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章 請外援
材料擺了一地。細鋼軸、鏈輪鏈條、軸承、鐵皮鐵棍、鐵絲鉚釘彈簧。
洗衣木桶擱在牆根底下，是周秀蘭翻出來的舊澡盆，木頭箍的，用了好多年了。葉小敏前兩天拿鐵絲又箍了兩圈，怕漏水。
葉衛東先焊支架，兩根鐵棍彎成U形，架在桶底下。電焊機是從車間借的，噝噝響，鐵棍發紅髮白，冒著火星子。葉小敏站在三步開外捂著耳朵看。
"矮了，"她喊，"抬高兩公分！"
葉衛東停了焊槍，拿尺子比了一下，又往上抬了兩公分，重新焊。
支架焊好了，四腳著地，穩穩噹噹的。葉衛東拿手晃了晃，沒動，又拿腳踢了一下，還不動。他點點頭。"行。"
接下來裝傳動軸。軸承鑲進支架頂端的套筒里，細鋼軸穿過去，一頭連鏈條，一頭連波輪。
葉衛東拿銼刀把軸頭磨了一截，磨出個扁平面，方便跟鏈輪咬合。
"輕點磨，別磨細了。"葉小敏蹲在旁邊盯著。
「知道」
大鏈輪套上軸頭，拿螺絲擰死。小鏈輪裝在踏板那邊的曲柄上。鏈條從兩個鏈輪中間繞過去，繃直，留了兩節活動的量。
"鏈條鬆了點。"葉衛東說。
"鬆了踩起來省力，太緊蹬不動。"
葉衛東沒再說什麼，用鐵絲把鏈條兩頭接頭穿好固定住。鏈條垂下來一道彎弧，手撥一下嘩啦嘩啦響。
然後是波輪。葉小敏拿鐵皮剪出來的，圓盤形狀，邊緣彎了六片葉子，朝同一個方向。中心掏了個洞，跟軸頭一樣粗。她拿過來往軸上一套，剛好穿過去，頂到桶底位置。
"這就行了？"葉衛東問。
"行了，卡住就行。"
葉衛東看了看波輪跟軸的連接處——就是圓孔套圓軸，沒有螺絲沒有銷子，光溜溜的。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，又沒說出來。
"那行，先裝上。"
踏板裝在曲柄兩頭。葉衛東把舊自行車腳踏擰上去，拿扳手緊了兩圈。曲柄中間連著一根橫杆，橫杆連著鏈條，鏈條套著小鏈輪。他踩了一下，鏈條繃直了，曲柄轉了小半圈。再踩第二下，鏈條咔嗒響了一下，又鬆了。
"鏈條長了。"葉衛東又蹲下去調。
葉小敏拿尺子量了量鏈條的鬆緊度，又對比了一下圖紙上標的尺寸。
"多了一節。拆掉一節試試。"
葉衛東把鏈條接頭拆開，取下一節，重新接上。再踩，鏈條繃緊了，曲柄轉起來順了，大鏈輪跟著轉，軸跟著轉。
"好！"葉小敏拍了下手。
桶底有個洞，插著木頭塞子，錐形的，塞進去嚴絲合縫。外面裹了一圈橡膠皮，葉小敏拿細鐵絲把橡膠皮纏了一圈，手捏著緊了一下。"不漏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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鐵皮波輪在桶裡頭安安靜靜地躺著，軸頭從底下穿上來頂住它。葉衛東拿手轉了轉波輪，轉得動，有點澀。
"上點油。"葉小敏說。
葉衛東拿機油壺滴了兩滴，波輪轉起來順滑了。
支架裝好，傳動裝好，桶放上去。葉小敏把圖紙從頭到尾又對了一遍。
葉衛東站直了腰，把手上的油污往褲子上蹭了蹭。"行了？"
葉小敏把圖紙折起來。"行了。"
暮色從院子裡漫進來，把一堆鐵件染成灰黑色。桶裡頭的波輪安靜地躺著，鏈條垂在支架中間，腳踏板剛上過油，黑橡膠皮泛著一點光。
葉小敏蹲下去又轉了轉腳踏，曲柄轉了一圈，鏈條嘩啦一聲，波輪跟著轉了一圈。她停下手，把腳踏板上的灰拍了拍。
"明天試。"
第二天傍晚。葉小敏放學回來，書包還沒放下就直奔院子裡。
桶還在那兒，擱在支架上。她蹲下去檢查了一遍，螺絲沒松，鏈條沒掉，波輪轉著順暢。
葉衛東下班也趕過來了，手裡還拎著扳手和鉗子。"開始？"
葉小敏抬頭："開始。"
她轉身跑進屋裡，拎出半桶清水，嘩啦倒進洗衣桶里。水沒過波輪，沒過半截桶壁。她拿手撥了一下水，波輪在水底下黑乎乎的一團。
"放衣服。"葉小敏說。
