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闔家夜話
晚飯是一鍋白菜燉粉條，鍋邊貼了一圈玉米餅子。
五口人圍坐在桌邊，一旁的鐵爐子燒得暖烘烘的，窗戶上蒙了一層薄薄的水汽。
葉二強端起碗來，先沒動筷子，看了看坐在對面的葉衛東。大兒子今年十八歲，個子瘦高，性子最隨他。
「衛東，」葉二強說，「寒假過完就跟我進廠。」
葉衛東抬起頭，愣了一下，沒反應過來。
「你去機修車間，跟著梁工學鉗工，」葉二強又說。
「先干臨時工，好好干。等七月份考核，考核過了就能當梁師傅的學徒工，兩年後轉正。廠里的正式招工考試太難了，幾百個人搶十來個名額。沒點真材實料，你根本拼不過別人。」
「臨時工轉學徒考的是手上的功夫，鉗工這活兒不怕聰明人，就怕坐不住。你性子穩，能坐得住，這條路對你來說比考試更靠譜。」
周秀蘭在旁邊接了一句：「進廠學技術是正經的出路。到了那兒全靠你自個兒。你耐著性子學，別怕吃苦。」
葉衛東點了點頭：「知道了，爸，媽。」
他性子老實，爹娘怎麼安排，他就怎麼聽。
接下來，葉二強認認真真給兒子傳授起了為人處世的道理。
「要搶著幹活兒，」葉二強掰了一塊玉米餅子，
「眼勤手快，師傅讓幹啥就幹啥。鉗工這東西說到底就是手上的功夫，多練才能精進。練出來了，手藝是你自己的，誰也拿不走。」
「嗯。」
「梁工的脾氣不好，」
葉二強又說，「被他罵幾句的話你別往心裡去，人家是想教你才會罵你。要是哪天他不罵了，那才是看不上你。」
葉衛東又點了點頭。
葉抗美坐在旁邊呼嚕呼嚕喝粥，喝到一半忽然冒出一句：「大哥，那你以後掙工資了，給我買本小人書唄。」
葉小敏拿筷子敲了一下她二哥的碗：「出息。」
一家人都笑起來。爐火燒得旺，白菜燉粉條的鍋子咕嘟咕嘟冒著熱氣。
葉小敏喝了兩口粥，忽然抬起頭來。
「爸，媽，我想跳級。」
葉小敏說：「開學直接上初三下學期，跟二哥一塊中考。」
周秀蘭把碗擱下了，轉頭看她閨女，眼神裡帶著點緊張。
「怎麼好好的，想著要跳級？是不是班裡有人欺負你了？還是老師批評你了？你跟媽說說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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葉抗美一聽這話，碗往桌上一墩：「誰？誰欺負你了，我開學了就去收拾他。」
「沒人欺負我，你們別瞎想。」
葉小敏嘆了口氣，用一種跟她年紀不太相稱的無奈語氣說。
「我這兩天翻了二哥的課本，初二下和初三上的知識，挺簡單的。要是再讀一個初二下學期，那不是白白浪費時間麼。」
周秀蘭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，半信半疑。
葉小敏又說：「再說了，我跟二哥一個班，還能盯著他學習。他那物理化學成績，媽你又不是不知道，沒人看著能跌到及格線底下。」
葉抗美張了張嘴想反駁，被葉小敏一個眼神瞪了回去。
周秀蘭補了一句：「跳級是要考試的，初二下初三上的課你都沒上過，光自己翻翻書，能考過麼？」
「考考看唄，」葉小敏端起粥碗來喝了一口，眼睛亮亮的。
「過不了就算了，過得了省一年呢。」
周秀蘭沒急著接話，把碗擱在桌上，拿手背碰了碰葉二強的胳膊：「她爸，你咋說？」
葉二強把嘴裡的餅子咽下去，正要開口，葉抗美先搶了話頭：
「媽，這個我知道！我們班初一的時候有一個跳級的，他爸媽先寫個申請交到教導處，還得寫為啥要跳級。不是光自個兒說說就行的。」
周秀蘭看了他一眼：「你知道的倒不少。」
