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跳級考試
正月十六，廠辦初中開學了。校園裡恢復了往日的熱鬧，三三兩兩的學生在院子裡掃雪，教室里傳出鬧哄哄的說話聲。
今天只是報到、整理書本、開班會，還沒正式上新課。
周秀蘭特意提前跟廠里同事換了白班，下了早班，收拾利索，揣著連夜寫好的跳級申請書，踩著薄霜往子弟中學趕。
到了學校，上午第二節課剛下。周秀蘭找到教師辦公室，推門進去的時候，屋裡坐著三四個老師，有的在改作業，有的在喝茶歇口氣。
葉小敏的班主任王老師坐在靠窗的位置，戴著一副黑框眼鏡，正拿紅筆在本子上劃拉著。
「王老師。」周秀蘭站在門口叫了一聲。
王老師抬起頭來，看見是她，笑了一下：「小敏媽媽？來，進來說。」
她起身搬了把椅子過來，「你下夜班了吧？也不歇歇就過來了。」
「沒事，跟同事換了班。」
周秀蘭在椅子上坐下，把折得整齊的申請書遞過去。
「王老師，今天來是有個事。小敏想直接跳一級，跟抗美一個班。跟著參加今年的中考。這是書面申請。」
這句話一出，辦公室瞬間安靜了一瞬。
王老師手裡的筆直接停住，眉頭當即皺起來，滿臉的不贊同。
「跳級？」
他抬眼看向周秀蘭：「小敏媽媽，我跟你直說，你聽了別不愛聽。」
「您說。」
「你家葉小敏現在在我們班裡，這兩年都是前三名，保持這個狀態，明年肯定能考上中專。」
王老師把茶缸子放下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。
「我們班五十幾個學生，能考上中專的每年差不多是五六個。小敏妥妥地在這個圈子裡頭，你讓她跳級，比別人少學一年，今年就只能上個高中。」
「孩子這個年紀，覺得跳級光榮，有面子，同學跟前能揚眉吐氣。可這種虛榮心當不了飯吃，跳過去了要是跟不上，到時候受罪的是她自己。咱們當老師當家長的，不能光顧著孩子一時的臉面，得替她想長遠了。」
王老師語重心長，句句都是實話。
周秀蘭沉默了一會兒，還是不願意讓女兒傷心：「可孩子都提出來了……」
「孩子提出來，大人就得替她把關，」王老師端起茶缸子又喝了一口。
「她自己不知道少學一年意味著什麼，大人還不知道麼？萬一跳級後今年考砸了，得不償失！耽誤孩子一輩子前程不說，學校的升學率也要受影響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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旁邊的幾個老師也紛紛側目，覺得這孩子太膽大了。小小年紀，穩妥的路不走，非要瞎折騰。家長也慣著，孩子說啥就是啥。
周秀蘭抬起頭：「王老師，那這樣——您給她安排個考試，考得過就算她有這個本事，考不過她也就死了心了，回來安心上課。她自己也心服口服。」
王老師沉默半天，最終嘆了口氣。
「行吧。既然你們家長堅決同意，孩子自己也執意要試，那學校就按流程來。」
「跳級需要教務處出卷考核，我去跟教務處李老師打個招呼，讓她安排。」
周秀蘭站起來，沖王老師彎了彎腰：「麻煩您了，王老師。」
從辦公室出來，葉小敏所在的初二二班教室門關著，她沒多看，轉身走了。
當天下午，葉小敏被叫到了教務處。
教務處比教師辦公室小一半，一張大桌子擺在正中間，李老師坐在桌子後面，面前碼著幾份卷子。
她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女老師，短頭髮，說話嗓門不大，但眼神很利。
「葉小敏？」李老師推了推眼鏡。
「是。」葉小敏站在桌子前面，背挺得直直的。
「你媽給學校遞了你的跳級申請，今天先做個測試。」李老師把面前的卷子推過來。
「語文、數學、理化綜合、政治，四門。你坐那邊寫，寫完了交給我。」
葉小敏接過卷子，坐在靠牆的辦公桌上鋪開。李老師在旁邊翻了一會兒教案，時不時抬頭看她一眼。
王老師也在門口站了一會兒，跟李老師交換了一個眼神，又出去了。
卷子是李老師特意挑的。上一屆初三衝刺中考用的模擬卷，整套題出的就是給學完三年課程的孩子做的，好多考點到了初三下學期才教。
王老師之前打過招呼，想讓小敏知難而退，別影響了自己班級明年的升學率。
葉小敏翻開語文卷子，先看作文題：《記一次難忘的勞動》。她想了想，提筆就寫。
寫的是去年秋天跟廠里家屬院的鄰居們去附近農村拾麥穗的事，寫了六百多字，停筆。
前面的基礎題也不難，默寫、改病句、標點，該背的她也都背過，一路寫下來沒卡殼。
