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托人鋪路
等下了工，天已經黑透了。葉二強回了一趟家，周秀蘭已經把東西備好了。兩瓶汾酒，一包桃酥。用舊報紙包得嚴嚴實實，裝進一個帆布提兜里。
他換了一身乾淨衣服，把那件帶補丁的工裝換下來，穿了件灰布夾克。
「李科長那人嘴滑的很，你心裡有數就行，」
周秀蘭叮囑道，「他要是推三阻四的，你就說衛東這半年先幹著，考核的事不讓他為難。」
葉二強「嗯」了一聲，拎著提兜出了門。
太鋼的幹部家屬樓在廠區南邊，是五層高的筒子樓。這樓是前兩年新蓋的，能住上這裡的，都是廠里大小幹部和技術骨幹。
葉二強雖然是個小組長，但熱風爐車間不算技術崗，他家至今還住在北邊的平房家屬院，只比普通工人的院子稍微大一點。
他上了三樓，找到李科長家的門牌，搓了搓凍僵的手，有點拘謹地敲了敲門。
門開了，李科長穿著一件灰毛衣站在門裡，圓臉堆著笑，看見來人先愣了一下，隨即笑容又熱絡了幾分。
「喲，二強來了？快進來快進來。」
屋裡地方不大但收拾得挺乾淨，八仙桌上擱著半瓶酒和兩個下酒碟子。李科長招呼葉二強坐下，又去廚房拿了一副碗筷出來。
「咋這麼晚過來？」李科長給他倒了杯酒，「熱風爐那邊最近忙不忙？」
「還行，老樣子。」葉二強把提兜從腿邊拿上來，擱在桌角。
「李科長，一點心意。」
李科長掃了一眼，嘴上說著「來就來嘛帶什麼東西」，手上已經把提兜放到旁邊的柜子上了。
他又給葉二強碟子裡夾了一筷子豬頭肉：「說說吧，有啥事？」
葉二強語氣誠懇，開門見山：「李科長，我聽說機修一車間梁工那邊，今年有一個學徒工的名額？」
李科長夾菜的手在半空停了停，又放下來，笑眯眯地看著他：
「消息挺靈通嘛。是有這麼個事，廠里批了一個名額。等七八月份梁工會親自考核，趙廠長那邊也點了頭的。」
「我家大兒子，今年高三了，」葉二強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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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還有半年畢業。我想讓他進廠，跟著梁工學點手藝。你看這事……」
李科長靠回椅背上，慢悠悠地喝了口酒：「你家小子我見過，是個老實孩子。不過二強啊，你自個兒也是小組長，你知道臨時工這個事，得走手續的。」
這話一出，葉二強心裡咯噔一下。
「手續該怎麼辦就怎麼辦」
「我就要一個機會，把孩子塞進機修一車間，到梁工手底下先幹上半年。到時候考核能過，是他的造化，過不了我也不怨誰。」
李科長端起酒杯慢慢喝，沒立刻接話。屋裡安靜了一陣。
葉二強坐在那兒，手擱在膝蓋上，眼睛看著桌角那隻空了的提兜。李科長肯收下東西應該就是能辦。
他熱風爐小組長這個身份，在廠里雖說不算多大，但起碼跟人事科打交道也能說上話。
「二強，」李科長終於開口了，語氣比剛才隨意了些。
「你家小子馬上就高中畢業了，咋不等畢業了直接參加廠里的招工考試呢？高中生考進來多穩當，要是考上了，不比臨時工再轉學徒這條路強？你這個當爹的，路子咋越走越窄呢。」
葉二強搖了搖頭：「李科長您是管人事的，比我清楚。招工考試考上了是不錯，可我家老大考試不太行呀，招工考試多半過不了。再說，就算考上了，能不能分到技術崗也不好說，要是分到普通崗，那就直接干力氣活了，一輩子就是個大工。」
李科長又喝了口酒。
「臨時工轉成梁工的學徒不一樣，」葉二強繼續說。
