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5章 大伯來訪
周六，桃花坡的葉大強早早就出了門。運氣真不賴，出村沒走多遠搭上了輛進城的拖拉機。幾十里土路，顛得人骨頭都發酥。他身前身後堆滿了扎得整整齊齊的粗布包袱、罐子、糧袋子，籠子裡還有兩隻蘆花雞。
他今兒專門進城，給二弟一家送點東西。
拖拉機開到巷口停下，葉大強謝過老鄉，利落地跳下車，拍了拍身上的土。一身洗得泛白的深藍粗布褂子，褲腳沾著點點泥星，看著風塵僕僕，卻精神利落。
他一手扛包袱、一手拎糧袋，快步朝著熟悉的小院子走去。
院門沒閂，虛掩著。葉大強用胳膊肘頂開門，正在院裡掃地的葉小敏抬頭一看，瞬間眼睛一亮：「大伯！」
清脆的喊聲一出，屋裡的葉二強和周秀蘭立刻掀簾出來。「大哥！你咋來了！」
周秀蘭快步上前，趕緊伸手接下大伯肩上最重的包袱，滿臉真切的熱乎勁兒。葉二強也跟著上前搭把手拎東西，笑著埋怨。「大哥，你也不提前捎個信，快進屋喝口水！」
葉大強進了屋，一樣一樣往外掏東西。最先拿出來的是兩隻羽毛油亮、撲棱著翅膀的蘆花雞，精氣神十足，一看就是精心餵養的。
「這是爹娘特意挑的兩隻下蛋雞。」
葉大強語氣實在，「咱爹說，抗美和小敏馬上要中考了，學習費腦子，天天撿個鮮雞蛋，補補身體。」
這年頭雞蛋金貴，鄉下自家養的土雞，更是有錢都難買的好東西。葉抗美拎著兩隻雞一蹦一跳的去後院安頓，嘴裡念叨著：「明天開始就有鮮雞蛋吃咯」
緊接著，他搬過一個沉甸甸的大布糧袋。是自家地里種的麥子，村里石磨細細磨出來的新白面，細白乾爽，微微發黃。
另一罐封得嚴實的陶罐，裝的是菜籽榨的胡麻油，色澤金黃濃郁，一開蓋，醇厚的油香瞬間鋪滿整個屋子。
除了這些，還有一大袋冬日曬乾的干豆角、干野菜，一捆捆手工漏出來的純紅薯粉條，乾淨又紮實，都是鄉下最實的乾貨，耐儲存、燉菜最香。
看著眼前堆得滿滿當當的鄉土好物，周秀蘭心裡暖得不行。這年頭物資緊張，票證有限，這些東西，比啥都珍貴。
收拾妥當，天色也近正午。周秀蘭手腳麻利，就在小院灶房生火做飯。用大伯帶來的新白面蒸了暄軟的饅頭，又用臘肉、丸子、白菜粉條燉了一大鍋家常燴菜，做了韭菜攤雞蛋、白菜豆腐湯。比平時豐盛得多。
一家人圍坐在屋裡吃飯，葉抗美幫著端菜盛飯，跑前跑後。熱熱鬧鬧，滿屋子都是煙火氣。飯吃到一半，葉大強放下筷子，臉上帶著藏不住的驕傲，笑著提起了舊事。
「上次小敏和衛東那台腳踏洗衣機登報的事兒，現在村里鄉里都傳遍了！」
他說著，眉眼越發欣慰，「咱爹現在出門遛彎，逮著誰跟誰掏報紙。上回那份都揣出毛邊了，還捨不得扔。逢人就說『看看，這是我孫女和孫子搞的』，嗓門大得整條巷子都聽得見。二老在家天天樂呵，走路都帶勁兒。」
葉二強聽得眉眼舒展，笑得合不攏嘴：「就是孩子瞎琢磨的小東西，沒想到爸媽還這麼放在心上。」
葉小敏坐在旁邊，心裡暖暖的。爺爺奶奶也太可愛了，一點點小事，能高興這麼久，到處顯擺。
一頓午飯吃得和和美美，說說笑笑，格外舒心。飯後喝了杯熱茶，稍作歇息，葉大強就站起身準備走。「我得回村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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葉二強立馬拉住他，真心實意挽留：「大哥，你好不容易進城一趟，一路折騰這麼遠，今晚就在家裡住一晚，明天天亮再回去，急這一時幹啥？」
「不住了，不住了。」葉老大連連擺手，態度堅決。「家裡離不得人，圈裡雞鴨要喂，地里還有零碎農活，家裡一堆事等著呢，耽誤不得。」
他一輩子勤快慣了，閒不住，心裡時時刻刻掛著家裡的活計。夫妻倆知道大哥性子執拗，再多挽留也沒用，只能依著他。
這時周秀蘭轉身進屋，快速收拾了一小包東西出來，塞進大伯手裡。大伯連忙擺手推脫。「使不得使不得！給娃補身體是全家的心意，哪能再往回拿你們的東西！」
