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章 僱人？
四月的鄉下暖風融融，田間野草躥得老高，路邊零零星星開著小野花。
周六清早。葉小敏叫上田勇、葉抗美、楊向紅，四個人往木柴村走。大家一路說說笑笑，很快就到了木柴村。
田勇拎個鐵皮桶，桶底趴著七八條中指長的小鯽魚，青灰色的鱗片亮晶晶。
一路打聽，四人順利找到了林秀家的土坯小院。院門虛掩著，院裡安安靜靜，一點往日的生氣都沒有，透著一股子冷清。
葉小敏輕輕推門進去，一眼就看見院裡忙碌的林秀。
"小敏、田勇、抗美。還有向紅……你們怎麼來了？"
才幾日不見，林秀整個人瘦了一圈，手上搓著一大盆髒衣物，指尖凍得泛紅，眉眼間全是壓不住的疲憊。
葉小敏快步走上前。
"來看看你。你連著好幾天沒來上學，班裡大夥都惦記你，放心不下，我們趁著周末，就結伴過來瞧瞧。"
"路上摸的魚，給你媽補補。"
善意撲面而來，林秀鼻尖一酸，眼眶瞬間就紅了，側身抬手引路。
「快、快進來坐。」
院裡有三間正房。東屋門帘掀著，炕上躺著個人。屋裡一股血腥氣混著中藥味。紅布里裹著個嬰兒。
林母聽見聲響，掙扎著想坐起來，她臉色蠟黃泛青，嘴唇毫無血色。
「阿姨您別動，好好躺著。」
葉小敏連忙上前一步，輕輕按住她。
林秀去灶間燒水。葉小敏他們跟了過去。灶膛里玉米秸噼啪響，橘紅的火舌明明滅滅。
林秀低著頭。
"我媽早產。月子裡沒人管。"
楊向紅忍不住問道。
"你奶奶呢？她怎麼不來搭把手？誰家婆婆不管兒媳婦坐月子？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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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秀手裡的火鉗頓了一下，語氣滿是無奈。
"我奶……她不待見我家。嫌我家這麼多年就我一個丫頭片子。還嫌我爸送我去城裡讀書。"
她頓了頓。
"這回我媽懷了二胎，她更鬧。說……說我爸常年在礦上幹活，十天半個月回不了一次家，我媽這胎指不定是誰的種。"
鄉下最是傳閒話的地方，幾句惡意的謠言滿天飛，難聽的閒話像針一樣扎人。
她娘又氣又委屈，心裡鬱結憋火，再加上農忙太累，硬生生提前動了胎氣，倉促早產。
自打她娘坐月子，奶奶乾脆撒手不管，連門都沒有踏進來一步。
家裡里外外的活，伺候產婦、照看弱小小嬰兒、洗衣做飯、餵豬掃地，所有重擔，全壓在林秀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身上。
葉抗美聽得直皺眉。
「那你爸呢？他什麼時候回來？」
"他在礦上。明天才能回。"
楊向紅心裡五味雜陳。
"你一個人守著？"
"嗯。學校那邊請了長假。等我媽坐完月子，身體恢復了，我再回去上課。」
葉小敏看著灶膛里的火。火舌一吞一吐。林秀太不容易了，不能就這麼看著她毀了學業、耽誤前程。
她定了定神，看著林秀，認真開口問。
"你們生產隊，隊長是誰？"
"劉廣田。住村東頭。"
"為人怎麼樣？"
"我爸說他是個好幹部，做事公道"
"那就好辦。"
葉小敏心裡瞬間有了個主意，當即給她出謀劃策，條理清晰地說道。
"等你爸回來，讓他去找劉隊長。從隊裡抽個閒著的嫂子，白天來你家搭把手。隊上給記工分，從你家的工分里扣。你爸有工資，你們家沒工分也餓不著。"
