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大哥進廠上班
第二天，天剛蒙蒙亮，廠區大喇叭就響起了廣播聲，整條家屬院都跟著熱鬧起來。
葉父帶著葉衛東出了門。廠區離家近，走路十來分鐘的事。
路上碰見幾個同車間的工友，有人打趣：「老葉，今兒帶兒子上崗？」
葉二強笑笑，沒多說。
到了廠區，葉二強沒直接帶葉衛東去人事科，而是拐進了熱風爐車間。
車間裡頭熱浪撲面，爐膛里的火從早燒到晚，鐵皮頂下面常年暖烘烘的。
葉二強把自己的工牌掛在牆上，換上勞保手套，先巡視了一圈爐子。
這是他的習慣，每天到崗頭一件事就是看爐膛溫度、壓力表，聽風機轉得順不順。
他跟當班的組員交代了幾句，又檢查了一下交接班記錄本，在上面簽了字。
忙完這一套，葉二強摘了手套，看了一眼牆上的鐘表，快八點半了。
「走吧。」他對葉衛東說。
機關樓里人來人往，各個科室都開始上班，走廊里全是腳步聲、說話聲。
人事科在行政樓一樓，門口掛著白底紅字的牌子。
葉二強推門進去，李科長鼻樑上架著黑框眼鏡，正低頭看一摞表格。
「老李。」葉二強喊了一聲。
葉衛東站直了，叫了一聲：「李叔好。」
李科長點點頭，從桌面上翻出一張空白的表格，又從上衣口袋裡摸出鋼筆，擰開筆帽。
「介紹信帶了？」
葉二強把牛皮紙信封遞過去。戶口本、街道開的介紹信、臨時工登記表，該有的都在裡面。
李科長翻了一遍材料，翻到戶口本那一頁頓了一下，抬起頭：「畢業證呢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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葉二強從口袋裡摸出一包大前門，拆開了，抽出一根遞過去。
李科長接過來，沒有點，夾在耳朵後面。
「孩子高中還差半年，得六月份才能拿證。」葉二強語氣隨意的。
「街道那邊介紹信已經開了，畢業證等6月份，我再送過來。」
李科長「嗯」了一聲，又翻了翻介紹信，鋼筆在表格上填了幾行字，拉開抽屜拿出一個鐵皮印章，哈了口氣，蓋了上去。
「行了，」他把表格遞迴來，「去財務科領臨時工牌，然後去機修車間報到。」
葉二強把煙盒往李科長桌角推了推：「留上一包。」
李科長沒推辭，笑了一下：「客氣啥。」
從人事科出來，葉二強又帶著兒子直奔財務科。
工作人員核對完入職單，給葉衛東發了一枚嶄新的鐵質工牌。上面刻著他的名字和新工號「機修臨-076」。拿到工牌的那一刻，葉衛東心裡美得不行。
機修車間在廠區最裡面。一間大跨度的紅磚廠房，房頂是鐵皮做的。廠房門半開著，裡面傳出來「鐺鐺鐺」的敲擊聲。
葉二強帶著葉衛東走進去。
車間光線比較暗，幾盞白熾燈泡吊在屋頂下面，照著排成一溜的工作檯。
虎鉗、銼刀、手錘、鋼尺，在檯面上擺的整整齊齊，旁邊堆著幾塊還沒加工完的鐵件。
空氣里有機油味、鐵鏽味、煤爐子的熱氣，混在一起悶悶的。
廠房中間裡站著一個男人。五十來歲，個子不高，穿著一身深藍色帆布工裝。他正蹲在一台車床旁邊，手裡捏著一把千分尺，眉頭擰著。
「梁師傅。」葉二強喊了一聲。
那男人抬起頭，目光從千分尺上移開，看了葉二強一眼，又看了他身後的葉衛東一眼。
「來了？」梁師傅站起來，把千分尺插進工裝胸前的口袋裡。
葉二強走過去：「這就是我大小子，衛東。今天報到。往後就麻煩您多費心了。」
梁師傅打量了葉衛東一圈。
