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章 互助班
「葉小敏，你等一下！」
校門口，七八個人圍了上來。 打頭的是王大勇，他語氣誠懇，甚至帶著一絲懇求：
「我們這幾天都聽說了，你專門給李軍做了一套三十天的中考複習計劃，特別管用，針對性特別強。」
「大家都快中考了，心裡都慌得很。我們不求你單獨給我們補課，也不求你專門給我們一個人定製。你能不能把那份計劃，也給我們一份？我們照著學就行！」
旁邊幾個同學也跟著紛紛開口，七嘴八舌的。葉小敏站在人群中間，心裡那股火一寸一寸往上頂。正當她為難的時候，人群外面又擠進來一個人，是趙紅梅。
趙紅梅是他們班的第二名，性子爽朗利落，成績一直排在年級前列。她原本收拾好書包準備回家，看見校門口堵了一堆人，圍著葉小敏，立馬快步走了過來。
沒想到，她也被幾個同學順勢圍住了。有人對著趙紅梅也開口：「紅梅，你幫我補習補習唄！」
一瞬間，初三一班兩個成績最好的女生，全都被堵在了校門口。
葉小敏說："你們先回去，容我想一想。後天給你們信兒。"
"後天？"王大勇皺了皺眉。"李軍那計劃不是上周就做好了？"
"李軍的是李軍的。"
葉小敏的聲音充滿無奈："你們的情況跟李軍不一樣，我得想一個能幫所有人的辦法。"
王大勇還想再說什麼，趙紅梅在他肩膀上拍了一把。"行了行了，人家說了後天就給信兒，你在這兒堵著也沒用。散了散了。"
王大勇咬了咬牙，最後點了頭。"行，後天。那我等你信兒。"
他把攥在手裡的卷子又塞回書包，轉身走了，剩下的人也一個一個散了。有人走的時候還回頭看了她一眼，那眼神讓葉小敏心裡很不舒服，好像她欠他們什麼似的。
趙紅梅站在葉小敏旁邊。
"今天放學之前，二班也有人在教室門口堵孫建國。我路過的時候看見了，三四個人圍著他不讓走，他想走都走不了，後來還是他們班的班主任出來解的圍。"
葉小敏輕輕吐了口氣，眼神變得堅定。「我不想再這麼被動下去了，所以我想了個辦法或許能破這個局。」
「我們可以辦一個免費的互助學習班。每天晚上開課兩個小時，找幾個學習好的帶頭，把初中三年所有的基礎知識，從頭到尾捋一遍。不講難題怪題，只講中考必考的基礎題。」
「誰願意來學就來，不收錢，也不挑人，更不分類、不管你是幹部家孩子還是工人家孩子，一視同仁。」
趙紅梅聽得眼睛一亮，瞬間就懂了葉小敏的用意。這麼一辦，所有閒話直接不攻自破。
趙紅梅伸手在葉小敏肩膀上拍了一下。"這個辦法太行了！早就該這樣！天天被人背後嚼舌根，誰受得了！算我一個。還有誰？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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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還沒找。我打算今天晚上挨個去談。"
"那我幫你。孫建國我熟，我去跟他說。"
葉小敏點頭："行。"
兩個人在岔路口分開，趙紅梅拐進了左邊的巷子，走了幾步又回頭喊了一聲。"葉小敏，這事兒要是辦成了，比我自己考得好都值。"
葉小敏知道趙紅梅說的是真心話。趙紅梅就是那種人，集體的事比自己的事要緊，幫了別人比自己考好了還高興。葉小敏壓根沒覺得值，辦這個班，只是她智商範圍內能想到的最好的方法。流言能淹死人，她爸在廠里抬不起頭，她媽出門被人指指點點，她走哪兒都有人堵。如果不想辦法，就得背著「巴結幹部、瞧不起工人」這口大鍋。
葉小敏繼續往家走，步子比剛才快了一些。一路上她腦子裡在過那張名單，四個班前三名一共十二個人，哪些能來，哪些可能不來，哪些需要多說兩句才肯來。
趙紅梅不用說，孫建國大概會猶豫，周文彬那個人脾氣有點傲但應該會點頭。
晚飯的時候她扒了兩口飯就把碗放下了，周秀蘭看了一眼她的碗："吃這麼少？"