「這個不考卷子，考的是手上活兒。我家衛東讀書不行，但坐得住，手也穩當，鉗工這種細活他能夠耐下性子練。我看人看了這些年，這孩子干技術活兒比考試有戲。」
葉二強頓了頓。
「就算考核沒成功，到時候他還能再參加招工考試。進不了技術崗，那就考普通崗，兩條腿走路總比一條腿強。」
李科長「哦」了一聲，若有所思地點點頭，笑了：「你倒是把路子都想明白了。」
「李科長，幫個忙，把人塞進去。回頭衛東要是真能轉成學徒工，我請你去國營飯店好好喝一頓。」
「孩子既然願意踏實幹活，那是好事。年輕人肯吃苦，比啥都強。」
李科長沉吟了好一會兒，終於點了頭：「十六過了讓他來報到，我跟梁工那邊打招呼。不過話說在前頭，梁工那人脾氣硬的很，你兒子要是幹活不行，他照樣把人踢了。」
葉二強大喜：謝謝李科長！太謝謝你了！我家孩子一定好好干！絕對不給您丟臉！」
「客氣啥。」李科長擺擺手，笑得和氣。
「都是廠里的職工子弟，該照顧的。回去讓孩子好好準備，安分幹活，踏實做人，比啥都強！」
「哎！記住了！一定記住了！」葉二強心裡一塊大石徹底落地。
從筒子樓出來的時候夜風有點涼。葉二強站在樓下看了看三樓亮著的燈，把外套裹緊了些，沿著路燈下的柏油路慢慢往回走。
第二天周秀蘭去了一趟廠辦高中，找到衛東的班主任王老師。她說了家裡的打算：讓衛東下學期不來了，直接進廠當臨時工。
「學籍我給他保留著，不用退學。等到六月份畢業的時候，讓他過來拿高中畢業證就行，不耽誤。」王老師也沒多勸。
周秀蘭立馬笑了，心裡踏實了：「太謝謝你了老師！真是麻煩你了！
「不麻煩，葉衛東踏實，是個好孩子。」
班上五十幾個學生，能考上大學的不過幾個。剩下的還是要想辦法進廠，考不上正式工的就當個臨時工。葉衛東成績只是中下游，考學確實沒啥希望，早半年進廠反而能多條出路。
周秀蘭從學校出來，寒風吹在臉上，她一點都不覺得冷。心裡敞亮得很。
兩條路，全部鋪通了。
他換了一身乾淨衣服，把那件帶補丁的工裝換下來，穿了件灰布夾克。
「李科長那人嘴滑的很，你心裡有數就行，」
周秀蘭叮囑道，「他要是推三阻四的，你就說衛東這半年先幹著，考核的事不讓他為難。」
葉二強「嗯」了一聲，拎著提兜出了門。
太鋼的幹部家屬樓在廠區南邊，是五層高的筒子樓。這樓是前兩年新蓋的，能住上這裡的，都是廠里大小幹部和技術骨幹。
葉二強雖然是個小組長，但熱風爐車間不算技術崗，他家至今還住在北邊的平房家屬院，只比普通工人的院子稍微大一點。
他上了三樓，找到李科長家的門牌，搓了搓凍僵的手，有點拘謹地敲了敲門。
門開了，李科長穿著一件灰毛衣站在門裡，圓臉堆著笑，看見來人先愣了一下，隨即笑容又熱絡了幾分。
「喲，二強來了？快進來快進來。」
屋裡地方不大但收拾得挺乾淨，八仙桌上擱著半瓶酒和兩個下酒碟子。李科長招呼葉二強坐下，又去廚房拿了一副碗筷出來。
「咋這麼晚過來？」李科長給他倒了杯酒，「熱風爐那邊最近忙不忙？」
「還行，老樣子。」葉二強把提兜從腿邊拿上來，擱在桌角。
「李科長，一點心意。」
李科長掃了一眼，嘴上說著「來就來嘛帶什麼東西」，手上已經把提兜放到旁邊的柜子上了。
他又給葉二強碟子裡夾了一筷子豬頭肉：「說說吧，有啥事？」
葉二強語氣誠懇，開門見山：「李科長，我聽說機修一車間梁工那邊，今年有一個學徒工的名額？」
李科長夾菜的手在半空停了停，又放下來，笑眯眯地看著他：
「消息挺靈通嘛。是有這麼個事，廠里批了一個名額。等七八月份梁工會親自考核，趙廠長那邊也點了頭的。」