「那可不，」葉抗美得意地一揚下巴，「王大柱跳完級就走了，當時班上都在傳這事兒。」
「行，我寫個申請，」周秀蘭接過去，語氣定了下來。
「等學校開學我去學校把申請書交到找教導處。」
葉小敏眼睛一亮：「謝謝媽！」
周秀蘭擺了擺手，又正色道：「別急著謝。小敏，媽把醜話跟你說在前頭。既然你要跳級，那就得拿出跳級的樣子來。跳級考試是要考的，人家學校讓你考是給你機會，你要是考得太難看，丟的可是我和你爸的臉。」
葉小敏抿了抿嘴：「我知道。」
「不是光知道就行，」周秀蘭又說，
「從現在開始到開學，你二哥的課本你拿過來從頭看。不懂的問你二哥。」
「不行，你二哥成績太差，別講錯了。還是去問隔壁巷子裡的趙紅梅。那丫頭學習好，人也熱心腸。」
「提前說好了，考過了，小敏你跳級。考不過，就老老實實回初二讀書，可不許在鬧脾氣。」
葉二強在旁邊點了點頭：「你媽說得對。你既然提出來了，家裡也支持你，那就正兒八經準備。考過考不過是一回事，用不用心是另一回事。」
葉小敏重重點頭，眼神格外堅定：「那我從明天開始就看二哥的課本，不懂的先問他。」
葉抗美看著妹妹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，主動攬活：「行倒是行，你也別指望我全都會。你要是問我，咱倆得一塊兒琢磨，琢磨不出來我帶你去問趙紅梅。」
葉小敏樂了：「那正好，我學一遍再跟你對一遍，你也當複習了。省得到時候我一個跳級的考得比你這個沒跳級的還高，你臉上掛不住。」
「哎！你這小姑娘，還瞧不起你二哥！」葉抗美哭笑不得。
一家人都笑了。周秀蘭也忍不住彎了彎嘴角，重新端起碗來夾了一筷子粉條。
「行了，吃飯吃飯。後天我去學校給你交申請，你也別光說嘴，這兩天就先把書翻起來。」。
木桌上的油燈跳了兩下，映著一家五口的臉。葉衛東還在悶頭吃飯，葉抗美已經湊過去問他妹打算從哪本書先看了。
外面的風颳著窗戶紙呼呼響，屋裡暖融融的。
五口人圍坐在桌邊，一旁的鐵爐子燒得暖烘烘的，窗戶上蒙了一層薄薄的水汽。
葉二強端起碗來，先沒動筷子，看了看坐在對面的葉衛東。大兒子今年十八歲，個子瘦高，性子最隨他。
「衛東，」葉二強說，「寒假過完就跟我進廠。」
葉衛東抬起頭，愣了一下，沒反應過來。
「你去機修車間，跟著梁工學鉗工，」葉二強又說。
「先干臨時工，好好干。等七月份考核，考核過了就能當梁師傅的學徒工，兩年後轉正。廠里的正式招工考試太難了，幾百個人搶十來個名額。沒點真材實料，你根本拼不過別人。」
「臨時工轉學徒考的是手上的功夫，鉗工這活兒不怕聰明人，就怕坐不住。你性子穩，能坐得住，這條路對你來說比考試更靠譜。」
周秀蘭在旁邊接了一句：「進廠學技術是正經的出路。到了那兒全靠你自個兒。你耐著性子學，別怕吃苦。」
葉衛東點了點頭：「知道了，爸，媽。」
他性子老實，爹娘怎麼安排，他就怎麼聽。
接下來，葉二強認認真真給兒子傳授起了為人處世的道理。
「要搶著幹活兒，」葉二強掰了一塊玉米餅子，
「眼勤手快，師傅讓幹啥就幹啥。鉗工這東西說到底就是手上的功夫，多練才能精進。練出來了，手藝是你自己的，誰也拿不走。」
「嗯。」
「梁工的脾氣不好，」
葉二強又說，「被他罵幾句的話你別往心裡去，人家是想教你才會罵你。要是哪天他不罵了，那才是看不上你。」
葉衛東又點了點頭。
葉抗美坐在旁邊呼嚕呼嚕喝粥，喝到一半忽然冒出一句：「大哥，那你以後掙工資了，給我買本小人書唄。」
葉小敏拿筷子敲了一下她二哥的碗：「出息。」
一家人都笑起來。爐火燒得旺，白菜燉粉條的鍋子咕嘟咕嘟冒著熱氣。
葉小敏喝了兩口粥，忽然抬起頭來。
「爸，媽，我想跳級。」