"吃完了，晚上有事要出去。"
她拿上手電筒出了門。夏天的天黑得晚，但七點半一過最後一層光就收了，巷子裡暗下來，靠著手電筒那一束光才能看清路面。她挨家挨戶去找名單上的人，趙紅梅那邊也去找了她負責的孫建國。
葉小敏先去了三班的劉紅英家。劉紅英住廠區南邊的平房裡。葉小敏找到她的時候她正在院子裡收衣服，聽完葉小敏的話她把衣服往盆里一放，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"數學是吧？行，我跟你搭檔。主席說『一切革命隊伍的人都要互相關心，互相愛護，互相幫助』，這時候不幫，啥時候幫。"
然後去四班找周文彬。他爸是宣傳科的幹事，一家住在厂部後面那排幹部房裡，葉小敏敲門進去的時候周文彬正坐在桌前寫作業，檯燈亮著，桌上鋪著政治課本。
她說完來意，周文彬沒有立刻接話。他轉著手裡的筆，轉了三四圈。
「我不是不願意幫人，我只是想知道，我們拿這個時間出來，意義在哪兒？」
「周文彬，你聽過『以教促學』嗎？有時候給別人講題，勝過自己悶頭刷三遍題。心裡覺得懂了，是一回事。能清清楚楚講給別人聽懂，是另一回事。你給別人講課的過程，你自己那些似懂非懂的卡點，也會跟著理清楚。」
旁邊的周父喝茶的動作停了一瞬，從報紙後面抬眼看了葉小敏一眼，又把目光落回報紙上。
周文彬考慮了一會兒，最後把筆往桌上一擱。「行！政治我來講。但咱們醜話說在前頭，如果耽誤了學習，我會提前退出。」
葉小敏點頭同意。
接下來，張小軍二話不說直接答應，性子爽快。陳志強遲疑猶豫了一會兒，他低聲問了一句「會不會有人說咱們出風頭」，葉小敏說了句「出了事我擔著」，他想了想，點了頭。
除了住在村裡的林秀、和趙紅梅負責找的孫建國之外，初三四個班的前三名，葉小敏挨個都找了一遍。一共敲定了七個人選。
她回到家裡已經九點多了，在燈下攤開名單紙，十二個名字後面勾了七個。還差一個。她盯著"林秀"兩個字看了一會兒，打算第二天去學校當面跟她說。
校門口，七八個人圍了上來。 打頭的是王大勇，他語氣誠懇，甚至帶著一絲懇求：
「我們這幾天都聽說了，你專門給李軍做了一套三十天的中考複習計劃，特別管用，針對性特別強。」
「大家都快中考了，心裡都慌得很。我們不求你單獨給我們補課，也不求你專門給我們一個人定製。你能不能把那份計劃，也給我們一份？我們照著學就行！」
旁邊幾個同學也跟著紛紛開口，七嘴八舌的。葉小敏站在人群中間，心裡那股火一寸一寸往上頂。正當她為難的時候，人群外面又擠進來一個人，是趙紅梅。
趙紅梅是他們班的第二名，性子爽朗利落，成績一直排在年級前列。她原本收拾好書包準備回家，看見校門口堵了一堆人，圍著葉小敏，立馬快步走了過來。
沒想到，她也被幾個同學順勢圍住了。有人對著趙紅梅也開口：「紅梅，你幫我補習補習唄！」
一瞬間，初三一班兩個成績最好的女生，全都被堵在了校門口。
葉小敏說："你們先回去，容我想一想。後天給你們信兒。"
"後天？"王大勇皺了皺眉。"李軍那計劃不是上周就做好了？"
"李軍的是李軍的。"
葉小敏的聲音充滿無奈："你們的情況跟李軍不一樣，我得想一個能幫所有人的辦法。"
王大勇還想再說什麼，趙紅梅在他肩膀上拍了一把。"行了行了，人家說了後天就給信兒，你在這兒堵著也沒用。散了散了。"
王大勇咬了咬牙，最後點了頭。"行，後天。那我等你信兒。"
他把攥在手裡的卷子又塞回書包，轉身走了，剩下的人也一個一個散了。有人走的時候還回頭看了她一眼，那眼神讓葉小敏心裡很不舒服，好像她欠他們什麼似的。
趙紅梅站在葉小敏旁邊。
"今天放學之前，二班也有人在教室門口堵孫建國。我路過的時候看見了，三四個人圍著他不讓走，他想走都走不了，後來還是他們班的班主任出來解的圍。"
葉小敏輕輕吐了口氣，眼神變得堅定。「我不想再這麼被動下去了，所以我想了個辦法或許能破這個局。」