翻到數學卷子的時候，六零年代初中數學，以代數、基礎幾何、方程應用為主，沒有複雜的微積分，題型固定、套路規整。
對她一個現代機械專業出身、常年算圖紙、算公差的質檢來說，簡直就是小兒科。幾乎不用思考，提筆即答。
最後那道二次函數的壓軸題，她看了一眼就知道出題人的意圖是什麼，直接找到對稱軸把頂點坐標算出來，三步就寫完了。
理化綜合卷子更讓她覺得親切。她前世學的是機械，物理這門課從大一學到大三，力學、熱學、電磁學都摸過一遍。
這份卷子考的物理力學基礎、光學基礎，化學元素基礎、簡單的反應公式。都是最基礎的工業基礎理論。
有一道關於槓桿平衡的物理題，她甚至覺得出題人太客氣了，這種難度給初三學生做簡直像在哄孩子。
她化工原理雖然學得一般，但初中那點化學方程式還是手到擒來。整張理化卷子她做得比數學還快。最後寫完的時候看了一眼剩下的時間，覺得自己可能答得太快了，又回頭檢查了一遍。
三張卷子，她行雲流水，寫得飛快。唯獨最後一張，政治卷。這一張，是她的短板。
這份卷子考的是書本理論、思想教育、年度時政要點、時代方針政策。這些都是完全貼合1965年的時代內容，是現代沒有的東西。
葉小敏看著時政簡答題，微微停頓，快速回憶原主的記憶、原課本內容。大部分能對上。
少數細碎時政知識點，她憑著年代大方向、主旋律邏輯，東拼西湊寫了一大段，寫完自己都覺得虛得很。
四門卷子很快做完，窗外的日頭已經從正中挪到了西面。葉小敏把筆帽蓋好，站起來把卷子理齊了，走到李老師面前。
「李老師，我寫完了。」
李老師正批一份教案，聞言抬頭看了看她，又看了看牆上的掛鍾。從坐下到現在不到兩個鐘頭，四門卷子全做完了。
她接過卷子翻了翻，語文那面密密麻麻的字寫滿了格子，數學卷上乾乾淨淨幾乎沒塗改，理化那頁連最後的大題都寫得滿滿當當。
「你先回教室吧，」
李老師說，臉上沒什麼表情，「卷子批完通知你。」
葉小敏點了點頭，出了教務處，穿過走廊回初二二班。
她心裡唯一沒底的就是政治，那幾道時政類的大題答得她自己都覺得心虛。但數學和理化她知道自己肯定沒問題。
今天只是報到、整理書本、開班會，還沒正式上新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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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了學校，上午第二節課剛下。周秀蘭找到教師辦公室，推門進去的時候，屋裡坐著三四個老師，有的在改作業，有的在喝茶歇口氣。
葉小敏的班主任王老師坐在靠窗的位置，戴著一副黑框眼鏡，正拿紅筆在本子上劃拉著。
「王老師。」周秀蘭站在門口叫了一聲。
王老師抬起頭來，看見是她，笑了一下：「小敏媽媽？來，進來說。」
她起身搬了把椅子過來，「你下夜班了吧？也不歇歇就過來了。」
「沒事，跟同事換了班。」
周秀蘭在椅子上坐下，把折得整齊的申請書遞過去。
「王老師，今天來是有個事。小敏想直接跳一級，跟抗美一個班。跟著參加今年的中考。這是書面申請。」
這句話一出，辦公室瞬間安靜了一瞬。
王老師手裡的筆直接停住，眉頭當即皺起來，滿臉的不贊同。
「跳級？」
他抬眼看向周秀蘭：「小敏媽媽，我跟你直說，你聽了別不愛聽。」
「您說。」
「你家葉小敏現在在我們班裡，這兩年都是前三名，保持這個狀態，明年肯定能考上中專。」
王老師把茶缸子放下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。
「我們班五十幾個學生，能考上中專的每年差不多是五六個。小敏妥妥地在這個圈子裡頭，你讓她跳級，比別人少學一年，今年就只能上個高中。」
「孩子這個年紀，覺得跳級光榮，有面子，同學跟前能揚眉吐氣。可這種虛榮心當不了飯吃，跳過去了要是跟不上，到時候受罪的是她自己。咱們當老師當家長的，不能光顧著孩子一時的臉面，得替她想長遠了。」
王老師語重心長，句句都是實話。
周秀蘭沉默了一會兒，還是不願意讓女兒傷心：「可孩子都提出來了……」
「孩子提出來，大人就得替她把關，」王老師端起茶缸子又喝了一口。
