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大哥的新出路
太鋼的家屬院在廠區北邊，一排排青磚平房擠在一塊兒，中間只留一條窄窄的過道。
葉二強，從巷子口拐進來的時候，天色已經擦黑了。
他剛去工友的喜酒席上坐了一圈，同桌的有幾個車間的小組長和班長。
酒過三巡，菜過五味，一桌子人聊著聊著就說到了廠裡頭的事。
「哎，聽說了沒有？」說話的是隔壁備煤車間的一個班長，他端著酒杯往前湊了湊。
「機修一車間梁工那邊，廠里又批了一個學徒工的名額，今年七八月份考核，要從臨時工裡頭挑一個轉正式的。」
葉二強夾菜的手停了一下。
「梁工是六級鉗工，他帶出來的徒弟，全廠都搶著要。」備煤班長又說，
「就一個名額，機修那邊幾個臨時工都盯著呢。」
趙老三在旁邊接話：「梁工那人手硬眼也硬，一般的看不上。不過要是能跟了他，兩年學徒出來轉正，鐵飯碗就端上了。」
葉二強沒接話，悶頭喝了口酒。他腦子裡翻來覆去就一個念頭：自家大兒子葉衛東今年高三下學期了，學習倒是用功。可腦子實在是不靈光，高中都是擦著分數線上的，這成績想考大學根本指望不上。
又坐了一陣，散席的時候天已經黑了。
葉二強把外套脫了掛門後，在炕沿上坐下，忽然聽見廚房那邊窸窸窣窣的動靜。
他扭頭一看，葉抗美正貓著腰掀鍋蓋，手剛伸進去就被周秀蘭從後面一拍後腦勺。
「幹嘛呢？」
葉抗美縮回手，手裡攥著半塊玉米餅子。
「我……我餓，就看看鍋里還有沒有剩的。」
周秀蘭瞪了他一眼：「你晚飯吃了兩碗糊糊一塊餅子，這才多大會兒又餓了？」
葉抗美把餅子往嘴裡塞了一口，含含糊糊地辯解，「最近不知道怎麼了，餓的可快了，那點東西早就消化乾淨了。」
葉二強看著兒子那副狼吞虎咽的樣子，心裡嘆了口氣。半大小子正是能吃的時候，可家裡的定量就那麼多，每個月糧食都是緊巴巴地算著吃。
他把外套往門後掛好，沖葉抗美擺了擺手。
「吃吧吃吧。」
「就你會做好人，」周秀蘭沒好氣地說了一句，又拿葉抗美沒辦法，轉身去灶台邊把鍋蓋揭開看了看。
「就剩這點鍋底了，你舀走喝了，我明早另做。」
葉抗美咧嘴一笑，趕緊拿碗去盛。
周秀蘭站在灶台邊，看著兒子三兩下就把鍋底喝了個乾淨，不自覺咽了咽口水。
她晚飯也就喝了一碗糊糊和半塊餅子，說是沒胃口，其實是想省一口給孩子們。這會兒肚子裡頭空落落的，胃裡一陣陣的泛酸水。
天冷就是比平常餓得快。就這點糧食，怎麼盤算都不夠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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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心裡翻來覆去地想，能不能從老家那邊托人捎點紅薯幹過來，或者拿布票跟廠里那些家在農村的工友換點粗糧。
「行了行了，吃完就趕緊回屋，」周秀蘭把空鍋端下來，拿抹布擦了擦灶台。
周秀蘭在灶台邊站了一會兒，嘆了口氣，才回到炕沿上坐下，拿圍裙擦了擦手。
葉二強看著她的臉色，低聲問了一句：「糧食又不夠了？」
「哪個月夠過？」周秀蘭壓低嗓門，怕裡屋孩子們聽見，
「月底那幾天都得省著吃，就這還緊巴巴的。回頭我想想辦法，從老家那邊弄點粗糧。」
葉二強點了點頭，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說正事：「今天吃飯的時候聽說，機修一車間梁工那邊要招一個學徒工。一個名額，七八月份從機修一車間的臨時工裡頭考核選人。」
周秀蘭手上擦圍裙的動作停了一下。