林秀怔了一下。
「僱人不行吧？會不會不合規矩。」
楊向紅插嘴。
"小敏，你這個法子好，這可不叫僱人，叫集體互助。不算私人交易，誰也說不出啥。"
田勇也連連點頭附和。
"也就年底少分點錢唄，反正你爸有工資。總比你一個人扛，耽誤了中考強。"
林秀愣愣聽著，眼底一點點亮起光亮，連日壓在心頭的烏雲，瞬間散開了。
葉小敏又細細叮囑。
"這事，先別讓你奶奶知道。"
林秀使勁點頭。
周日傍晚。林父騎車回來了。滿身煤灰，幾十公里的土路顛簸了一路，一臉疲憊。
二八大槓后座綁著半袋白面。這是他特意攢下來，給坐月子的媳婦補身子的。
林父在礦上幹了十來年。背有點駝，臉膛發青，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掉的黑。
進門先看看媳婦，又看看兒子。笑著笑著別過臉去，拿袖子蹭眼睛。
當晚林秀把點子說了。林爸聽完，抽了根煙，說行。當天下午，他拎著兩瓶太鋼汽水、半條"大光"煙，去了劉廣田家。
劉隊長在院子裡劈柴。聽聞林家的難處與訴求，煙揣兜里，爽快應下。
"行。我安排。"
周二早上，一個嫂子就上了門。姓周，四十來歲，手腳麻利。丈夫在鐵路上跑車，孩子都大了，她白天沒啥事干。
周嫂子挽著袖子進來。先燒水給林母擦身子，又去灶間熬小米粥。灶台上不一會兒就飄出米香。冷清多日的小院，終於有了一絲煙火氣。
林秀跟周嫂子交代了一上午，她媽愛吃什麼，藥怎麼煎，弟弟什麼時候餵米湯。事無巨細，一樣一樣說。
下午她收拾了書包。周嫂子拍她肩膀。
"放心走吧，家裡有我守著，啥都不用你操心。"
林秀回頭看了一眼炕上的媽，又看了一眼紅布里的小弟弟，攥緊書包帶子走了。
之後三天，周嫂子天天來。林母臉色一天比一天好，奶水也下來了，小弟弟不總哭了。
一切都在慢慢變好，日子眼看就要步入正軌。
第四天。林秀放學回來，走到院門口就覺著不對。
棗樹下散落一攤碎瓷片。紅糖水滲進泥里，暗紅色的一灘。
她推開門。周嫂子不在。灶間冷鍋冷灶。她媽在炕上躺著，眼睛腫著，懷裡抱著弟弟，一聲不吭。
"媽？出什麼事了？"
林母嗓子啞了，說了半天林秀才聽明白。
原來下午的時候，她奶奶來了。一腳踹開門。拐棍一頓就罵。
"哪個不要臉的在我老二家白吃白喝？"
周嫂子剛好端著一碗紅糖水從灶房出來，還沒來得及開口解釋，老太太一拐棍就把碗敲掉。
「哐當」一聲脆響，瓷碗當場碎裂，紅糖水灑了一地。
"我們林家的家事，輪得到你一個外人插手？趕緊給我滾出去。"
老太太叉著腰，氣勢洶洶，滿臉蠻橫刻薄。
周嫂子性子溫和，還想耐著性子勸說兩句，不料老太太愈發囂張，拐棍直接朝著她身上掄過來。
"還有你！臉皮怎麼這麼厚。趕緊滾！我兒子掙錢養家不容易，輪得到你花他的工分？"
周嫂子臉漲得通紅。又氣又窘，收拾東西走了。
老太太依舊不肯罷休，站在院子中央叉著腰，指著屋裡罵了整整半個鐘頭。那些刻薄骯髒、不堪入耳的話林母學不出口。林秀聽明白了。
"你爸一個月回幾趟？你媽懷的誰家的種還不一定呢！早產？早產是心虛！"
林秀再也忍不住，蹲在棗樹下，抱著膝蓋失聲痛哭。連日積壓的疲憊、委屈、憋屈、無助，在這一刻徹底爆發，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。
青棗被她蹭掉幾顆，滾在泥地里。
哭了一會兒，她站起來。把碎瓷片掃乾淨。攥緊拳頭又鬆開，吸了吸鼻子，轉身進了灶間做飯。