話音剛落，葉抗美就從屋裡竄出來，手裡攥著兩件舊布背心。這兩件背心早就洗得發白，磨損嚴重，本來都打算拿來當抹布了。他隨手往桶里一丟，倒了點洗衣粉，兩件軟塌塌的布料輕飄飄浮在水面。
"踩吧。"葉小敏看著葉衛東。
葉衛東在踏板上踩了第一腳。曲柄轉下去，鏈條繃直，嘩啦一聲。波輪在水底下慢吞吞地轉了半圈。第二腳踩下去，波輪轉了一圈。第三腳第四腳連起來踩，波輪開始轉起來了，水面上冒了幾個泡。
背心在水裡慢慢翻了個身。
「轉了！真的轉起來了！」
葉抗美立馬蹲在桶邊，瞪大眼睛死死盯著桶里，滿臉驚喜，一刻都捨不得移開視線。
葉小敏沒吭聲，蹲在桶另一側，眼睛盯著水面。波輪攪起來的水紋一圈一圈往外盪，那兩件背心被水帶著轉，轉了一圈，翻了個面，又轉了一圈。
"再快點。"葉小敏說。
葉衛東加快踩踏板的頻率。鏈條嘩啦嘩啦響，波輪轉得快了，桶里的水旋出一個淺淺的漩渦，背心被卷進去又浮出來，一浮一沉地攪著。
葉小敏伸手進去撥了一下背心。水是攪起來了，泡沫也有，背心也確實在水裡翻來翻去。效果看著真不錯，我真是一個天才。她剛要縮回手，就聽見波輪底下傳來一聲悶響——咔。
波輪不轉了。
葉衛東還踩著踏板，鏈條還在轉，軸還在轉，但波輪不動了。軸光溜溜地在那兒空轉，波輪趴在桶底，像是突然跟軸分了家。
"停了？"葉抗美趴在桶沿上看。
葉小敏把手伸進去摸了一下波輪。波輪還浮在軸上，但軸轉它不轉了。她把波輪拿起來，翻了個面看——中心的圓孔被磨了一圈，光滑溜的，軸頭上一點咬合的痕跡都沒有。
"打滑了。"葉小敏說。
葉衛東蹲下來看了看波輪中心那個孔，又看了看光溜溜的軸頭。
"我說怎麼總覺得不對。這玩意兒全靠摩擦力卡著，一沾水一使勁就滑了。"
葉小敏把波輪擱桶沿上，沒說話。水還在桶里晃蕩著，兩件背心泡得透透的，耷拉著浮在水面上。
葉抗美伸手撈了一件背心，擰了擰水。"那咋整？白弄了？"
"不白弄。"葉小敏站起來，"就差一點。"
她需要再想想辦法。
吃完飯葉衛東把圖紙拿起來折好揣進兜里。"我出去一趟。"
"去哪兒？"周秀蘭問。
"找梁師傅問問。"
洗衣木桶擱在牆根底下，是周秀蘭翻出來的舊澡盆，木頭箍的，用了好多年了。葉小敏前兩天拿鐵絲又箍了兩圈，怕漏水。
葉衛東先焊支架，兩根鐵棍彎成U形，架在桶底下。電焊機是從車間借的，噝噝響，鐵棍發紅髮白，冒著火星子。葉小敏站在三步開外捂著耳朵看。
"矮了，"她喊，"抬高兩公分！"
葉衛東停了焊槍，拿尺子比了一下，又往上抬了兩公分，重新焊。
支架焊好了，四腳著地，穩穩噹噹的。葉衛東拿手晃了晃，沒動，又拿腳踢了一下，還不動。他點點頭。"行。"
接下來裝傳動軸。軸承鑲進支架頂端的套筒里，細鋼軸穿過去，一頭連鏈條，一頭連波輪。
葉衛東拿銼刀把軸頭磨了一截，磨出個扁平面，方便跟鏈輪咬合。
"輕點磨，別磨細了。"葉小敏蹲在旁邊盯著。
「知道」
大鏈輪套上軸頭，拿螺絲擰死。小鏈輪裝在踏板那邊的曲柄上。鏈條從兩個鏈輪中間繞過去，繃直，留了兩節活動的量。
"鏈條鬆了點。"葉衛東說。
"鬆了踩起來省力，太緊蹬不動。"
葉衛東沒再說什麼，用鐵絲把鏈條兩頭接頭穿好固定住。鏈條垂下來一道彎弧，手撥一下嘩啦嘩啦響。
然後是波輪。葉小敏拿鐵皮剪出來的，圓盤形狀，邊緣彎了六片葉子，朝同一個方向。中心掏了個洞，跟軸頭一樣粗。她拿過來往軸上一套，剛好穿過去，頂到桶底位置。
"這就行了？"葉衛東問。
"行了，卡住就行。"
葉衛東看了看波輪跟軸的連接處——就是圓孔套圓軸，沒有螺絲沒有銷子，光溜溜的。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，又沒說出來。
"那行，先裝上。"
踏板裝在曲柄兩頭。葉衛東把舊自行車腳踏擰上去，拿扳手緊了兩圈。曲柄中間連著一根橫杆，橫杆連著鏈條，鏈條套著小鏈輪。他踩了一下，鏈條繃直了，曲柄轉了小半圈。再踩第二下，鏈條咔嗒響了一下，又鬆了。
"鏈條長了。"葉衛東又蹲下去調。
葉小敏拿尺子量了量鏈條的鬆緊度，又對比了一下圖紙上標的尺寸。