「我家大兒子，今年高三了，」葉二強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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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還有半年畢業。我想讓他進廠，跟著梁工學點手藝。你看這事……」
李科長靠回椅背上，慢悠悠地喝了口酒：「你家小子我見過，是個老實孩子。不過二強啊，你自個兒也是小組長，你知道臨時工這個事，得走手續的。」
這話一出，葉二強心裡咯噔一下。
「手續該怎麼辦就怎麼辦」
「我就要一個機會，把孩子塞進機修一車間，到梁工手底下先幹上半年。到時候考核能過，是他的造化，過不了我也不怨誰。」
李科長端起酒杯慢慢喝，沒立刻接話。屋裡安靜了一陣。
葉二強坐在那兒，手擱在膝蓋上，眼睛看著桌角那隻空了的提兜。李科長肯收下東西應該就是能辦。
他熱風爐小組長這個身份，在廠里雖說不算多大，但起碼跟人事科打交道也能說上話。
「二強，」李科長終於開口了，語氣比剛才隨意了些。
「你家小子馬上就高中畢業了，咋不等畢業了直接參加廠里的招工考試呢？高中生考進來多穩當，要是考上了，不比臨時工再轉學徒這條路強？你這個當爹的，路子咋越走越窄呢。」
葉二強搖了搖頭：「李科長您是管人事的，比我清楚。招工考試考上了是不錯，可我家老大考試不太行呀，招工考試多半過不了。再說，就算考上了，能不能分到技術崗也不好說，要是分到普通崗，那就直接干力氣活了，一輩子就是個大工。」
李科長又喝了口酒。
「臨時工轉成梁工的學徒不一樣，」葉二強繼續說。
「這個不考卷子，考的是手上活兒。我家衛東讀書不行，但坐得住，手也穩當，鉗工這種細活他能夠耐下性子練。我看人看了這些年，這孩子干技術活兒比考試有戲。」
葉二強頓了頓。
「就算考核沒成功，到時候他還能再參加招工考試。進不了技術崗，那就考普通崗，兩條腿走路總比一條腿強。」
李科長「哦」了一聲，若有所思地點點頭，笑了：「你倒是把路子都想明白了。」
「李科長，幫個忙，把人塞進去。回頭衛東要是真能轉成學徒工，我請你去國營飯店好好喝一頓。」
「孩子既然願意踏實幹活，那是好事。年輕人肯吃苦，比啥都強。」
李科長沉吟了好一會兒，終於點了頭：「十六過了讓他來報到，我跟梁工那邊打招呼。不過話說在前頭，梁工那人脾氣硬的很，你兒子要是幹活不行，他照樣把人踢了。」
葉二強大喜：謝謝李科長！太謝謝你了！我家孩子一定好好干！絕對不給您丟臉！」
「客氣啥。」李科長擺擺手，笑得和氣。
「都是廠里的職工子弟，該照顧的。回去讓孩子好好準備，安分幹活，踏實做人，比啥都強！」
「哎！記住了！一定記住了！」葉二強心裡一塊大石徹底落地。
從筒子樓出來的時候夜風有點涼。葉二強站在樓下看了看三樓亮著的燈，把外套裹緊了些，沿著路燈下的柏油路慢慢往回走。
第二天周秀蘭去了一趟廠辦高中，找到衛東的班主任王老師。她說了家裡的打算：讓衛東下學期不來了，直接進廠當臨時工。
「學籍我給他保留著，不用退學。等到六月份畢業的時候，讓他過來拿高中畢業證就行，不耽誤。」王老師也沒多勸。
周秀蘭立馬笑了，心裡踏實了：「太謝謝你了老師！真是麻煩你了！
「不麻煩，葉衛東踏實，是個好孩子。」
班上五十幾個學生，能考上大學的不過幾個。剩下的還是要想辦法進廠，考不上正式工的就當個臨時工。葉衛東成績只是中下游，考學確實沒啥希望，早半年進廠反而能多條出路。
周秀蘭從學校出來，寒風吹在臉上，她一點都不覺得冷。心裡敞亮得很。
兩條路，全部鋪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