「大哥你別見外，一家人互相拉扯本來就是應當的。」
周秀蘭笑著按住大伯的手，一樣樣指著物件細說，「我在醫院上班，這些藥都是正規配發的常備藥，鄉下路途遠、看病難。帶回去些藥常備著，誰家頭疼腦熱都能用得上。」
光是藥品就整理了大半包：整整兩大包阿司匹林藥片，傷風發燒、渾身酸痛管用。止瀉的黃連素片包了三小包，夏天村里人下地幹活鬧肚子少不了。一小罐紫藥水、一小瓶碘伏，下地劃傷磕碰，抹上就能消毒防發炎。還有兩包潤喉甘草片，葉家爺爺奶奶常年下地風吹日曬，嗓子總不舒服。除此之外，還有兩小瓶清涼油，夏天驅蟲解暑，幹活犯困抹一點立馬精神，在村里十分搶手。
藥品外頭，是些日用雜貨：四大塊硬肥皂。三把不易開裂的塑料梳子，分給婆婆和兩個妯娌剛好。一大捆細密結實的棉紗針線，鄉下納布鞋、縫補丁最費針線。二十盒洋火（火柴），點燈做飯、燒炕取暖都能用的上。幾條單位發的勞保毛巾，上面還印的「勞動光榮」。
周秀蘭又塞了一大桶寧化府的陳醋和一瓶汾酒進去：「醋是我娘家嫂子給的，比村裡的香。酒給小敏她爺，他就愛這一口。」
「我這還有呢。」葉小敏從書桌上拿起幾支原子筆和鉛筆。「這個是我送給二妮妹妹的。」
東西不貴重，卻樣樣貼心周到，全是心意。葉老大抱著沉甸甸的布包，心裡熱得發燙。
「一家人說啥破費。」葉二強笑著擺手，「都是互相惦記，應該的。」
簡單收拾妥當，一家人送大伯走出小院大門。葉抗美從屋裡追出來，手裡攥著張對摺的報紙：「大伯，這報紙我爸存了好多份，你再給爺奶捎回去一份。」
大伯接過來，笑出了聲：「上回那份你爺都翻爛了，正好給他換新的。」
全家都笑了。
葉大強坐上等在巷口的拖拉機，回頭揮揮手：「抗美、小敏好好考。你爺說了，要是考上中專，記得回村，他殺雞給你們吃！」
「回去吧。」葉二強說。
拖拉機突突突地開遠了，揚起一陣細細的黃土。一家人站在巷口，目送著車身越來越小，直到拐過彎去，聲音還隱隱約約傳過來。
院子裡，兩隻蘆花雞正在後院咕咕地叫著，踱來踱去，自在得很。
他今兒專門進城，給二弟一家送點東西。
拖拉機開到巷口停下，葉大強謝過老鄉，利落地跳下車，拍了拍身上的土。一身洗得泛白的深藍粗布褂子，褲腳沾著點點泥星，看著風塵僕僕，卻精神利落。
他一手扛包袱、一手拎糧袋，快步朝著熟悉的小院子走去。
院門沒閂，虛掩著。葉大強用胳膊肘頂開門，正在院裡掃地的葉小敏抬頭一看，瞬間眼睛一亮：「大伯！」
清脆的喊聲一出，屋裡的葉二強和周秀蘭立刻掀簾出來。「大哥！你咋來了！」
周秀蘭快步上前，趕緊伸手接下大伯肩上最重的包袱，滿臉真切的熱乎勁兒。葉二強也跟著上前搭把手拎東西，笑著埋怨。「大哥，你也不提前捎個信，快進屋喝口水！」
葉大強進了屋，一樣一樣往外掏東西。最先拿出來的是兩隻羽毛油亮、撲棱著翅膀的蘆花雞，精氣神十足，一看就是精心餵養的。
「這是爹娘特意挑的兩隻下蛋雞。」
葉大強語氣實在，「咱爹說，抗美和小敏馬上要中考了，學習費腦子，天天撿個鮮雞蛋，補補身體。」
這年頭雞蛋金貴，鄉下自家養的土雞，更是有錢都難買的好東西。葉抗美拎著兩隻雞一蹦一跳的去後院安頓，嘴裡念叨著：「明天開始就有鮮雞蛋吃咯」
緊接著，他搬過一個沉甸甸的大布糧袋。是自家地里種的麥子，村里石磨細細磨出來的新白面，細白乾爽，微微發黃。
另一罐封得嚴實的陶罐，裝的是菜籽榨的胡麻油，色澤金黃濃郁，一開蓋，醇厚的油香瞬間鋪滿整個屋子。
除了這些，還有一大袋冬日曬乾的干豆角、干野菜，一捆捆手工漏出來的純紅薯粉條，乾淨又紮實，都是鄉下最實的乾貨，耐儲存、燉菜最香。
看著眼前堆得滿滿當當的鄉土好物，周秀蘭心裡暖得不行。這年頭物資緊張，票證有限，這些東西，比啥都珍貴。
收拾妥當，天色也近正午。周秀蘭手腳麻利，就在小院灶房生火做飯。用大伯帶來的新白面蒸了暄軟的饅頭，又用臘肉、丸子、白菜粉條燉了一大鍋家常燴菜，做了韭菜攤雞蛋、白菜豆腐湯。比平時豐盛得多。