「梁工是六級鉗工，手藝硬的很。」葉二強又說。
「咱衛東的成績你也知道，廠里招工考試不一定能考得上。但臨時工轉學徒這個路子不一樣，它不考卷子，考的是手上的活兒。衛東雖然讀書不行，可人坐得住，鉗工這種細緻活他耐得下性子干，沒準比考試更有戲。」
周秀蘭把爐鉤子放下，在圍裙上擦了擦手，坐過來。「那你咋想的？」
「我琢磨著，與其讓他去高考、最後落個空，不如走這條路。」葉二強搓了搓膝蓋。
「他那成績，考大學根本沒指望。要是能跟了梁工學鉗工，兩年學徒出來，那就是有手藝的人了，不比考大學差。」
周秀蘭沒接話，眼睛盯著灶膛里的火光看了一會兒。「那就不高考了。」
這年頭，讀書未必有出路，但廠里正式技術工人，是實打實的體面安穩，一輩子餓不著。
葉二強看著她。
「過了十五，你帶衛東進廠，」周秀蘭的聲音又穩又快。
「先干臨時工，跟梁工學技術。七八月份要是考核過了，就轉學徒工。哪怕考核沒有過，好歹也掙了半年內工資。要是運氣好能順利轉正，衛東這輩子的工作就穩了。」
「可他高中還差半年才畢業……」
「就半年的事，」周秀蘭打斷他。
「咱們廠自己辦的高中，好說，6月份去拿畢業證。這個我去找班主任說，你不用管。」
葉二強點了點頭。他雖然是熱風爐一車間的小組長，手底下管著十來號人，在車間也算說得上話。
但機修那邊打交道少，梁工他也不算熟。想把兒子塞進去，得走人事科的路子。
「那我回頭。去找找李科長，」葉二強說。
「人事科那邊打個招呼，把老大塞進機修二車間，梁工的手底下。」
「現在就去，」周秀蘭說。
「提點好東西，李科長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，不見兔子不撒鷹。這種名額，就怕廠盯著的人多，晚一步別被人搶跑了。」
葉二強點了點頭：「今天都這麼晚了，明天下了工，我就去一趟。」
昏暗的煤油燈下，夫妻倆對視一眼，心裡都落了定。
葉二強，從巷子口拐進來的時候，天色已經擦黑了。
他剛去工友的喜酒席上坐了一圈，同桌的有幾個車間的小組長和班長。
酒過三巡，菜過五味，一桌子人聊著聊著就說到了廠裡頭的事。
「哎，聽說了沒有？」說話的是隔壁備煤車間的一個班長，他端著酒杯往前湊了湊。
「機修一車間梁工那邊，廠里又批了一個學徒工的名額，今年七八月份考核，要從臨時工裡頭挑一個轉正式的。」
葉二強夾菜的手停了一下。
「梁工是六級鉗工，他帶出來的徒弟，全廠都搶著要。」備煤班長又說，
「就一個名額，機修那邊幾個臨時工都盯著呢。」
趙老三在旁邊接話：「梁工那人手硬眼也硬，一般的看不上。不過要是能跟了他，兩年學徒出來轉正，鐵飯碗就端上了。」
葉二強沒接話，悶頭喝了口酒。他腦子裡翻來覆去就一個念頭：自家大兒子葉衛東今年高三下學期了，學習倒是用功。可腦子實在是不靈光，高中都是擦著分數線上的，這成績想考大學根本指望不上。
又坐了一陣，散席的時候天已經黑了。
葉二強把外套脫了掛門後，在炕沿上坐下，忽然聽見廚房那邊窸窸窣窣的動靜。
他扭頭一看，葉抗美正貓著腰掀鍋蓋，手剛伸進去就被周秀蘭從後面一拍後腦勺。
「幹嘛呢？」
葉抗美縮回手，手裡攥著半塊玉米餅子。
「我……我餓，就看看鍋里還有沒有剩的。」
周秀蘭瞪了他一眼：「你晚飯吃了兩碗糊糊一塊餅子，這才多大會兒又餓了？」
葉抗美把餅子往嘴裡塞了一口，含含糊糊地辯解，「最近不知道怎麼了，餓的可快了，那點東西早就消化乾淨了。」
葉二強看著兒子那副狼吞虎咽的樣子，心裡嘆了口氣。半大小子正是能吃的時候，可家裡的定量就那麼多，每個月糧食都是緊巴巴地算著吃。
他把外套往門後掛好，沖葉抗美擺了擺手。
「吃吧吃吧。」
