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章 解放副食大樓
1965年的4月，解放路上的副食大樓開業了。
這座1964年動工修建、4月正式營業的國營副食大樓，是北城最大的副食商場，剛開業就火爆全城，龍城沒人不惦記。
開業那天是周一。周秀蘭沒時間去。這些天醫院裡的同事天天念叨，說那樓里啥都有，一層一層逛下來，腿都能走軟。她憋了一個禮拜，終於等到周六休息日。
"抗美，小敏，換鞋！"
葉抗美從屋裡躥出來。"媽，去哪？"
"解放副食大樓。開業好幾天了，一直沒工夫去。"
"我也去！"葉抗美套上外套就往門口跑，眉眼間都是藏不住的雀躍。
葉小敏走出來。"媽，人多不？"
"周六肯定人多。"周秀蘭把布兜子挎上胳膊，"少廢話，走。"
剛出院門就碰上了鄰居楊嬸，帶著她家閨女楊桃花。楊嬸也拎著布兜，看見周秀蘭就笑。
"周妹子，你家也去解放副食？"
"可不。今天休息，帶孩子們去逛逛。"
"一塊兒走！"楊嬸拽著楊桃花追上來。
"我早想去了，一個人不想動。"
太鋼家屬院在城北，解放副食大樓在城中心。走路得走上一個多鐘頭，太遠了。周秀蘭帶著兩個孩子，楊嬸也帶著一個，走路過去累半死，還逛什麼逛。
"坐電車吧。"周秀蘭說，"一塊兒上。"
幾個人走到家屬院門口的公交站。1路電車正好晃晃悠悠地開過來，車頂上兩根辮子搭著電線，開起來哧哧響。電車車廂里擠得滿滿當當，上班的、買東西的、串親戚的，全擠在一塊兒。
周秀蘭從兜里掏出一把鋼鏰兒，數了八分錢一張票，三個人兩毛四。售票員剪了三張紙票遞過來，又擠到下一站去了。
葉抗美扒著車窗往外看。電車轟隆隆地往前開，路邊的楊樹一排一排往後退。拐過兩條街，人越來越多，路也越來越寬。
車停了。
"解放副食大樓到了啊！下車下車！"
幾個人跟著人流擠下車。一抬頭，葉抗美先叫起來了。
"媽！你看！"
馬路對面。解放副食大樓杵在那兒。這樓建在龍城最熱鬧的十字路口，六層高，外牆面貼著淺黃色的水刷石，玻璃窗又大又亮。樓頂豎著四個紅漆大字——解放副食。大門上面拉著紅布橫幅，寫著"慶祝解放副食大樓隆重開業"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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門口的牆壁上，還貼著大紅的開業公告，旁邊密密麻麻寫著肉號、蛋號、副食票號的公示，不少老百姓拿著小本本認真抄寫，生怕錯過一點購貨名額。
這是屬於六零年代獨有的購物儀式感。
門口烏泱烏泱全是人。進的多，出的也多，像潮水一樣湧來涌去。
葉抗美嘴巴張著半天沒合上。
"這樓也太大了吧？"
周秀蘭也愣了一下。她在城裡住了三十多年，竟是頭一回見這般氣派、這般寬敞宏偉的大商場。
"走，進去瞧瞧。"
幾個人跟著人流往大門走。葉小敏被人群裹著往前推，腳都快離地了。
一樓。食品部。
一進門就是一股混合的香味——糕點的甜、熟食的咸、肉類的油香、調味料的辛，混在一起往鼻子裡鑽。櫃檯一排排地擺著，玻璃櫃裡頭碼著桃酥、江米條、綠豆糕、雞蛋糕。空氣中那股甜香、油香，直接往鼻子裡鑽。葉小敏下意識咽了一大口口水。
【救命！我真的太沒出息了！】常年缺油水、缺糖分，今天一聞到這股子香甜味兒，她嘴巴直接瘋狂分泌口水。
售貨員站在櫃檯後面，穿著白圍裙，戴白帽子。有人要桃酥，她拿夾子夾了幾塊，擱在油紙上，三下兩下包成個方包，用紙繩一捆，往櫃檯上一放。動作利索，幾秒鐘一包。
楊桃花緊緊攥著楊嬸的衣角，小腦袋左看右看，眼睛都快看直了，小聲驚嘆。
「媽，好多好吃的啊……」
周秀蘭擠到糕點櫃檯前。"桃酥稱一斤。"
售貨員頭也不抬，夾子一伸一縮，一包桃酥就擱那兒了。
"一塊二，糧票6兩。"
