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章 長臉
第二天，家屬院就傳開了。
周秀蘭一早到醫院，換了白大褂剛走到護士站，走廊那頭就有人喊她。
"周護士長！恭喜啊！"
是婦產科的李大夫，端著搪瓷缸子走過來，笑眯眯的。
"你家小敏上國旗下講話了？我閨女回來一說，葉小敏她媽不是咱醫院的嗎？我一聽，可不就是你小閨女麼！"
周秀蘭笑著擺手。
"小孩子瞎搗鼓，啥講話不講話的。"
"哎喲，你可別謙虛。"
李大夫湊近兩步。
"我閨女說，你那丫頭講的筆記法子，一套一套的，全校都在學。我家那個回來就翻抽屜找鐵絲，說要彎什麼環。我說你作業寫完了嗎？她說寫完了，先把這個環弄出來。"
旁邊過來個輸液的小護士，聽見了也插嘴。
"周護士長，昨天家屬院都傳遍了。說你家小敏跳級還能考第一，又琢磨出這麼一套法子，校長當面發了獎狀，還獎了五塊錢！"
"五塊錢？"
李大夫挑眉。
"我一個月獎金才八塊。"
周秀蘭笑著往處置室走。
"小孩子自己瞎弄的，你們別跟著起鬨。"
嘴上這麼說，嘴角壓都壓不下去。
一上午，來護士站開藥的、陪床的家屬，好幾個都跟她搭話。有的說"你家閨女真爭氣"，有的說"我們家那個要有人家一半省心就好了"。周秀蘭一邊配藥一邊回話，手腳比平時還利索。
葉二強那邊也一樣。
太鋼鍋爐車間。上午工間休息，大爐子轟隆隆地響著，幾個人圍在休息室的鐵皮桌子邊喝茶。
"老葉。"
車間主任老馬走過來，拍了拍葉二強的肩膀。
"你家丫頭出名了，你知道不？"
葉二強正端著搪瓷缸子吹茶葉，愣了一下。
"出啥名？"
"在升旗儀式上給全校分享學習方法，魏校長還給發了《學習標兵》的獎狀！我侄女在太鋼一中，回來直念叨。說初三一班那個葉小敏，從初二跳級到初三，還能考年級第一，自己琢磨出一套學習的法子，全校推廣了。"
旁邊工友湊過來。
"老葉，你閨女行啊！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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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聽說還獎了五塊錢？咱兩個月煙錢。"
"你家這三個孩子，一個比一個省心。老大在機修那邊，我聽說也幹得不錯，老二抗美跟小敏一個班吧？馬上兩個都要中考了。"
葉二強端著缸子，咧了咧嘴。
他本來話就不多，這時候更不知道說什麼。嘴角噙著笑，低頭喝了口茶，缸子差點沒端穩。
葉衛東那邊更熱鬧。
太鋼機修車間。葉衛東是臨時工，跟著老師傅學鉗工。平時悶頭幹活，話比葉二強還少。今天一上班，旁邊幾個工友就拿他打趣。
"衛東，你妹妹行啊！"
葉衛東正拿銼刀修一個零件，聽見了抬起頭。"啥？"
"你還不知道？昨天升旗儀式，你妹葉小敏上去講怎麼記筆記，全校都傳開了。她那幾個本子，是不是你給弄的活頁扣環？"
葉衛東點點頭。
"是。我給她做過幾個。用鐵絲環自己彎的。繞筆桿上扭兩圈半，兩頭用鉗子夾好就行。"
旁邊另一個工友湊過來。
"那鐵絲多粗？咋弄不劃紙？"
葉衛東放下銼刀。
"比鉛筆芯粗一圈。繞好了兩頭拿砂紙磨磨，就不劃了。"
"你回頭幫我也弄幾個唄？我妹也在廠一中，回來就吵著要。說全校都學著弄，家裡不會弄。"
葉衛東撓了撓頭。
"行，我回頭找點廢料頭，給你們彎幾個。"
"幾個哪夠？車間裡好幾家孩子都在一中上學呢。"
葉衛東憨憨地笑了笑。
"那我多彎點。"
中午休息的時候，他當真跑去廢料堆翻了一捆細鐵絲回來，又找了兩張砂紙，坐在車間角落的條凳上開始彎。
