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6章 家族裡的第一位中專生
周日一早，雨淅淅瀝瀝下起來，不算大，但綿得很。周秀蘭在廚房揉面，時不時抬頭看看窗外。雨不大，不影響出門，但也不像要停的樣子。
快十點的時候，院門被人輕輕推開了。一個姑娘收了傘，把滴水的傘立在門側牆角。她穿著一件白底碎花的短袖襯衫，胳膊底下夾著個帆布挎包，手裡還拎著一包油紙包著的槽子糕。
周秀蘭從廚房探出半個身子，指尖還沾著玉米面。看清來人，隨即趕緊在圍裙上擦了擦手，迎了出來。
「麗華？你怎麼來了？下雨天還跑一趟，快進屋！」
周麗華笑了笑，把槽子糕遞過去：「姑，我今兒輪休，專門過來看看。抗美和小敏快中考了，我借了一本去年的招生簡章，正好跟他倆嘮嘮。」
周秀蘭接過槽子糕，看了侄女一眼。周麗華瘦了一圈，下巴都尖了。
「姑，你這手上還有面呢，先忙你的。」周麗華把帆布挎包擱在桌上，朝裡屋揚聲喊，「小敏，抗美，出來一下。」
葉小敏和葉抗美當即放下手邊的習題，快步走了出來。說來，周麗華是他們家第一個正經考上中專的人。
她從帆布挎包里掏出一本招生簡章，又拿出幾張寫滿密密麻麻字跡的草稿紙，盡數攤在桌面上，抬手拍了拍旁邊的板凳。
「坐，我跟你們說些中考志願的填報規則。」
葉抗美往前挪了挪凳子，凝神細聽。葉小敏也收斂心神認真聽講，她只熟悉後世的志願填報模式，不清楚六十年代的規則一樣不一樣。
「我先說最重要的一條。」
周麗華豎起一根手指，「中考不先公布分數，得用自己估的分數來填志願。志願表一交上去，就再也不能改了。要是自己估的跟實際考的差太遠，那志願基本等於白填了。」
葉小敏心裡咯噔一下。她上輩子是出分之後才填志願，平行志願，一檔一檔往下捋，容錯率還是比較高的。六零年居然是這種「盲填」的玩法。
「這要是估高了，不就全完了？」葉抗美撓了撓頭。
「所以得保守著估。往下壓著估，別往上沖。」
「中專一共能填報兩個志願，第一志願最重要。學校優先錄取把本校填作第一志願的考生，按照分數從高到低擇優錄滿。名額招滿了就不再收了。就算你考得分更高，當初沒把這學校寫在第一志願，人家招滿了，你照樣進不去。」
葉抗美皺著眉頭想了半天：「姐，你再解釋一遍，我腦子有點繞不過來。」
周麗華笑了，伸手在桌上畫了兩條線：「你就這麼想，每個學校就像一輛卡車，先裝把本校填成第一志願的人。裝滿了，車就開走了。你分數再高，只要是第二志願報的，人家車都開走了，你上哪兒追去？」
「那第二志願不是白填嗎？」
「所以要選那些第一志願老是裝不滿的學校。」周麗華說，「第一輛車沒裝滿，才輪到你。」
葉抗美恍然大悟：「這不跟糧站排隊買糧一個道理嘛。排錯隊，好東西就被人搶光了！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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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差不多就這意思。」
周麗華笑著點頭，「所以我再三叮囑，第一志願萬萬不能盲目沖高，務必求穩，選一所估分穩上的學校。我舉個例子，比方你考了三百六十分，第一志願報省機械工業學校，人家要三百七；第二志願報臨汾師範，人家只要三百五。可臨汾師範第一志願報的人就夠數了，早就招滿了。根本輪不上第二志願報它的人，這就叫滑檔，兩個志願全白填。」
葉小敏心裡暗自咋舌。一步踏錯就落榜，這規則也太刺激了。
「還有，每個學校下面能填兩個專業。表格上有一行，問願不願意調專業，這一欄必須填『願意』。」周麗華用手指在桌上重重點了一下，「一旦填了『不服從』，分數不夠你報的專業，中專直接把你的檔案退回來，那就只能上高中了。」
周秀蘭從廚房探出半個身子，手裡還捏著擀麵杖：「還有這麼多彎彎繞？以前我們啥都不懂。」
「第二個志願是用來兜底保命的，要選那些往年分數線偏低、第一志願經常招不滿的院校。如果起不到保底的作用，第二志願就白填了。」
葉抗美琢磨了好半天，滿臉疑惑地開口：「姐，都說中專整個晉省招人，那考完試，是不是咱們省所有考生放一塊兒大排名？」
「哪能啊，只跟咱們本市的學生比。」周麗華解釋，「省里會提前把各個中專的招生名額劃分到各地市，各地自行招錄本地考生。」
「拿咱們龍城衛校舉例子，去年分給龍城本地252個名額；大同只分到55個；南邊臨汾專區更少，就45個。咱們龍城本地孩子，但凡第一志願報了龍城衛校的，按分數從高排到低，錄夠252個人就截止。」
