頁面中央只剩下四個始終無法刪除的字：
鯽魚居居
停下！
那兩個字落在頁面上，聲音卻沒有傳進KTV包間。孫文正仍然坐在不斷變換的燈光里，桌上的酒瓶越積越多，旁邊的女人正低頭點歌，另一邊的人則笑著討論接下來要去什麼地方。沒有人抬頭看向故事之外，也沒有人注意到作者已經試圖讓這一切停止。
朱不朱盯著自己剛剛寫下的文字，第一次不知道下一句話應該接什麼。
他原本只想寫一個喜劇。
六個人在周樂雄的房子裡待上兩天，各自講一個故事，互相嘲笑彼此寫得不夠合理，之後再回到原來的生活。他們可以遇到工作、學業和感情上的麻煩，但那些麻煩總該有辦法處理；即使當時解決不了，也應該給以後留下一點餘地。
李香芸的開題需要反覆修改，所以她遇見了願意幫她檢查文字的沈硯秋；蘇子溪在項目中被拿掉名字，最後仍然通過歸檔材料保留了自己的工作記錄；林黎音厭倦了沒有休止的加班，他便離開原來的公司，來到離蘇子溪不遠的地方；胡可人需要面對相親與過去的感情，卻至少擁有選擇的權利；周樂雄雖然被羅志成捲走了錢，還有房產與公司能夠支撐下去，妻子懷孕以後，兩個人也決定將孩子留下。
孫文正同樣不應該走到現在這一步。
他的研究被別人搶先發表，可以重新選擇方向；仿真結果很好，只要完成流片，便可能得到一項屬於自己的成果。即使舊論文出了問題，調查也已經證明他沒有參與數據造假，他受到的處分不至於影響學籍，更不會直接阻止他畢業。
事情原本還有許多解決辦法，卻偏偏在最壞的時間擠到了一起。
舊論文被撤回，導師受到處分，合作企業明確終止合作，準備好的設計失去流片渠道，學校里的人又將所有作者混在一起議論。任何一件事情單獨發生，孫文正或許都能夠承受，可它們沒有給他留下喘息的時間，事情也不該走到這一步。
朱不朱重新翻到第三十二章，鯽魚居居正是在那裡出現的。
她說朱不朱總會給人物留下一條路，所以故事太無聊；她要讓好意變成誤會，讓努力變成笑話，還要讓故事裡的人知道，所有事情都是作者寫出來的。朱不朱當時並沒有將她的話放在心上，只覺得這個突然闖進來的寫作者過於吵鬧，於是隨手寫下了一句：
頁面上的文字沒有問題，鯽魚居居也確實沒有再次說話。可是朱不朱反覆讀了幾遍，終於意識到，那句話所約束的對象只有鯽魚居居這幾個字。
他沒有寫鯽魚居居從未出現，也沒有寫她留下的影響一併消失，更沒有讓已經偏離原來方向的故事恢復正常。他只是讓一個名叫鯽魚居居的寫作者離開了這本小說，使她無法繼續增加新的文字。
至於她已經寫下的東西，以及她進入這個世界以後帶來的變化，全部被那句話遺漏了。
「所以，你只是不能寫了？」
朱不朱等了一會兒，沒有得到回答。
「但是你還在影響這裡，對不對？」
頁面仍然保持安靜。第三十二章里的文字不會回答他，鯽魚居居也沒有因為這兩句詢問重新出現。
朱不朱想了很久，決定收回自己當初的安排。既然無法消除鯽魚居居留下的影響，至少可以先讓她回來，再當面問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。
他在空白處寫道：
鯽魚居居回來了。
最後一個句號落下以後，頁面輕輕閃動了一下。朱不朱以為那行文字很快便會得到回應，可等待許久，鯽魚居居依舊沒有說話。
他再次低頭，發現自己寫下的句子已經發生了變化。
「回來了」三個字與最後的句號全部消失，只剩下最前面的四個字：
鯽魚居居
它們單獨停在空白頁面中央，既不是一句完整的話，也沒有任何可以繼續閱讀的內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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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好？」
沒有回答。
朱不朱在那四個字下面寫了幾句話，詢問她是否能夠看見，也問她孫文正、羅志成和陳啟明的事情是不是都與她有關。那些問題順利留在頁面上，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。鯽魚居居沒有回來，至少沒有以一個能夠與他對話的寫作者身份回來。
頁面上留下的似乎只有她的名字。
朱不朱嘗試將那四個字刪掉，光標選中以後，按鍵卻沒有產生任何作用。他又在前後增加其他內容，新的句子都能正常出現，唯獨那四個字始終停留在原來的位置。
與此同時，小說里的時間卻是飛速向前。
春節過去以後，天氣逐漸轉暖，學校重新開學，實驗室里也換上了新的項目安排。孫文正的名字依舊留在學生名單中，導師沒有放棄他，另一名老師甚至願意讓他轉入自己的課題組，重新適配工藝以後繼續原來的研究。
孫文正沒有回去。
他最初只是在夜裡喝酒，後來逐漸不再滿足於獨自坐在酒吧里。
四月，KTV里認識的人帶他去了更多地方，他開始頻繁接受有償色情服務，也學會用酒精之外的方式麻痹自己。
第一次接觸違禁毒品時，他仍然知道那是什麼，也清楚一旦碰了便很難再將事情解釋成普通的放縱。他在遞過來的東西面前猶豫了很久，最後還是伸出了手。
此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裡，林黎音與蘇子溪都沒有找到他。學校只知道他連續缺席組會和科研活動，宿舍里也經常幾天見不到人。導師給他留出的時間逐漸超過了普通休假的範圍，學院開始按照規定聯繫家屬，孫文正卻仍然拒絕接聽任何熟悉號碼的電話。
朱不朱看著故事繼續走向自己不願意寫下的地方，又一次嘗試在頁面上增加。
孫文正回到了實驗室，他恢復了自我，鼓起勇氣面對新生活
那句話出現以後，很快自行淡去。
頁面中央只剩下四個始終無法刪除的字：
鯽魚居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