「就你會做好人，」周秀蘭沒好氣地說了一句，又拿葉抗美沒辦法，轉身去灶台邊把鍋蓋揭開看了看。
「就剩這點鍋底了，你舀走喝了，我明早另做。」
葉抗美咧嘴一笑，趕緊拿碗去盛。
周秀蘭站在灶台邊，看著兒子三兩下就把鍋底喝了個乾淨，不自覺咽了咽口水。
她晚飯也就喝了一碗糊糊和半塊餅子，說是沒胃口，其實是想省一口給孩子們。這會兒肚子裡頭空落落的，胃裡一陣陣的泛酸水。
天冷就是比平常餓得快。就這點糧食，怎麼盤算都不夠吃。
（由於緩存原因，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解悶好，🅢🅗🅤.🅣🅦隨時看 網站，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）
她心裡翻來覆去地想，能不能從老家那邊托人捎點紅薯幹過來，或者拿布票跟廠里那些家在農村的工友換點粗糧。
「行了行了，吃完就趕緊回屋，」周秀蘭把空鍋端下來，拿抹布擦了擦灶台。
周秀蘭在灶台邊站了一會兒，嘆了口氣，才回到炕沿上坐下，拿圍裙擦了擦手。
葉二強看著她的臉色，低聲問了一句：「糧食又不夠了？」
「哪個月夠過？」周秀蘭壓低嗓門，怕裡屋孩子們聽見，
「月底那幾天都得省著吃，就這還緊巴巴的。回頭我想想辦法，從老家那邊弄點粗糧。」
葉二強點了點頭，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說正事：「今天吃飯的時候聽說，機修一車間梁工那邊要招一個學徒工。一個名額，七八月份從機修一車間的臨時工裡頭考核選人。」
周秀蘭手上擦圍裙的動作停了一下。
「梁工是六級鉗工，手藝硬的很。」葉二強又說。
「咱衛東的成績你也知道，廠里招工考試不一定能考得上。但臨時工轉學徒這個路子不一樣，它不考卷子，考的是手上的活兒。衛東雖然讀書不行，可人坐得住，鉗工這種細緻活他耐得下性子干，沒準比考試更有戲。」
周秀蘭把爐鉤子放下，在圍裙上擦了擦手，坐過來。「那你咋想的？」
「我琢磨著，與其讓他去高考、最後落個空，不如走這條路。」葉二強搓了搓膝蓋。
「他那成績，考大學根本沒指望。要是能跟了梁工學鉗工，兩年學徒出來，那就是有手藝的人了，不比考大學差。」
周秀蘭沒接話，眼睛盯著灶膛里的火光看了一會兒。「那就不高考了。」
這年頭，讀書未必有出路，但廠里正式技術工人，是實打實的體面安穩，一輩子餓不著。
葉二強看著她。
「過了十五，你帶衛東進廠，」周秀蘭的聲音又穩又快。
「先干臨時工，跟梁工學技術。七八月份要是考核過了，就轉學徒工。哪怕考核沒有過，好歹也掙了半年內工資。要是運氣好能順利轉正，衛東這輩子的工作就穩了。」
「可他高中還差半年才畢業……」
「就半年的事，」周秀蘭打斷他。
「咱們廠自己辦的高中，好說，6月份去拿畢業證。這個我去找班主任說，你不用管。」
葉二強點了點頭。他雖然是熱風爐一車間的小組長，手底下管著十來號人，在車間也算說得上話。
但機修那邊打交道少，梁工他也不算熟。想把兒子塞進去，得走人事科的路子。
「那我回頭。去找找李科長，」葉二強說。
「人事科那邊打個招呼，把老大塞進機修二車間，梁工的手底下。」
「現在就去，」周秀蘭說。
「提點好東西，李科長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，不見兔子不撒鷹。這種名額，就怕廠盯著的人多，晚一步別被人搶跑了。」
葉二強點了點頭：「今天都這麼晚了，明天下了工，我就去一趟。」
昏暗的煤油燈下，夫妻倆對視一眼，心裡都落了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