「我們可以辦一個免費的互助學習班。每天晚上開課兩個小時，找幾個學習好的帶頭，把初中三年所有的基礎知識，從頭到尾捋一遍。不講難題怪題，只講中考必考的基礎題。」
「誰願意來學就來，不收錢，也不挑人，更不分類、不管你是幹部家孩子還是工人家孩子，一視同仁。」
趙紅梅聽得眼睛一亮，瞬間就懂了葉小敏的用意。這麼一辦，所有閒話直接不攻自破。
趙紅梅伸手在葉小敏肩膀上拍了一下。"這個辦法太行了！早就該這樣！天天被人背後嚼舌根，誰受得了！算我一個。還有誰？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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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還沒找。我打算今天晚上挨個去談。"
"那我幫你。孫建國我熟，我去跟他說。"
葉小敏點頭："行。"
兩個人在岔路口分開，趙紅梅拐進了左邊的巷子，走了幾步又回頭喊了一聲。"葉小敏，這事兒要是辦成了，比我自己考得好都值。"
葉小敏知道趙紅梅說的是真心話。趙紅梅就是那種人，集體的事比自己的事要緊，幫了別人比自己考好了還高興。葉小敏壓根沒覺得值，辦這個班，只是她智商範圍內能想到的最好的方法。流言能淹死人，她爸在廠里抬不起頭，她媽出門被人指指點點，她走哪兒都有人堵。如果不想辦法，就得背著「巴結幹部、瞧不起工人」這口大鍋。
葉小敏繼續往家走，步子比剛才快了一些。一路上她腦子裡在過那張名單，四個班前三名一共十二個人，哪些能來，哪些可能不來，哪些需要多說兩句才肯來。
趙紅梅不用說，孫建國大概會猶豫，周文彬那個人脾氣有點傲但應該會點頭。
晚飯的時候她扒了兩口飯就把碗放下了，周秀蘭看了一眼她的碗："吃這麼少？"
"吃完了，晚上有事要出去。"
她拿上手電筒出了門。夏天的天黑得晚，但七點半一過最後一層光就收了，巷子裡暗下來，靠著手電筒那一束光才能看清路面。她挨家挨戶去找名單上的人，趙紅梅那邊也去找了她負責的孫建國。
葉小敏先去了三班的劉紅英家。劉紅英住廠區南邊的平房裡。葉小敏找到她的時候她正在院子裡收衣服，聽完葉小敏的話她把衣服往盆里一放，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"數學是吧？行，我跟你搭檔。主席說『一切革命隊伍的人都要互相關心，互相愛護，互相幫助』，這時候不幫，啥時候幫。"
然後去四班找周文彬。他爸是宣傳科的幹事，一家住在厂部後面那排幹部房裡，葉小敏敲門進去的時候周文彬正坐在桌前寫作業，檯燈亮著，桌上鋪著政治課本。
她說完來意，周文彬沒有立刻接話。他轉著手裡的筆，轉了三四圈。
「我不是不願意幫人，我只是想知道，我們拿這個時間出來，意義在哪兒？」
「周文彬，你聽過『以教促學』嗎？有時候給別人講題，勝過自己悶頭刷三遍題。心裡覺得懂了，是一回事。能清清楚楚講給別人聽懂，是另一回事。你給別人講課的過程，你自己那些似懂非懂的卡點，也會跟著理清楚。」
旁邊的周父喝茶的動作停了一瞬，從報紙後面抬眼看了葉小敏一眼，又把目光落回報紙上。
周文彬考慮了一會兒，最後把筆往桌上一擱。「行！政治我來講。但咱們醜話說在前頭，如果耽誤了學習，我會提前退出。」
葉小敏點頭同意。
接下來，張小軍二話不說直接答應，性子爽快。陳志強遲疑猶豫了一會兒，他低聲問了一句「會不會有人說咱們出風頭」，葉小敏說了句「出了事我擔著」，他想了想，點了頭。
除了住在村裡的林秀、和趙紅梅負責找的孫建國之外，初三四個班的前三名，葉小敏挨個都找了一遍。一共敲定了七個人選。
她回到家裡已經九點多了，在燈下攤開名單紙，十二個名字後面勾了七個。還差一個。她盯著"林秀"兩個字看了一會兒，打算第二天去學校當面跟她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