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臨時工
車間裡工具機轟隆響個不停，梁師傅交代完活，拎著扳手去檢修大件設備，只留下五個年輕的臨時工清理車間邊角的鐵屑、擦拭工具台。
葉衛東站在工作檯旁邊，心裡還記著早上出門前父親悄悄叮囑的話。
"今年機修車間有一個正式工的指標，車間裡四五個臨時工一起競爭，這事兒出去半個字都不能提，必須保密！"
葉衛東把這事兒，牢牢的壓在心底。
張建國走過來，看他站著沒動，拍了拍他胳膊。
"別愣著了，梁師傅讓你先跟我干雜活。走，給你找點事干。"
葉衛東回過神，跟著張建國往大門這邊的工作檯走。
張建國邊走邊隨口說："咱們幾個臨時工你也看見了。我來了半年了，劉小軍和趙鐵柱來了四個月，王強來得晚，也有三個月了。你是第五個。"
他走到牆角，彎腰把那筐廢舊鐵料拖了出來。
"你先把這些料分分類，毛坯和廢料分開，鏽得太厲害的挑出來放一邊。梁師傅說過兩天統一處理。"
葉衛東彎腰幹活。一塊一塊地挑，手很快，認得也准。
王強蹲在地上清鐵屑，鏟了兩下沒鏟利索，鐵屑又從簸箕沿上灑回來，他皺眉罵了一句，重新蹲下去。扭頭問葉衛東。
"新來的，你知道咱們為啥在這兒干雜活不？"
張建國瞥了他一眼："你嘴閒的？"
王強不理會，自顧自地說："車間批了一個學徒工名額給梁師傅，這才招了幾個臨時工進來。等到七八月份統一考核，考核通過的跟梁師傅簽師徒合同，轉成正式學徒。這事兒你知道不？"
葉衛東手裡的動作頓了一下。
他抬起頭，看了看王強，又看了看張建國。劉小軍和趙鐵柱手裡的活兒沒停下。但耳朵都支棱著，顯然都在聽。
張建國嘆了口氣："你問這個幹啥。"
"我問問咋了？"王強把簸箕往地上一頓。
"遲早要知道的事，藏著掖著有啥意思。"
葉衛東把手裡那塊鐵料擱下，站直了身子。
"這事兒你們都知道？"他問。
王強嗤了一聲："誰不知道啊。啥時候車間給了機修一車間學徒工名額，梁師傅就招一批人進來。干雜活、練基本功，到了七八月份統一考一回。考得好的留下籤合同，剩下的……"
他沒往下說，但意思很明白了。剩下的，該走人走人。
張建國瞪了王強一眼，轉頭對葉衛東說。
"他說的沒錯，這事兒在車間裡不算秘密。梁師傅帶臨時工都是這個路子。練個一年半載，到七八月份統一考核，最後留一個。"
劉小軍補充道："離考核還有五個來月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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葉衛東站在原地，好半天沒說話。
早上出門前爹壓低聲音跟他交代的那些話，他揣了一路，當個天大的機密藏著。到了車間才發現，這事兒大家早就門兒清了。
他心裡有點說不上的感覺，像是攥了個寶貝走了半天路，打開一看大伙兒人手一個。
王強看他臉色不對，湊過來："咋的，你爹沒跟你說？"
葉衛東抿了抿嘴："說了。"
"那你咋這副表情。"
"我還以為這是秘密。"葉衛東說。
王強愣了一下，然後咧開嘴樂了："秘密？哈哈……"
他笑了兩聲，被張建國瞪了一眼，又憋回去了，但嘴角還翹著。
"這算啥秘密啊。你爹是怕你不當回事，才說得那麼嚴重。」
葉衛東疑問：「那為啥只來了，我們5個臨時工？」
旁邊的劉小軍聽完，搖搖頭，一副瞭然的樣子。「哈哈，衛東，你是剛來，還不了解梁師傅的脾氣。」