鉗子夾著鐵絲往筆桿上繞，一圈兩圈半，取下來，砂紙磨兩頭。一個接一個，摞在手邊一小堆，鐵灰色的，在光底下發亮。
下午還沒下班，那幾個環就被人要走了。
晚上。
葉家廚房飄出一股肉香。周秀蘭繫著圍裙在灶台前忙活，鐵鍋里豬肉片吱吱地響，醬油一澆，香氣噌地就上來了。旁邊案板上還擺著一碟切好的六味齋豆乾，醬色的，碼得整整齊齊。
堂屋裡方桌已經擺好了。葉二強坐在上首，面前擱了只玻璃杯，裡頭倒了半杯白酒。
葉抗美挨著他坐，眼睛一個勁兒往杯子上瞟。
"爸，你這酒啥味兒的？讓我嘗嘗唄。"
葉二強沒說話，端起來抿了一口。
葉抗美又往他媽那邊看。
"媽，我也喝一口唄，就一口。"
周秀蘭正從廚房端菜出來，白了他一眼。
"你多大？還喝一口。明兒還得上學。"
"爸能喝我咋不能喝？"
葉抗美癟癟嘴。葉衛東坐對面，悶著頭笑。
周秀蘭把菜擱桌上，今天的菜比平常好多了。
"洗手去。"
她朝葉抗美後腦勺拍了一下，"就你話多。"
一家五口圍著方桌坐下。周秀蘭先給葉二強夾了一筷子肉，又給葉小敏夾了一筷子。
葉抗美夾了塊豆乾塞嘴裡，嚼了兩下。
"媽，你是沒看見，今天課間好幾個人圍著小敏問，鐵環咋彎、紙孔咋穿，擠得她座位水泄不通。"
葉衛東埋頭扒了兩口飯，抬起頭。
"小妹，今天車間好幾個工友找我彎環。都給自家孩子弄。"
"哥，那你可忙了。"
"沒事。用廢料頭彎的，不費事。就是鐵環要的多，我中午彎了一摞。"
葉抗美接話。"哥，你那環彎好了給我多留幾個。"
"成"
周秀蘭又給葉二強倒了半杯。
"你也少喝點。"
葉二強端起來沒喝，端在手心裡轉著杯子。
"爸，你今天也聽說了？"葉抗美湊過去。
葉二強點了下頭。"車間老馬說的。"
"老馬咋說的？"
"就說……你妹上主席台了。全校推廣。"
葉抗美嘿嘿一笑。"那是。也不看看是誰妹。"
周秀蘭筷子敲了下碗沿。
"就你能。你妹上去講的，你跟著嘚瑟啥？你有你妹一半，我就謝天謝地了。"
周秀蘭一早到醫院，換了白大褂剛走到護士站，走廊那頭就有人喊她。
"周護士長！恭喜啊！"
是婦產科的李大夫，端著搪瓷缸子走過來，笑眯眯的。
"你家小敏上國旗下講話了？我閨女回來一說，葉小敏她媽不是咱醫院的嗎？我一聽，可不就是你小閨女麼！"
周秀蘭笑著擺手。
"小孩子瞎搗鼓，啥講話不講話的。"
"哎喲，你可別謙虛。"
李大夫湊近兩步。
"我閨女說，你那丫頭講的筆記法子，一套一套的，全校都在學。我家那個回來就翻抽屜找鐵絲，說要彎什麼環。我說你作業寫完了嗎？她說寫完了，先把這個環弄出來。"
旁邊過來個輸液的小護士，聽見了也插嘴。
"周護士長，昨天家屬院都傳遍了。說你家小敏跳級還能考第一，又琢磨出這麼一套法子，校長當面發了獎狀，還獎了五塊錢！"
"五塊錢？"
李大夫挑眉。
"我一個月獎金才八塊。"
周秀蘭笑著往處置室走。
"小孩子自己瞎弄的，你們別跟著起鬨。"
嘴上這麼說，嘴角壓都壓不下去。
一上午，來護士站開藥的、陪床的家屬，好幾個都跟她搭話。有的說"你家閨女真爭氣"，有的說"我們家那個要有人家一半省心就好了"。周秀蘭一邊配藥一邊回話，手腳比平時還利索。
葉二強那邊也一樣。
太鋼鍋爐車間。上午工間休息，大爐子轟隆隆地響著，幾個人圍在休息室的鐵皮桌子邊喝茶。
"老葉。"
車間主任老馬走過來，拍了拍葉二強的肩膀。
"你家丫頭出名了，你知道不？"
葉二強正端著搪瓷缸子吹茶葉，愣了一下。
"出啥名？"
"在升旗儀式上給全校分享學習方法，魏校長還給發了《學習標兵》的獎狀！我侄女在太鋼一中，回來直念叨。說初三一班那個葉小敏，從初二跳級到初三，還能考年級第一，自己琢磨出一套學習的法子，全校推廣了。"
旁邊工友湊過來。