葉抗美腦子飛快盤算：「咱們龍城初中多，讀書厲害的孩子一抓一大把，分數線肯定被抬得老高。要是想辦法回桃花坡老家考試呢？那邊讀書好的孩子少，搶名額的人不多，是不是更容易考上中專？」
桃花坡距離龍城不過幾十公里，但行政區劃歸屬屬於另一個市。
周秀蘭聽完又好氣又好笑：「整天淨琢磨這種耍小聰明的路子，戶口、學籍全都釘死了，哪兒能隨便換地方考試？」
周麗華順著話頭補充：「龍城雖然考生多、競爭激烈，但市裡的中專數量比晉省其他城市多一大截。分給咱們龍城的招生名額，自然也比外地多不少。你真回桃花坡報考，未必能占到便宜。我當年在衛校念書，有個大同來的舍友，中考分數比我高整整二十分。要是我在大同考試，十有八九考不上衛校。」
「另外，我建議你倆的第二志願報外地的學校。」
周麗華接著說，「咱們龍城孩子大多不想跑遠上學，第一志願還是報本地的多。外地的中專第一志願在咱們這兒經常收不夠人，正好拿來保底。」
她頓了頓，語氣認真起來：「還有一點，不同中專出路不一樣，填報之前好好尋思尋思。想往哪兒去、以後想幹啥活兒。鐵路機械學校畢業，大多進鐵路上班。煤炭工業學校對口分到煤礦幹活。師範學校畢業自然是當老師，農校不少人最後分到鄉鎮政府幹活。這些都得提前想清楚，不能光看學校名字好聽就瞎報。」
周麗華把話說完，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口水，最後叮囑道：「考試放平心態，估分儘量保守，別往高了預估。填報前一定要多方打聽各校近幾年的招生情況，不能單憑喜好隨意填。填的時候多跟老師要幾張志願草表，先用鉛筆填，填完拿給班主任幫忙斟酌把關，別自己閉門造車胡亂寫。」
她把那本招生簡章推到葉小敏面前：「這是我找人借的，去年的版本，每年招生要求相差不大。你們學習間隙抽空翻翻，心裡有個數。」
兄妹二人凝神細聽，把所有填報要點牢牢記在心裡。
送走周麗華的時候，雨小了一些，細得像霧。
周秀蘭站在門口目送侄女撐著傘走遠，拐過巷口才收回目光。
葉抗美感慨不已：「多虧表姐特意過來給咱們把志願規則講明白，不然糊裡糊塗填報，鐵定要出岔子。」
葉小敏捧著手裡的招生簡章深表認同。時代變遷，升學規則截然不同。想要順利升學，光有應試能力遠遠不夠，志願填報同樣是一場硬仗。
快十點的時候，院門被人輕輕推開了。一個姑娘收了傘，把滴水的傘立在門側牆角。她穿著一件白底碎花的短袖襯衫，胳膊底下夾著個帆布挎包，手裡還拎著一包油紙包著的槽子糕。
周秀蘭從廚房探出半個身子，指尖還沾著玉米面。看清來人，隨即趕緊在圍裙上擦了擦手，迎了出來。
「麗華？你怎麼來了？下雨天還跑一趟，快進屋！」
周麗華笑了笑，把槽子糕遞過去：「姑，我今兒輪休，專門過來看看。抗美和小敏快中考了，我借了一本去年的招生簡章，正好跟他倆嘮嘮。」
周秀蘭接過槽子糕，看了侄女一眼。周麗華瘦了一圈，下巴都尖了。
「姑，你這手上還有面呢，先忙你的。」周麗華把帆布挎包擱在桌上，朝裡屋揚聲喊，「小敏，抗美，出來一下。」
葉小敏和葉抗美當即放下手邊的習題，快步走了出來。說來，周麗華是他們家第一個正經考上中專的人。
她從帆布挎包里掏出一本招生簡章，又拿出幾張寫滿密密麻麻字跡的草稿紙，盡數攤在桌面上，抬手拍了拍旁邊的板凳。
「坐，我跟你們說些中考志願的填報規則。」
葉抗美往前挪了挪凳子，凝神細聽。葉小敏也收斂心神認真聽講，她只熟悉後世的志願填報模式，不清楚六十年代的規則一樣不一樣。
「我先說最重要的一條。」
周麗華豎起一根手指，「中考不先公布分數，得用自己估的分數來填志願。志願表一交上去，就再也不能改了。要是自己估的跟實際考的差太遠，那志願基本等於白填了。」
葉小敏心裡咯噔一下。她上輩子是出分之後才填志願，平行志願，一檔一檔往下捋，容錯率還是比較高的。六零年居然是這種「盲填」的玩法。
「這要是估高了，不就全完了？」葉抗美撓了撓頭。
「所以得保守著估。往下壓著估，別往上沖。」
「中專一共能填報兩個志願，第一志願最重要。學校優先錄取把本校填作第一志願的考生，按照分數從高到低擇優錄滿。名額招滿了就不再收了。就算你考得分更高，當初沒把這學校寫在第一志願，人家招滿了，你照樣進不去。」
葉抗美皺著眉頭想了半天：「姐，你再解釋一遍，我腦子有點繞不過來。」
周麗華笑了，伸手在桌上畫了兩條線：「你就這麼想，每個學校就像一輛卡車，先裝把本校填成第一志願的人。裝滿了，車就開走了。你分數再高，只要是第二志願報的，人家車都開走了，你上哪兒追去？」