張建國解釋："梁師傅手藝好，全廠頂尖的六級鉗工，想拜他門下的人多的是。但別的師傅帶徒弟，親戚朋友、領導打招呼，多多少少都會給點面子，唯獨梁師傅，誰的面子都不給。考不過就是考不過，誰求情都白搭。」
王強補充：「最主要是咱們機修車間的臨時工，累呀！機器壞在大半夜、寒冬臘月搶修、又油又髒的鐵屑清理、搬重零件、卸大件，別人不願意乾的，統統歸我們臨時工。那些家裡有門路，誰願意來遭這份罪。」
張建國點點頭，嘆氣說道：「一天大半時間，都是干雜活、累活、體力活。真正能讓你安安穩穩坐下來練鉗工手藝、學技術、看圖紙的時間，少得可憐。」
劉小軍抬起頭來插了一句：「所以來的，都是我們這種沒背景、沒人脈，又想賭一把的廠子弟。」
葉衛東低頭看著手裡的零件，怪不得名額這麼金貴，卻沒被搶破頭。
王強實話實說：「不是我們小看你，衛東你來的太晚了，名額就一個，我們四個都熬了小半年了，多少占點優勢」
大夥心裡都默認了，這次轉正的機會基本落不到這個新來的小伙子身上。
葉衛東聽完，心裡沉了一下，卻沒多說什麼。他不怕苦、不怕累、不怕嚴。只要公平、憑本事，他就有信心爭取。往後要比這幾個人更勤快，多花功夫鑽研手藝。
梁師傅從裡面走出來，手裡端著一個搪瓷缸子，看了看他們幾個："都閒著幹什麼？活幹完了？"
幾個人立刻動起來。王強重新蹲下去鏟鐵屑，劉小軍拉鋼鋸，趙鐵柱開砂輪機，張建國拿起自己的銼刀夾了一塊料開始磨。
葉衛東也蹲回那筐料跟前，繼續分類。他把一塊鏽料扔進廢料堆里，心裡默默算著。張建國練了半年，劉小軍和趙鐵柱四個月，王強三個月，自己今天才第一天。
五個月以後，是留是走，就要見分曉了。
他把手裡的料分類歸好，站直了腰。張建國從檯面上拿起一把銼刀遞給他。
"別想太多。干好自己的活，比什麼都強。來得晚，那就多練。"
"嗯。"
葉衛東接過銼刀，握了握木柄。
葉衛東站在工作檯旁邊，心裡還記著早上出門前父親悄悄叮囑的話。
"今年機修車間有一個正式工的指標，車間裡四五個臨時工一起競爭，這事兒出去半個字都不能提，必須保密！"
葉衛東把這事兒，牢牢的壓在心底。
張建國走過來，看他站著沒動，拍了拍他胳膊。
"別愣著了，梁師傅讓你先跟我干雜活。走，給你找點事干。"
葉衛東回過神，跟著張建國往大門這邊的工作檯走。
張建國邊走邊隨口說："咱們幾個臨時工你也看見了。我來了半年了，劉小軍和趙鐵柱來了四個月，王強來得晚，也有三個月了。你是第五個。"
他走到牆角，彎腰把那筐廢舊鐵料拖了出來。
"你先把這些料分分類，毛坯和廢料分開，鏽得太厲害的挑出來放一邊。梁師傅說過兩天統一處理。"
葉衛東彎腰幹活。一塊一塊地挑，手很快，認得也准。
王強蹲在地上清鐵屑，鏟了兩下沒鏟利索，鐵屑又從簸箕沿上灑回來，他皺眉罵了一句，重新蹲下去。扭頭問葉衛東。
"新來的，你知道咱們為啥在這兒干雜活不？"
張建國瞥了他一眼："你嘴閒的？"
王強不理會，自顧自地說："車間批了一個學徒工名額給梁師傅，這才招了幾個臨時工進來。等到七八月份統一考核，考核通過的跟梁師傅簽師徒合同，轉成正式學徒。這事兒你知道不？"
葉衛東手裡的動作頓了一下。
他抬起頭，看了看王強，又看了看張建國。劉小軍和趙鐵柱手裡的活兒沒停下。但耳朵都支棱著，顯然都在聽。
張建國嘆了口氣："你問這個幹啥。"
"我問問咋了？"王強把簸箕往地上一頓。
"遲早要知道的事，藏著掖著有啥意思。"
葉衛東把手裡那塊鐵料擱下，站直了身子。
"這事兒你們都知道？"他問。