「她自己不知道少學一年意味著什麼，大人還不知道麼？萬一跳級後今年考砸了，得不償失！耽誤孩子一輩子前程不說，學校的升學率也要受影響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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旁邊的幾個老師也紛紛側目，覺得這孩子太膽大了。小小年紀，穩妥的路不走，非要瞎折騰。家長也慣著，孩子說啥就是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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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秀蘭站起來，沖王老師彎了彎腰：「麻煩您了，王老師。」
從辦公室出來，葉小敏所在的初二二班教室門關著，她沒多看，轉身走了。
當天下午，葉小敏被叫到了教務處。
教務處比教師辦公室小一半，一張大桌子擺在正中間，李老師坐在桌子後面，面前碼著幾份卷子。
她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女老師，短頭髮，說話嗓門不大，但眼神很利。
「葉小敏？」李老師推了推眼鏡。
「是。」葉小敏站在桌子前面，背挺得直直的。
「你媽給學校遞了你的跳級申請，今天先做個測試。」李老師把面前的卷子推過來。
「語文、數學、理化綜合、政治，四門。你坐那邊寫，寫完了交給我。」
葉小敏接過卷子，坐在靠牆的辦公桌上鋪開。李老師在旁邊翻了一會兒教案，時不時抬頭看她一眼。
王老師也在門口站了一會兒，跟李老師交換了一個眼神，又出去了。
卷子是李老師特意挑的。上一屆初三衝刺中考用的模擬卷，整套題出的就是給學完三年課程的孩子做的，好多考點到了初三下學期才教。
王老師之前打過招呼，想讓小敏知難而退，別影響了自己班級明年的升學率。
葉小敏翻開語文卷子，先看作文題：《記一次難忘的勞動》。她想了想，提筆就寫。
寫的是去年秋天跟廠里家屬院的鄰居們去附近農村拾麥穗的事，寫了六百多字，停筆。
前面的基礎題也不難，默寫、改病句、標點，該背的她也都背過，一路寫下來沒卡殼。
翻到數學卷子的時候，六零年代初中數學，以代數、基礎幾何、方程應用為主，沒有複雜的微積分，題型固定、套路規整。
對她一個現代機械專業出身、常年算圖紙、算公差的質檢來說，簡直就是小兒科。幾乎不用思考，提筆即答。
最後那道二次函數的壓軸題，她看了一眼就知道出題人的意圖是什麼，直接找到對稱軸把頂點坐標算出來，三步就寫完了。
理化綜合卷子更讓她覺得親切。她前世學的是機械，物理這門課從大一學到大三，力學、熱學、電磁學都摸過一遍。
這份卷子考的物理力學基礎、光學基礎，化學元素基礎、簡單的反應公式。都是最基礎的工業基礎理論。
有一道關於槓桿平衡的物理題，她甚至覺得出題人太客氣了，這種難度給初三學生做簡直像在哄孩子。
她化工原理雖然學得一般，但初中那點化學方程式還是手到擒來。整張理化卷子她做得比數學還快。最後寫完的時候看了一眼剩下的時間，覺得自己可能答得太快了，又回頭檢查了一遍。
三張卷子，她行雲流水，寫得飛快。唯獨最後一張，政治卷。這一張，是她的短板。
這份卷子考的是書本理論、思想教育、年度時政要點、時代方針政策。這些都是完全貼合1965年的時代內容，是現代沒有的東西。
葉小敏看著時政簡答題，微微停頓，快速回憶原主的記憶、原課本內容。大部分能對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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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門卷子很快做完，窗外的日頭已經從正中挪到了西面。葉小敏把筆帽蓋好，站起來把卷子理齊了，走到李老師面前。
「李老師，我寫完了。」
李老師正批一份教案，聞言抬頭看了看她，又看了看牆上的掛鍾。從坐下到現在不到兩個鐘頭，四門卷子全做完了。
她接過卷子翻了翻，語文那面密密麻麻的字寫滿了格子，數學卷上乾乾淨淨幾乎沒塗改，理化那頁連最後的大題都寫得滿滿當當。
「你先回教室吧，」
李老師說，臉上沒什麼表情，「卷子批完通知你。」
葉小敏點了點頭，出了教務處，穿過走廊回初二二班。
她心裡唯一沒底的就是政治，那幾道時政類的大題答得她自己都覺得心虛。但數學和理化她知道自己肯定沒問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