「那第二志願不是白填嗎？」
「所以要選那些第一志願老是裝不滿的學校。」周麗華說，「第一輛車沒裝滿，才輪到你。」
葉抗美恍然大悟：「這不跟糧站排隊買糧一個道理嘛。排錯隊，好東西就被人搶光了！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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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差不多就這意思。」
周麗華笑著點頭，「所以我再三叮囑，第一志願萬萬不能盲目沖高，務必求穩，選一所估分穩上的學校。我舉個例子，比方你考了三百六十分，第一志願報省機械工業學校，人家要三百七；第二志願報臨汾師範，人家只要三百五。可臨汾師範第一志願報的人就夠數了，早就招滿了。根本輪不上第二志願報它的人，這就叫滑檔，兩個志願全白填。」
葉小敏心裡暗自咋舌。一步踏錯就落榜，這規則也太刺激了。
「還有，每個學校下面能填兩個專業。表格上有一行，問願不願意調專業，這一欄必須填『願意』。」周麗華用手指在桌上重重點了一下，「一旦填了『不服從』，分數不夠你報的專業，中專直接把你的檔案退回來，那就只能上高中了。」
周秀蘭從廚房探出半個身子，手裡還捏著擀麵杖：「還有這麼多彎彎繞？以前我們啥都不懂。」
「第二個志願是用來兜底保命的，要選那些往年分數線偏低、第一志願經常招不滿的院校。如果起不到保底的作用，第二志願就白填了。」
葉抗美琢磨了好半天，滿臉疑惑地開口：「姐，都說中專整個晉省招人，那考完試，是不是咱們省所有考生放一塊兒大排名？」
「哪能啊，只跟咱們本市的學生比。」周麗華解釋，「省里會提前把各個中專的招生名額劃分到各地市，各地自行招錄本地考生。」
「拿咱們龍城衛校舉例子，去年分給龍城本地252個名額；大同只分到55個；南邊臨汾專區更少，就45個。咱們龍城本地孩子，但凡第一志願報了龍城衛校的，按分數從高排到低，錄夠252個人就截止。」
葉抗美腦子飛快盤算：「咱們龍城初中多，讀書厲害的孩子一抓一大把，分數線肯定被抬得老高。要是想辦法回桃花坡老家考試呢？那邊讀書好的孩子少，搶名額的人不多，是不是更容易考上中專？」
桃花坡距離龍城不過幾十公里，但行政區劃歸屬屬於另一個市。
周秀蘭聽完又好氣又好笑：「整天淨琢磨這種耍小聰明的路子，戶口、學籍全都釘死了，哪兒能隨便換地方考試？」
周麗華順著話頭補充：「龍城雖然考生多、競爭激烈，但市裡的中專數量比晉省其他城市多一大截。分給咱們龍城的招生名額，自然也比外地多不少。你真回桃花坡報考，未必能占到便宜。我當年在衛校念書，有個大同來的舍友，中考分數比我高整整二十分。要是我在大同考試，十有八九考不上衛校。」
「另外，我建議你倆的第二志願報外地的學校。」
周麗華接著說，「咱們龍城孩子大多不想跑遠上學，第一志願還是報本地的多。外地的中專第一志願在咱們這兒經常收不夠人，正好拿來保底。」
她頓了頓，語氣認真起來：「還有一點，不同中專出路不一樣，填報之前好好尋思尋思。想往哪兒去、以後想幹啥活兒。鐵路機械學校畢業，大多進鐵路上班。煤炭工業學校對口分到煤礦幹活。師範學校畢業自然是當老師，農校不少人最後分到鄉鎮政府幹活。這些都得提前想清楚，不能光看學校名字好聽就瞎報。」
周麗華把話說完，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口水，最後叮囑道：「考試放平心態，估分儘量保守，別往高了預估。填報前一定要多方打聽各校近幾年的招生情況，不能單憑喜好隨意填。填的時候多跟老師要幾張志願草表，先用鉛筆填，填完拿給班主任幫忙斟酌把關，別自己閉門造車胡亂寫。」
她把那本招生簡章推到葉小敏面前：「這是我找人借的，去年的版本，每年招生要求相差不大。你們學習間隙抽空翻翻，心裡有個數。」
兄妹二人凝神細聽，把所有填報要點牢牢記在心裡。
送走周麗華的時候，雨小了一些，細得像霧。
周秀蘭站在門口目送侄女撐著傘走遠，拐過巷口才收回目光。
葉抗美感慨不已：「多虧表姐特意過來給咱們把志願規則講明白，不然糊裡糊塗填報，鐵定要出岔子。」
葉小敏捧著手裡的招生簡章深表認同。時代變遷，升學規則截然不同。想要順利升學，光有應試能力遠遠不夠，志願填報同樣是一場硬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