周秀蘭從兜里掏出錢和票，數了一塊二的票子，又抽出一張糕點票，一起擱在櫃檯上。售貨員掃了一眼，錢和票劃拉進抽屜，桃酥往周秀蘭面前一推。
葉抗美湊過去聞，被周秀蘭一把拽回來。
"別碰。"
"我就聞聞。"
"聞也不行。"
旁邊是熟食櫃檯。玻璃櫃裡擺著幾樣香腸，紅潤潤的，油汪汪的。周秀蘭湊過去看了一眼——六味齋的蒜腸，切面能看到星星點點的白肉丁。她盤算了一下，給孩子們改善改善。
"蒜腸來四根。"
售貨員拿夾子夾了兩根，油紙一裹。"兩塊四，八兩肉票。"
周秀蘭掏了錢，紙包塞進布兜。
二樓。糖果菸酒。
比一樓還擠。孩子們最多，趴在玻璃櫃前頭不肯走。大白兔奶糖、橘子糖、彈子糖、高粱飴糖、紅蝦酥糖、古巴糖、麥芽糖、薄荷糖應有盡有。
葉抗美扒著櫃檯不動了。
"媽，買點奶糖唄。"
周秀蘭擠過去看了一眼。
"一斤多少錢？"
"兩塊五，糖票一斤。"售貨員抓了一把奶糖擱紙上，"買半斤？"
"半斤吧。"
奶糖裝進紙袋，周秀蘭從兜里翻出糖票，數了一塊二毛五分錢，一起遞過去。紙袋塞進布兜，葉抗美眼睛直勾勾地盯著。
"別看了。回家再吃。"
葉抗美往旁邊櫃檯上瞥了一眼。玻璃櫃裡還擺著幾樣肉乾，深褐色的，乾巴巴地碼著，看著就咸香。他湊過去指了指。
"媽，這個也來點唄？"
周秀蘭瞟了一眼。"肉乾多少錢？"
售貨員頭也沒抬。三塊二一斤，加二斤八兩的肉票。"
周秀蘭扭頭看了葉抗美一眼。
"我看你像肉乾。"
她把布兜子往肩上一挎，"走。"
葉抗美愣了一下。"媽——"
"走走走。奶糖還不夠你吃的？"
葉抗美撇著嘴跟上來，楊桃花在後頭捂嘴笑。楊嬸也笑了，拍了拍葉抗美的肩膀。
"你媽說得對，你渾身上下沒二兩肉，還吃啥肉乾。"
葉抗美嘟囔著往前走了。
三樓。布匹綢緞。
櫃檯後面一整面牆都是布——白布的、藍布的、花布的，一卷一卷立著，跟柱子似的。售貨員拿一根長木尺，嘩啦一下扯開一截布，量好了用剪子咔嚓一剪，順手一撕，齊刷刷地裂開，布邊都不帶毛的。
周秀蘭先直奔紅布區，她侄女周麗華下個月成親。龍城的風俗，紅門帘必須要姑姑親手縫。
這座1964年動工修建、4月正式營業的國營副食大樓，是北城最大的副食商場，剛開業就火爆全城，龍城沒人不惦記。
開業那天是周一。周秀蘭沒時間去。這些天醫院裡的同事天天念叨，說那樓里啥都有，一層一層逛下來，腿都能走軟。她憋了一個禮拜，終於等到周六休息日。
"抗美，小敏，換鞋！"
葉抗美從屋裡躥出來。"媽，去哪？"
"解放副食大樓。開業好幾天了，一直沒工夫去。"
"我也去！"葉抗美套上外套就往門口跑，眉眼間都是藏不住的雀躍。
葉小敏走出來。"媽，人多不？"
"周六肯定人多。"周秀蘭把布兜子挎上胳膊，"少廢話，走。"
剛出院門就碰上了鄰居楊嬸，帶著她家閨女楊桃花。楊嬸也拎著布兜，看見周秀蘭就笑。
"周妹子，你家也去解放副食？"
"可不。今天休息，帶孩子們去逛逛。"
"一塊兒走！"楊嬸拽著楊桃花追上來。
"我早想去了，一個人不想動。"
太鋼家屬院在城北，解放副食大樓在城中心。走路得走上一個多鐘頭，太遠了。周秀蘭帶著兩個孩子，楊嬸也帶著一個，走路過去累半死，還逛什麼逛。
"坐電車吧。"周秀蘭說，"一塊兒上。"
幾個人走到家屬院門口的公交站。1路電車正好晃晃悠悠地開過來，車頂上兩根辮子搭著電線，開起來哧哧響。電車車廂里擠得滿滿當當，上班的、買東西的、串親戚的，全擠在一塊兒。
周秀蘭從兜里掏出一把鋼鏰兒，數了八分錢一張票，三個人兩毛四。售票員剪了三張紙票遞過來，又擠到下一站去了。
葉抗美扒著車窗往外看。電車轟隆隆地往前開，路邊的楊樹一排一排往後退。拐過兩條街，人越來越多，路也越來越寬。
車停了。
"解放副食大樓到了啊！下車下車！"
幾個人跟著人流擠下車。一抬頭，葉抗美先叫起來了。
"媽！你看！"