"老葉，你閨女行啊！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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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聽說還獎了五塊錢？咱兩個月煙錢。"
"你家這三個孩子，一個比一個省心。老大在機修那邊，我聽說也幹得不錯，老二抗美跟小敏一個班吧？馬上兩個都要中考了。"
葉二強端著缸子，咧了咧嘴。
他本來話就不多，這時候更不知道說什麼。嘴角噙著笑，低頭喝了口茶，缸子差點沒端穩。
葉衛東那邊更熱鬧。
太鋼機修車間。葉衛東是臨時工，跟著老師傅學鉗工。平時悶頭幹活，話比葉二強還少。今天一上班，旁邊幾個工友就拿他打趣。
"衛東，你妹妹行啊！"
葉衛東正拿銼刀修一個零件，聽見了抬起頭。"啥？"
"你還不知道？昨天升旗儀式，你妹葉小敏上去講怎麼記筆記，全校都傳開了。她那幾個本子，是不是你給弄的活頁扣環？"
葉衛東點點頭。
"是。我給她做過幾個。用鐵絲環自己彎的。繞筆桿上扭兩圈半，兩頭用鉗子夾好就行。"
旁邊另一個工友湊過來。
"那鐵絲多粗？咋弄不劃紙？"
葉衛東放下銼刀。
"比鉛筆芯粗一圈。繞好了兩頭拿砂紙磨磨，就不劃了。"
"你回頭幫我也弄幾個唄？我妹也在廠一中，回來就吵著要。說全校都學著弄，家裡不會弄。"
葉衛東撓了撓頭。
"行，我回頭找點廢料頭，給你們彎幾個。"
"幾個哪夠？車間裡好幾家孩子都在一中上學呢。"
葉衛東憨憨地笑了笑。
"那我多彎點。"
中午休息的時候，他當真跑去廢料堆翻了一捆細鐵絲回來，又找了兩張砂紙，坐在車間角落的條凳上開始彎。
鉗子夾著鐵絲往筆桿上繞，一圈兩圈半，取下來，砂紙磨兩頭。一個接一個，摞在手邊一小堆，鐵灰色的，在光底下發亮。
下午還沒下班，那幾個環就被人要走了。
晚上。
葉家廚房飄出一股肉香。周秀蘭繫著圍裙在灶台前忙活，鐵鍋里豬肉片吱吱地響，醬油一澆，香氣噌地就上來了。旁邊案板上還擺著一碟切好的六味齋豆乾，醬色的，碼得整整齊齊。
堂屋裡方桌已經擺好了。葉二強坐在上首，面前擱了只玻璃杯，裡頭倒了半杯白酒。
葉抗美挨著他坐，眼睛一個勁兒往杯子上瞟。
"爸，你這酒啥味兒的？讓我嘗嘗唄。"
葉二強沒說話，端起來抿了一口。
葉抗美又往他媽那邊看。
"媽，我也喝一口唄，就一口。"
周秀蘭正從廚房端菜出來，白了他一眼。
"你多大？還喝一口。明兒還得上學。"
"爸能喝我咋不能喝？"
葉抗美癟癟嘴。葉衛東坐對面，悶著頭笑。
周秀蘭把菜擱桌上，今天的菜比平常好多了。
"洗手去。"
她朝葉抗美後腦勺拍了一下，"就你話多。"
一家五口圍著方桌坐下。周秀蘭先給葉二強夾了一筷子肉，又給葉小敏夾了一筷子。
葉抗美夾了塊豆乾塞嘴裡，嚼了兩下。
"媽，你是沒看見，今天課間好幾個人圍著小敏問，鐵環咋彎、紙孔咋穿，擠得她座位水泄不通。"
葉衛東埋頭扒了兩口飯，抬起頭。
"小妹，今天車間好幾個工友找我彎環。都給自家孩子弄。"
"哥，那你可忙了。"
"沒事。用廢料頭彎的，不費事。就是鐵環要的多，我中午彎了一摞。"
葉抗美接話。"哥，你那環彎好了給我多留幾個。"
"成"
周秀蘭又給葉二強倒了半杯。
"你也少喝點。"
葉二強端起來沒喝，端在手心裡轉著杯子。
"爸，你今天也聽說了？"葉抗美湊過去。
葉二強點了下頭。"車間老馬說的。"
"老馬咋說的？"
"就說……你妹上主席台了。全校推廣。"
葉抗美嘿嘿一笑。"那是。也不看看是誰妹。"
周秀蘭筷子敲了下碗沿。
"就你能。你妹上去講的，你跟著嘚瑟啥？你有你妹一半，我就謝天謝地了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