一家人圍坐在屋裡吃飯，葉抗美幫著端菜盛飯，跑前跑後。熱熱鬧鬧，滿屋子都是煙火氣。飯吃到一半，葉大強放下筷子，臉上帶著藏不住的驕傲，笑著提起了舊事。
「上次小敏和衛東那台腳踏洗衣機登報的事兒，現在村里鄉里都傳遍了！」
他說著，眉眼越發欣慰，「咱爹現在出門遛彎，逮著誰跟誰掏報紙。上回那份都揣出毛邊了，還捨不得扔。逢人就說『看看，這是我孫女和孫子搞的』，嗓門大得整條巷子都聽得見。二老在家天天樂呵，走路都帶勁兒。」
葉二強聽得眉眼舒展，笑得合不攏嘴：「就是孩子瞎琢磨的小東西，沒想到爸媽還這麼放在心上。」
葉小敏坐在旁邊，心裡暖暖的。爺爺奶奶也太可愛了，一點點小事，能高興這麼久，到處顯擺。
一頓午飯吃得和和美美，說說笑笑，格外舒心。飯後喝了杯熱茶，稍作歇息，葉大強就站起身準備走。「我得回村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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葉二強立馬拉住他，真心實意挽留：「大哥，你好不容易進城一趟，一路折騰這麼遠，今晚就在家裡住一晚，明天天亮再回去，急這一時幹啥？」
「不住了，不住了。」葉老大連連擺手，態度堅決。「家裡離不得人，圈裡雞鴨要喂，地里還有零碎農活，家裡一堆事等著呢，耽誤不得。」
他一輩子勤快慣了，閒不住，心裡時時刻刻掛著家裡的活計。夫妻倆知道大哥性子執拗，再多挽留也沒用，只能依著他。
這時周秀蘭轉身進屋，快速收拾了一小包東西出來，塞進大伯手裡。大伯連忙擺手推脫。「使不得使不得！給娃補身體是全家的心意，哪能再往回拿你們的東西！」
「大哥你別見外，一家人互相拉扯本來就是應當的。」
周秀蘭笑著按住大伯的手，一樣樣指著物件細說，「我在醫院上班，這些藥都是正規配發的常備藥，鄉下路途遠、看病難。帶回去些藥常備著，誰家頭疼腦熱都能用得上。」
光是藥品就整理了大半包：整整兩大包阿司匹林藥片，傷風發燒、渾身酸痛管用。止瀉的黃連素片包了三小包，夏天村里人下地幹活鬧肚子少不了。一小罐紫藥水、一小瓶碘伏，下地劃傷磕碰，抹上就能消毒防發炎。還有兩包潤喉甘草片，葉家爺爺奶奶常年下地風吹日曬，嗓子總不舒服。除此之外，還有兩小瓶清涼油，夏天驅蟲解暑，幹活犯困抹一點立馬精神，在村里十分搶手。
藥品外頭，是些日用雜貨：四大塊硬肥皂。三把不易開裂的塑料梳子，分給婆婆和兩個妯娌剛好。一大捆細密結實的棉紗針線，鄉下納布鞋、縫補丁最費針線。二十盒洋火（火柴），點燈做飯、燒炕取暖都能用的上。幾條單位發的勞保毛巾，上面還印的「勞動光榮」。
周秀蘭又塞了一大桶寧化府的陳醋和一瓶汾酒進去：「醋是我娘家嫂子給的，比村裡的香。酒給小敏她爺，他就愛這一口。」
「我這還有呢。」葉小敏從書桌上拿起幾支原子筆和鉛筆。「這個是我送給二妮妹妹的。」
東西不貴重，卻樣樣貼心周到，全是心意。葉老大抱著沉甸甸的布包，心裡熱得發燙。
「一家人說啥破費。」葉二強笑著擺手，「都是互相惦記，應該的。」
簡單收拾妥當，一家人送大伯走出小院大門。葉抗美從屋裡追出來，手裡攥著張對摺的報紙：「大伯，這報紙我爸存了好多份，你再給爺奶捎回去一份。」
大伯接過來，笑出了聲：「上回那份你爺都翻爛了，正好給他換新的。」
全家都笑了。
葉大強坐上等在巷口的拖拉機，回頭揮揮手：「抗美、小敏好好考。你爺說了，要是考上中專，記得回村，他殺雞給你們吃！」
「回去吧。」葉二強說。
拖拉機突突突地開遠了，揚起一陣細細的黃土。一家人站在巷口，目送著車身越來越小，直到拐過彎去，聲音還隱隱約約傳過來。
院子裡，兩隻蘆花雞正在後院咕咕地叫著，踱來踱去，自在得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