林秀一向內向靦腆，但她明白一味退讓解決不了任何問題，總指望父親來回奔波，指望旁人主動幫忙，終究長久不了。
她需要主動站出來，為自己、為母親爭一條出路。不能眼睜睜看著讀書的機會徹底溜走。
一夜輾轉，林秀暗暗下定了決心。
周六清早。葉小敏叫上田勇、葉抗美、楊向紅，四個人往木柴村走。大家一路說說笑笑，很快就到了木柴村。
田勇拎個鐵皮桶，桶底趴著七八條中指長的小鯽魚，青灰色的鱗片亮晶晶。
一路打聽，四人順利找到了林秀家的土坯小院。院門虛掩著，院裡安安靜靜，一點往日的生氣都沒有，透著一股子冷清。
葉小敏輕輕推門進去，一眼就看見院裡忙碌的林秀。
"小敏、田勇、抗美。還有向紅……你們怎麼來了？"
才幾日不見，林秀整個人瘦了一圈，手上搓著一大盆髒衣物，指尖凍得泛紅，眉眼間全是壓不住的疲憊。
葉小敏快步走上前。
"來看看你。你連著好幾天沒來上學，班裡大夥都惦記你，放心不下，我們趁著周末，就結伴過來瞧瞧。"
"路上摸的魚，給你媽補補。"
善意撲面而來，林秀鼻尖一酸，眼眶瞬間就紅了，側身抬手引路。
「快、快進來坐。」
院裡有三間正房。東屋門帘掀著，炕上躺著個人。屋裡一股血腥氣混著中藥味。紅布里裹著個嬰兒。
林母聽見聲響，掙扎著想坐起來，她臉色蠟黃泛青，嘴唇毫無血色。
「阿姨您別動，好好躺著。」
葉小敏連忙上前一步，輕輕按住她。
林秀去灶間燒水。葉小敏他們跟了過去。灶膛里玉米秸噼啪響，橘紅的火舌明明滅滅。
林秀低著頭。
"我媽早產。月子裡沒人管。"
楊向紅忍不住問道。
"你奶奶呢？她怎麼不來搭把手？誰家婆婆不管兒媳婦坐月子？"
ⓉⓌ看書📕ⓢⓗⓤ.ⓣⓦ
林秀手裡的火鉗頓了一下，語氣滿是無奈。
"我奶……她不待見我家。嫌我家這麼多年就我一個丫頭片子。還嫌我爸送我去城裡讀書。"
她頓了頓。
"這回我媽懷了二胎，她更鬧。說……說我爸常年在礦上幹活，十天半個月回不了一次家，我媽這胎指不定是誰的種。"
鄉下最是傳閒話的地方，幾句惡意的謠言滿天飛，難聽的閒話像針一樣扎人。
她娘又氣又委屈，心裡鬱結憋火，再加上農忙太累，硬生生提前動了胎氣，倉促早產。
自打她娘坐月子，奶奶乾脆撒手不管，連門都沒有踏進來一步。
家裡里外外的活，伺候產婦、照看弱小小嬰兒、洗衣做飯、餵豬掃地，所有重擔，全壓在林秀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身上。
葉抗美聽得直皺眉。
「那你爸呢？他什麼時候回來？」
"他在礦上。明天才能回。"
楊向紅心裡五味雜陳。
"你一個人守著？"
"嗯。學校那邊請了長假。等我媽坐完月子，身體恢復了，我再回去上課。」
葉小敏看著灶膛里的火。火舌一吞一吐。林秀太不容易了，不能就這麼看著她毀了學業、耽誤前程。
她定了定神，看著林秀，認真開口問。
"你們生產隊，隊長是誰？"
"劉廣田。住村東頭。"
"為人怎麼樣？"
"我爸說他是個好幹部，做事公道"
"那就好辦。"
葉小敏心裡瞬間有了個主意，當即給她出謀劃策，條理清晰地說道。
"等你爸回來，讓他去找劉隊長。從隊裡抽個閒著的嫂子，白天來你家搭把手。隊上給記工分，從你家的工分里扣。你爸有工資，你們家沒工分也餓不著。"
林秀怔了一下。
「僱人不行吧？會不會不合規矩。」
楊向紅插嘴。
"小敏，你這個法子好，這可不叫僱人，叫集體互助。不算私人交易，誰也說不出啥。"
田勇也連連點頭附和。
"也就年底少分點錢唄，反正你爸有工資。總比你一個人扛，耽誤了中考強。"