「多大了？」他問。
「十七。」葉衛東答。
梁師傅「嗯」了一聲，點點頭，沒再多問。他轉身朝工作檯那邊招了一下手，車間另一頭原本圍在一塊兒的四個年輕人都停下手裡的活，齊齊看過來。
「都過來。」梁師傅說。
走過來的是四個年輕的臨時工，都是去年秋天剛招進來的，年紀和葉衛東差不多大。
穿著跟葉衛東一樣的臨時工褂子，袖口髒兮兮的，手上沾著不少油泥。
梁師傅指了指葉衛東：「新來的，葉衛東。以後跟你們一塊幹活。」
他又朝那四個人揚了揚下巴，給葉衛東介紹：「張建國，劉小軍，趙鐵柱，王強。」
四個人打量著葉衛東。有人點了點頭，有人咧嘴笑了一下，沒多說話。
張建國是裡頭年紀最大的，看著比葉衛東高半個頭，他先伸出手來：「來了就好，正好缺人手呢。」
葉衛東伸手握了握：「以後麻煩大家了！」
梁師傅轉過身，從工作檯上拿起一塊鐵件遞給葉衛東：「看看。」
葉衛東接過來，沉甸甸的一塊毛坯鐵件，邊緣粗糙，稜角有點硌手。他翻來覆去看了一圈，不知道梁師傅什麼意思。
梁師傅沒有解釋，只是說：「先看，先摸，先認。」
他轉身走回車床邊上，又蹲下去擺弄千分尺了。
張建國湊過來，壓低聲音跟葉衛東說：「梁師傅就這脾氣，話比較少，但活兒硬。你慢慢就習慣了，平常主要是孫師傅帶我們。」
葉衛東攥著那塊毛坯鐵件，至此，他正式加入機修班組。
葉二強在旁邊站了一會兒，看了看車間牆上的掛鍾，又看了看葉衛東。
他從口袋裡摸出幾張食堂飯票，塞進葉衛東工裝上衣的口袋裡。
"中午自己去食堂打飯，飯票給你放這兒了，別弄丟了。下午下了班別亂跑，等我一塊兒回去。"
葉衛東點頭："知道了，爸。"
葉二強又看了他一眼，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，轉身走了。
葉父帶著葉衛東出了門。廠區離家近，走路十來分鐘的事。
路上碰見幾個同車間的工友，有人打趣：「老葉，今兒帶兒子上崗？」
葉二強笑笑，沒多說。
到了廠區，葉二強沒直接帶葉衛東去人事科，而是拐進了熱風爐車間。
車間裡頭熱浪撲面，爐膛里的火從早燒到晚，鐵皮頂下面常年暖烘烘的。
葉二強把自己的工牌掛在牆上，換上勞保手套，先巡視了一圈爐子。
這是他的習慣，每天到崗頭一件事就是看爐膛溫度、壓力表，聽風機轉得順不順。
他跟當班的組員交代了幾句，又檢查了一下交接班記錄本，在上面簽了字。
忙完這一套，葉二強摘了手套，看了一眼牆上的鐘表，快八點半了。
「走吧。」他對葉衛東說。
機關樓里人來人往，各個科室都開始上班，走廊里全是腳步聲、說話聲。
人事科在行政樓一樓，門口掛著白底紅字的牌子。
葉二強推門進去，李科長鼻樑上架著黑框眼鏡，正低頭看一摞表格。
「老李。」葉二強喊了一聲。
葉衛東站直了，叫了一聲：「李叔好。」
李科長點點頭，從桌面上翻出一張空白的表格，又從上衣口袋裡摸出鋼筆，擰開筆帽。
「介紹信帶了？」
葉二強把牛皮紙信封遞過去。戶口本、街道開的介紹信、臨時工登記表，該有的都在裡面。
李科長翻了一遍材料，翻到戶口本那一頁頓了一下，抬起頭：「畢業證呢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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葉二強從口袋裡摸出一包大前門，拆開了，抽出一根遞過去。
李科長接過來，沒有點，夾在耳朵後面。