王強嗤了一聲："誰不知道啊。啥時候車間給了機修一車間學徒工名額，梁師傅就招一批人進來。干雜活、練基本功，到了七八月份統一考一回。考得好的留下籤合同，剩下的……"
他沒往下說，但意思很明白了。剩下的，該走人走人。
張建國瞪了王強一眼，轉頭對葉衛東說。
"他說的沒錯，這事兒在車間裡不算秘密。梁師傅帶臨時工都是這個路子。練個一年半載，到七八月份統一考核，最後留一個。"
劉小軍補充道："離考核還有五個來月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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葉衛東站在原地，好半天沒說話。
早上出門前爹壓低聲音跟他交代的那些話，他揣了一路，當個天大的機密藏著。到了車間才發現，這事兒大家早就門兒清了。
他心裡有點說不上的感覺，像是攥了個寶貝走了半天路，打開一看大伙兒人手一個。
王強看他臉色不對，湊過來："咋的，你爹沒跟你說？"
葉衛東抿了抿嘴："說了。"
"那你咋這副表情。"
"我還以為這是秘密。"葉衛東說。
王強愣了一下，然後咧開嘴樂了："秘密？哈哈……"
他笑了兩聲，被張建國瞪了一眼，又憋回去了，但嘴角還翹著。
"這算啥秘密啊。你爹是怕你不當回事，才說得那麼嚴重。」
葉衛東疑問：「那為啥只來了，我們5個臨時工？」
旁邊的劉小軍聽完，搖搖頭，一副瞭然的樣子。「哈哈，衛東，你是剛來，還不了解梁師傅的脾氣。」
張建國解釋："梁師傅手藝好，全廠頂尖的六級鉗工，想拜他門下的人多的是。但別的師傅帶徒弟，親戚朋友、領導打招呼，多多少少都會給點面子，唯獨梁師傅，誰的面子都不給。考不過就是考不過，誰求情都白搭。」
王強補充：「最主要是咱們機修車間的臨時工，累呀！機器壞在大半夜、寒冬臘月搶修、又油又髒的鐵屑清理、搬重零件、卸大件，別人不願意乾的，統統歸我們臨時工。那些家裡有門路，誰願意來遭這份罪。」
張建國點點頭，嘆氣說道：「一天大半時間，都是干雜活、累活、體力活。真正能讓你安安穩穩坐下來練鉗工手藝、學技術、看圖紙的時間，少得可憐。」
劉小軍抬起頭來插了一句：「所以來的，都是我們這種沒背景、沒人脈，又想賭一把的廠子弟。」
葉衛東低頭看著手裡的零件，怪不得名額這麼金貴，卻沒被搶破頭。
王強實話實說：「不是我們小看你，衛東你來的太晚了，名額就一個，我們四個都熬了小半年了，多少占點優勢」
大夥心裡都默認了，這次轉正的機會基本落不到這個新來的小伙子身上。
葉衛東聽完，心裡沉了一下，卻沒多說什麼。他不怕苦、不怕累、不怕嚴。只要公平、憑本事，他就有信心爭取。往後要比這幾個人更勤快，多花功夫鑽研手藝。
梁師傅從裡面走出來，手裡端著一個搪瓷缸子，看了看他們幾個："都閒著幹什麼？活幹完了？"
幾個人立刻動起來。王強重新蹲下去鏟鐵屑，劉小軍拉鋼鋸，趙鐵柱開砂輪機，張建國拿起自己的銼刀夾了一塊料開始磨。
葉衛東也蹲回那筐料跟前，繼續分類。他把一塊鏽料扔進廢料堆里，心裡默默算著。張建國練了半年，劉小軍和趙鐵柱四個月，王強三個月，自己今天才第一天。
五個月以後，是留是走，就要見分曉了。
他把手裡的料分類歸好，站直了腰。張建國從檯面上拿起一把銼刀遞給他。
"別想太多。干好自己的活，比什麼都強。來得晚，那就多練。"
"嗯。"
葉衛東接過銼刀，握了握木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