葉小敏說：「開學直接上初三下學期，跟二哥一塊中考。」
周秀蘭把碗擱下了，轉頭看她閨女，眼神裡帶著點緊張。
「怎麼好好的，想著要跳級？是不是班裡有人欺負你了？還是老師批評你了？你跟媽說說？」
全網首發更新 讀好書上 TW 看書網，𝖘𝖍𝖚.𝖙𝖜超靠譜
葉抗美一聽這話，碗往桌上一墩：「誰？誰欺負你了，我開學了就去收拾他。」
「沒人欺負我，你們別瞎想。」
葉小敏嘆了口氣，用一種跟她年紀不太相稱的無奈語氣說。
「我這兩天翻了二哥的課本，初二下和初三上的知識，挺簡單的。要是再讀一個初二下學期，那不是白白浪費時間麼。」
周秀蘭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，半信半疑。
葉小敏又說：「再說了，我跟二哥一個班，還能盯著他學習。他那物理化學成績，媽你又不是不知道，沒人看著能跌到及格線底下。」
葉抗美張了張嘴想反駁，被葉小敏一個眼神瞪了回去。
周秀蘭補了一句：「跳級是要考試的，初二下初三上的課你都沒上過，光自己翻翻書，能考過麼？」
「考考看唄，」葉小敏端起粥碗來喝了一口，眼睛亮亮的。
「過不了就算了，過得了省一年呢。」
周秀蘭沒急著接話，把碗擱在桌上，拿手背碰了碰葉二強的胳膊：「她爸，你咋說？」
葉二強把嘴裡的餅子咽下去，正要開口，葉抗美先搶了話頭：
「媽，這個我知道！我們班初一的時候有一個跳級的，他爸媽先寫個申請交到教導處，還得寫為啥要跳級。不是光自個兒說說就行的。」
周秀蘭看了他一眼：「你知道的倒不少。」
「那可不，」葉抗美得意地一揚下巴，「王大柱跳完級就走了，當時班上都在傳這事兒。」
「行，我寫個申請，」周秀蘭接過去，語氣定了下來。
「等學校開學我去學校把申請書交到找教導處。」
葉小敏眼睛一亮：「謝謝媽！」
周秀蘭擺了擺手，又正色道：「別急著謝。小敏，媽把醜話跟你說在前頭。既然你要跳級，那就得拿出跳級的樣子來。跳級考試是要考的，人家學校讓你考是給你機會，你要是考得太難看，丟的可是我和你爸的臉。」
葉小敏抿了抿嘴：「我知道。」
「不是光知道就行，」周秀蘭又說，
「從現在開始到開學，你二哥的課本你拿過來從頭看。不懂的問你二哥。」
「不行，你二哥成績太差，別講錯了。還是去問隔壁巷子裡的趙紅梅。那丫頭學習好，人也熱心腸。」
「提前說好了，考過了，小敏你跳級。考不過，就老老實實回初二讀書，可不許在鬧脾氣。」
葉二強在旁邊點了點頭：「你媽說得對。你既然提出來了，家裡也支持你，那就正兒八經準備。考過考不過是一回事，用不用心是另一回事。」
葉小敏重重點頭，眼神格外堅定：「那我從明天開始就看二哥的課本，不懂的先問他。」
葉抗美看著妹妹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，主動攬活：「行倒是行，你也別指望我全都會。你要是問我，咱倆得一塊兒琢磨，琢磨不出來我帶你去問趙紅梅。」
葉小敏樂了：「那正好，我學一遍再跟你對一遍，你也當複習了。省得到時候我一個跳級的考得比你這個沒跳級的還高，你臉上掛不住。」
「哎！你這小姑娘，還瞧不起你二哥！」葉抗美哭笑不得。
一家人都笑了。周秀蘭也忍不住彎了彎嘴角，重新端起碗來夾了一筷子粉條。
「行了，吃飯吃飯。後天我去學校給你交申請，你也別光說嘴，這兩天就先把書翻起來。」。
木桌上的油燈跳了兩下，映著一家五口的臉。葉衛東還在悶頭吃飯，葉抗美已經湊過去問他妹打算從哪本書先看了。
外面的風颳著窗戶紙呼呼響，屋裡暖融融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