「孩子高中還差半年，得六月份才能拿證。」葉二強語氣隨意的。
「街道那邊介紹信已經開了，畢業證等6月份，我再送過來。」
李科長「嗯」了一聲，又翻了翻介紹信，鋼筆在表格上填了幾行字，拉開抽屜拿出一個鐵皮印章，哈了口氣，蓋了上去。
「行了，」他把表格遞迴來，「去財務科領臨時工牌，然後去機修車間報到。」
葉二強把煙盒往李科長桌角推了推：「留上一包。」
李科長沒推辭，笑了一下：「客氣啥。」
從人事科出來，葉二強又帶著兒子直奔財務科。
工作人員核對完入職單，給葉衛東發了一枚嶄新的鐵質工牌。上面刻著他的名字和新工號「機修臨-076」。拿到工牌的那一刻，葉衛東心裡美得不行。
機修車間在廠區最裡面。一間大跨度的紅磚廠房，房頂是鐵皮做的。廠房門半開著，裡面傳出來「鐺鐺鐺」的敲擊聲。
葉二強帶著葉衛東走進去。
車間光線比較暗，幾盞白熾燈泡吊在屋頂下面，照著排成一溜的工作檯。
虎鉗、銼刀、手錘、鋼尺，在檯面上擺的整整齊齊，旁邊堆著幾塊還沒加工完的鐵件。
空氣里有機油味、鐵鏽味、煤爐子的熱氣，混在一起悶悶的。
廠房中間裡站著一個男人。五十來歲，個子不高，穿著一身深藍色帆布工裝。他正蹲在一台車床旁邊，手裡捏著一把千分尺，眉頭擰著。
「梁師傅。」葉二強喊了一聲。
那男人抬起頭，目光從千分尺上移開，看了葉二強一眼，又看了他身後的葉衛東一眼。
「來了？」梁師傅站起來，把千分尺插進工裝胸前的口袋裡。
葉二強走過去：「這就是我大小子，衛東。今天報到。往後就麻煩您多費心了。」
梁師傅打量了葉衛東一圈。
「多大了？」他問。
「十七。」葉衛東答。
梁師傅「嗯」了一聲，點點頭，沒再多問。他轉身朝工作檯那邊招了一下手，車間另一頭原本圍在一塊兒的四個年輕人都停下手裡的活，齊齊看過來。
「都過來。」梁師傅說。
走過來的是四個年輕的臨時工，都是去年秋天剛招進來的，年紀和葉衛東差不多大。
穿著跟葉衛東一樣的臨時工褂子，袖口髒兮兮的，手上沾著不少油泥。
梁師傅指了指葉衛東：「新來的，葉衛東。以後跟你們一塊幹活。」
他又朝那四個人揚了揚下巴，給葉衛東介紹：「張建國，劉小軍，趙鐵柱，王強。」
四個人打量著葉衛東。有人點了點頭，有人咧嘴笑了一下，沒多說話。
張建國是裡頭年紀最大的，看著比葉衛東高半個頭，他先伸出手來：「來了就好，正好缺人手呢。」
葉衛東伸手握了握：「以後麻煩大家了！」
梁師傅轉過身，從工作檯上拿起一塊鐵件遞給葉衛東：「看看。」
葉衛東接過來，沉甸甸的一塊毛坯鐵件，邊緣粗糙，稜角有點硌手。他翻來覆去看了一圈，不知道梁師傅什麼意思。
梁師傅沒有解釋，只是說：「先看，先摸，先認。」
他轉身走回車床邊上，又蹲下去擺弄千分尺了。
張建國湊過來，壓低聲音跟葉衛東說：「梁師傅就這脾氣，話比較少，但活兒硬。你慢慢就習慣了，平常主要是孫師傅帶我們。」
葉衛東攥著那塊毛坯鐵件，至此，他正式加入機修班組。
葉二強在旁邊站了一會兒，看了看車間牆上的掛鍾，又看了看葉衛東。
他從口袋裡摸出幾張食堂飯票，塞進葉衛東工裝上衣的口袋裡。
"中午自己去食堂打飯，飯票給你放這兒了，別弄丟了。下午下了班別亂跑，等我一塊兒回去。"
葉衛東點頭："知道了，爸。"
葉二強又看了他一眼，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，轉身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