"多了一節。拆掉一節試試。"
葉衛東把鏈條接頭拆開，取下一節，重新接上。再踩，鏈條繃緊了，曲柄轉起來順了，大鏈輪跟著轉，軸跟著轉。
"好！"葉小敏拍了下手。
桶底有個洞，插著木頭塞子，錐形的，塞進去嚴絲合縫。外面裹了一圈橡膠皮，葉小敏拿細鐵絲把橡膠皮纏了一圈，手捏著緊了一下。"不漏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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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上點油。"葉小敏說。
葉衛東拿機油壺滴了兩滴，波輪轉起來順滑了。
支架裝好，傳動裝好，桶放上去。葉小敏把圖紙從頭到尾又對了一遍。
葉衛東站直了腰，把手上的油污往褲子上蹭了蹭。"行了？"
葉小敏把圖紙折起來。"行了。"
暮色從院子裡漫進來，把一堆鐵件染成灰黑色。桶裡頭的波輪安靜地躺著，鏈條垂在支架中間，腳踏板剛上過油，黑橡膠皮泛著一點光。
葉小敏蹲下去又轉了轉腳踏，曲柄轉了一圈，鏈條嘩啦一聲，波輪跟著轉了一圈。她停下手，把腳踏板上的灰拍了拍。
"明天試。"
第二天傍晚。葉小敏放學回來，書包還沒放下就直奔院子裡。
桶還在那兒，擱在支架上。她蹲下去檢查了一遍，螺絲沒松，鏈條沒掉，波輪轉著順暢。
葉衛東下班也趕過來了，手裡還拎著扳手和鉗子。"開始？"
葉小敏抬頭："開始。"
她轉身跑進屋裡，拎出半桶清水，嘩啦倒進洗衣桶里。水沒過波輪，沒過半截桶壁。她拿手撥了一下水，波輪在水底下黑乎乎的一團。
"放衣服。"葉小敏說。
話音剛落，葉抗美就從屋裡竄出來，手裡攥著兩件舊布背心。這兩件背心早就洗得發白，磨損嚴重，本來都打算拿來當抹布了。他隨手往桶里一丟，倒了點洗衣粉，兩件軟塌塌的布料輕飄飄浮在水面。
"踩吧。"葉小敏看著葉衛東。
葉衛東在踏板上踩了第一腳。曲柄轉下去，鏈條繃直，嘩啦一聲。波輪在水底下慢吞吞地轉了半圈。第二腳踩下去，波輪轉了一圈。第三腳第四腳連起來踩，波輪開始轉起來了，水面上冒了幾個泡。
背心在水裡慢慢翻了個身。
「轉了！真的轉起來了！」
葉抗美立馬蹲在桶邊，瞪大眼睛死死盯著桶里，滿臉驚喜，一刻都捨不得移開視線。
葉小敏沒吭聲，蹲在桶另一側，眼睛盯著水面。波輪攪起來的水紋一圈一圈往外盪，那兩件背心被水帶著轉，轉了一圈，翻了個面，又轉了一圈。
"再快點。"葉小敏說。
葉衛東加快踩踏板的頻率。鏈條嘩啦嘩啦響，波輪轉得快了，桶里的水旋出一個淺淺的漩渦，背心被卷進去又浮出來，一浮一沉地攪著。
葉小敏伸手進去撥了一下背心。水是攪起來了，泡沫也有，背心也確實在水裡翻來翻去。效果看著真不錯，我真是一個天才。她剛要縮回手，就聽見波輪底下傳來一聲悶響——咔。
波輪不轉了。
葉衛東還踩著踏板，鏈條還在轉，軸還在轉，但波輪不動了。軸光溜溜地在那兒空轉，波輪趴在桶底，像是突然跟軸分了家。
"停了？"葉抗美趴在桶沿上看。
葉小敏把手伸進去摸了一下波輪。波輪還浮在軸上，但軸轉它不轉了。她把波輪拿起來，翻了個面看——中心的圓孔被磨了一圈，光滑溜的，軸頭上一點咬合的痕跡都沒有。
"打滑了。"葉小敏說。
葉衛東蹲下來看了看波輪中心那個孔，又看了看光溜溜的軸頭。
"我說怎麼總覺得不對。這玩意兒全靠摩擦力卡著，一沾水一使勁就滑了。"
葉小敏把波輪擱桶沿上，沒說話。水還在桶里晃蕩著，兩件背心泡得透透的，耷拉著浮在水面上。
葉抗美伸手撈了一件背心，擰了擰水。"那咋整？白弄了？"
"不白弄。"葉小敏站起來，"就差一點。"
她需要再想想辦法。
吃完飯葉衛東把圖紙拿起來折好揣進兜里。"我出去一趟。"
"去哪兒？"周秀蘭問。
"找梁師傅問問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