林秀愣愣聽著，眼底一點點亮起光亮，連日壓在心頭的烏雲，瞬間散開了。
葉小敏又細細叮囑。
"這事，先別讓你奶奶知道。"
林秀使勁點頭。
周日傍晚。林父騎車回來了。滿身煤灰，幾十公里的土路顛簸了一路，一臉疲憊。
二八大槓后座綁著半袋白面。這是他特意攢下來，給坐月子的媳婦補身子的。
林父在礦上幹了十來年。背有點駝，臉膛發青，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掉的黑。
進門先看看媳婦，又看看兒子。笑著笑著別過臉去，拿袖子蹭眼睛。
當晚林秀把點子說了。林爸聽完，抽了根煙，說行。當天下午，他拎著兩瓶太鋼汽水、半條"大光"煙，去了劉廣田家。
劉隊長在院子裡劈柴。聽聞林家的難處與訴求，煙揣兜里，爽快應下。
"行。我安排。"
周二早上，一個嫂子就上了門。姓周，四十來歲，手腳麻利。丈夫在鐵路上跑車，孩子都大了，她白天沒啥事干。
周嫂子挽著袖子進來。先燒水給林母擦身子，又去灶間熬小米粥。灶台上不一會兒就飄出米香。冷清多日的小院，終於有了一絲煙火氣。
林秀跟周嫂子交代了一上午，她媽愛吃什麼，藥怎麼煎，弟弟什麼時候餵米湯。事無巨細，一樣一樣說。
下午她收拾了書包。周嫂子拍她肩膀。
"放心走吧，家裡有我守著，啥都不用你操心。"
林秀回頭看了一眼炕上的媽，又看了一眼紅布里的小弟弟，攥緊書包帶子走了。
之後三天，周嫂子天天來。林母臉色一天比一天好，奶水也下來了，小弟弟不總哭了。
一切都在慢慢變好，日子眼看就要步入正軌。
第四天。林秀放學回來，走到院門口就覺著不對。
棗樹下散落一攤碎瓷片。紅糖水滲進泥里，暗紅色的一灘。
她推開門。周嫂子不在。灶間冷鍋冷灶。她媽在炕上躺著，眼睛腫著，懷裡抱著弟弟，一聲不吭。
"媽？出什麼事了？"
林母嗓子啞了，說了半天林秀才聽明白。
原來下午的時候，她奶奶來了。一腳踹開門。拐棍一頓就罵。
"哪個不要臉的在我老二家白吃白喝？"
周嫂子剛好端著一碗紅糖水從灶房出來，還沒來得及開口解釋，老太太一拐棍就把碗敲掉。
「哐當」一聲脆響，瓷碗當場碎裂，紅糖水灑了一地。
"我們林家的家事，輪得到你一個外人插手？趕緊給我滾出去。"
老太太叉著腰，氣勢洶洶，滿臉蠻橫刻薄。
周嫂子性子溫和，還想耐著性子勸說兩句，不料老太太愈發囂張，拐棍直接朝著她身上掄過來。
"還有你！臉皮怎麼這麼厚。趕緊滾！我兒子掙錢養家不容易，輪得到你花他的工分？"
周嫂子臉漲得通紅。又氣又窘，收拾東西走了。
老太太依舊不肯罷休，站在院子中央叉著腰，指著屋裡罵了整整半個鐘頭。那些刻薄骯髒、不堪入耳的話林母學不出口。林秀聽明白了。
"你爸一個月回幾趟？你媽懷的誰家的種還不一定呢！早產？早產是心虛！"
林秀再也忍不住，蹲在棗樹下，抱著膝蓋失聲痛哭。連日積壓的疲憊、委屈、憋屈、無助，在這一刻徹底爆發，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。
青棗被她蹭掉幾顆，滾在泥地里。
哭了一會兒，她站起來。把碎瓷片掃乾淨。攥緊拳頭又鬆開，吸了吸鼻子，轉身進了灶間做飯。
林秀一向內向靦腆，但她明白一味退讓解決不了任何問題，總指望父親來回奔波，指望旁人主動幫忙，終究長久不了。
她需要主動站出來，為自己、為母親爭一條出路。不能眼睜睜看著讀書的機會徹底溜走。
一夜輾轉，林秀暗暗下定了決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