馬路對面。解放副食大樓杵在那兒。這樓建在龍城最熱鬧的十字路口，六層高，外牆面貼著淺黃色的水刷石，玻璃窗又大又亮。樓頂豎著四個紅漆大字——解放副食。大門上面拉著紅布橫幅，寫著"慶祝解放副食大樓隆重開業"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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門口的牆壁上，還貼著大紅的開業公告，旁邊密密麻麻寫著肉號、蛋號、副食票號的公示，不少老百姓拿著小本本認真抄寫，生怕錯過一點購貨名額。
這是屬於六零年代獨有的購物儀式感。
門口烏泱烏泱全是人。進的多，出的也多，像潮水一樣湧來涌去。
葉抗美嘴巴張著半天沒合上。
"這樓也太大了吧？"
周秀蘭也愣了一下。她在城裡住了三十多年，竟是頭一回見這般氣派、這般寬敞宏偉的大商場。
"走，進去瞧瞧。"
幾個人跟著人流往大門走。葉小敏被人群裹著往前推，腳都快離地了。
一樓。食品部。
一進門就是一股混合的香味——糕點的甜、熟食的咸、肉類的油香、調味料的辛，混在一起往鼻子裡鑽。櫃檯一排排地擺著，玻璃櫃裡頭碼著桃酥、江米條、綠豆糕、雞蛋糕。空氣中那股甜香、油香，直接往鼻子裡鑽。葉小敏下意識咽了一大口口水。
【救命！我真的太沒出息了！】常年缺油水、缺糖分，今天一聞到這股子香甜味兒，她嘴巴直接瘋狂分泌口水。
售貨員站在櫃檯後面，穿著白圍裙，戴白帽子。有人要桃酥，她拿夾子夾了幾塊，擱在油紙上，三下兩下包成個方包，用紙繩一捆，往櫃檯上一放。動作利索，幾秒鐘一包。
楊桃花緊緊攥著楊嬸的衣角，小腦袋左看右看，眼睛都快看直了，小聲驚嘆。
「媽，好多好吃的啊……」
周秀蘭擠到糕點櫃檯前。"桃酥稱一斤。"
售貨員頭也不抬，夾子一伸一縮，一包桃酥就擱那兒了。
"一塊二，糧票6兩。"
周秀蘭從兜里掏出錢和票，數了一塊二的票子，又抽出一張糕點票，一起擱在櫃檯上。售貨員掃了一眼，錢和票劃拉進抽屜，桃酥往周秀蘭面前一推。
葉抗美湊過去聞，被周秀蘭一把拽回來。
"別碰。"
"我就聞聞。"
"聞也不行。"
旁邊是熟食櫃檯。玻璃櫃裡擺著幾樣香腸，紅潤潤的，油汪汪的。周秀蘭湊過去看了一眼——六味齋的蒜腸，切面能看到星星點點的白肉丁。她盤算了一下，給孩子們改善改善。
"蒜腸來四根。"
售貨員拿夾子夾了兩根，油紙一裹。"兩塊四，八兩肉票。"
周秀蘭掏了錢，紙包塞進布兜。
二樓。糖果菸酒。
比一樓還擠。孩子們最多，趴在玻璃櫃前頭不肯走。大白兔奶糖、橘子糖、彈子糖、高粱飴糖、紅蝦酥糖、古巴糖、麥芽糖、薄荷糖應有盡有。
葉抗美扒著櫃檯不動了。
"媽，買點奶糖唄。"
周秀蘭擠過去看了一眼。
"一斤多少錢？"
"兩塊五，糖票一斤。"售貨員抓了一把奶糖擱紙上，"買半斤？"
"半斤吧。"
奶糖裝進紙袋，周秀蘭從兜里翻出糖票，數了一塊二毛五分錢，一起遞過去。紙袋塞進布兜，葉抗美眼睛直勾勾地盯著。
"別看了。回家再吃。"
葉抗美往旁邊櫃檯上瞥了一眼。玻璃櫃裡還擺著幾樣肉乾，深褐色的，乾巴巴地碼著，看著就咸香。他湊過去指了指。
"媽，這個也來點唄？"
周秀蘭瞟了一眼。"肉乾多少錢？"
售貨員頭也沒抬。三塊二一斤，加二斤八兩的肉票。"
周秀蘭扭頭看了葉抗美一眼。
"我看你像肉乾。"
她把布兜子往肩上一挎，"走。"
葉抗美愣了一下。"媽——"
"走走走。奶糖還不夠你吃的？"
葉抗美撇著嘴跟上來，楊桃花在後頭捂嘴笑。楊嬸也笑了，拍了拍葉抗美的肩膀。
"你媽說得對，你渾身上下沒二兩肉，還吃啥肉乾。"
葉抗美嘟囔著往前走了。
三樓。布匹綢緞。
櫃檯後面一整面牆都是布——白布的、藍布的、花布的，一卷一卷立著，跟柱子似的。售貨員拿一根長木尺，嘩啦一下扯開一截布，量好了用剪子咔嚓一剪，順手一撕，齊刷刷地裂開，布邊都不帶毛的。
周秀蘭先直奔紅布區，她侄女周麗華下個月成親。龍城的風俗，紅門帘必須要姑姑親手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