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章 春耕
四月初，天氣一天比一天暖和。
周一下午放學鈴響了，教室里的讀書聲散去，同學們開始收拾書本。
田老師抱著教案走進來，抬手拍了拍講台，喧鬧的教室安靜了下來。
「春耕大忙時節到了，學校統一安排支農勞動。」
田老師話音落下，教室里瞬間掀起一陣小小的騷動。
「咱們班家在農村的同學放假一周，回家幫忙。剩下的同學統一去近郊生產隊支農，連續三天，每天早上去下午回，各自要帶好乾糧和水。」
幾個家在農村的學生臉上鬆了口氣，眉眼都輕快了不少，收拾書包準備走人。
剩下的學生交頭接耳，討論著要帶什麼乾糧。葉抗美倒挺興奮，他早就想換個地方待幾天，比悶在教室里上課強。葉小敏也想去鄉下呼吸一下新鮮空氣。
「都安靜一下。」
田老師敲了敲黑板，壓下滿堂的議論聲。
「明天早上七點在校門口集合，走路去木柴村。大家帶足水和乾糧，記得穿舊衣服，方便幹活。咱們三天去三個不同的生產隊幫忙，明天先去木柴村，後天五給村，大後天舊城村。都是近郊村子，步行就能到。」
翌日清晨，天朗風清，晨光溫柔。初三兩百多名學生早早聚在學校門口，滿是朝氣。
葉抗美背著一個布兜子，裡面揣了三個玉米面餅子和一壺水，又塞了兩塊咸疙瘩。
葉小敏也背了個小布包，裝了兩個餅子。又拎了一個用舊麻繩編的網兜，繩是家裡捆東西用的，她拆了重新編了幾下，網眼不大不小，裝野菜正合適。
她昨晚就打聽好了，四月的鄉下遍地都是薺菜、苦菜、蒲公英，鮮嫩得很。正好趁著支農幹活，挖點野菜帶回家，既能做菜煮湯，還能省下家裡不少口糧。
大家排著隊，跟著田老師沿土路往北走。
四月的太陽曬在背上暖烘烘的，路邊野花星星點點，一陣風吹過，泥土芬芳與草木清香，撲面而來。
走了將近一個鐘頭，遠遠看見一片灰瓦白牆的村子，田老師指著前面說。
「快到了，木柴村生產大隊！」
村口早早就候著一位五十來歲的老漢，是木柴村生產隊的隊長。曬得黝黑，他打量了一下這群城裡來的學生，扯著嗓門分配活兒。
「男娃子跟我來，整地、翻地、搬肥、點土豆。女娃子去地里拔草、撿石頭、積肥。」
他指了指旁邊一個扎著麻花辮的年輕婦女。
「女同志們聽她的安排。」
男生們被帶到村後一片地里。地里已經犁過了，壟溝一道一道的，旁邊堆著一堆堆灰黑色的農家肥。幾個男生面面相覷。那味道實在不太好聞。
葉抗美倒是聞慣了廠里煤灰鐵鏽的味兒，倒沒覺得多難頂，挽起袖子就跟著隊長幹活。
男生們分工明確，有人用鐵鍬把肥料鏟進筐里，有人挑著筐往地里走，有人蹲在壟溝邊上點土豆種。
葉抗美被分去挑筐，扁擔壓在肩膀上沉甸甸的，一筐肥料少說三四十斤。他吭哧吭哧挑了七八趟，肩膀被扁擔壓得生疼，但咬著牙沒吭聲。
來之前田老師就說過了，這回支農勞動的表現要記進操行評定里。如果勞動課不及格，初三根本拿不到畢業證。
這年頭最看重思想覺悟和吃苦耐勞的品性，要是偷懶耍滑、怕苦怕累，不光影響畢業，往後招工、政審都會受牽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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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再是調皮頑劣，也不敢拿自己的前程開玩笑，再累也得硬扛下來。
女生那邊活兒輕一些。葉小敏和幾個女生被帶到村南一片麥田裡，蹲在地上拔雜草。
葉小敏蹲在地里，手指捏住雜草根一拔，連根帶土揪出來，甩甩泥扔到田埂上。
單純拔草實在枯燥乏味，她耐不住性子，時不時抬眼打量四周的鄉野風光。遠處村落炊煙裊裊，耳邊是清脆的鳥鳴，滿眼皆是春日生機，看得人心曠神怡。
就在這時，忽然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——林秀！
林秀正彎著腰在麥田裡拔草。她的動作比誰都利索，手一伸一拔一甩，雜草就被扔到田埂上，幾乎沒有多餘的停頓。
太陽底下她的臉曬得發紅，額頭上全是汗，可她連擦一下的工夫都不耽誤。
「林秀！」
葉小敏驚喜地喊了一聲。
林秀轉過頭，看見是葉小敏，眼睛亮了亮，快步走過來。
「葉小敏，來支農啦？」
「是啊，被分到這邊拔草了。」
葉小敏笑著打量她，忽然注意到她身後跟著一個婦人。肚子高高隆起，看樣子已經有七八個月的身孕了，也蹲在地里拔草，動作慢些，但沒有停。
不等葉小敏開口，林秀輕聲介紹。
「這是我娘。」
「阿姨好。」
葉小敏連忙乖巧問好。
隨後她微微壓低聲音，滿臉不解地小聲問。
林秀手上拔草的動作微微一頓，眼底掠過一絲無奈。
「她非來賺工分，根本攔不住。我說了多少回讓她在家歇著。」
她說著又拔了一棵草，甩了甩根上的泥。
「我媽就這樣，一輩子閒不下來，讓她歇著她渾身不自在。」
葉小敏望著婦人微微佝僂、彎腰勞作的背影，心裡泛起一陣唏噓。沒再多問。都是勤懇過日子的普通人。
兩個人並排蹲在麥田裡，手挨著手，一邊拔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。
林秀話不多，但葉小敏問她什麼她都答，語氣不卑不亢的，也不抱怨累。
葉小敏心裡越發喜歡這個溫柔堅韌的小姑娘。
臨近正午，日頭漸漸升高，田老師在田埂上喊了一聲。
「大家歇一歇，吃點東西，喝水！」
女生們陸續站起來，活動著發麻的腿，紛紛找陰涼地方坐下，從包里掏出餅子、窩頭啃起來。
葉小敏倒不覺得累，記憶中的原身乾重活會出現的酸、脹、喘，一樣都沒有出現。
她也沒多想，反正不是什麼壞事。
葉小敏隨手從布包里摸出一個麵餅子，乾脆利落地掰成兩半，想著分給林秀一半，剛回頭，卻發現林秀已經走遠了。
林秀扶著她媽，兩個人一前一後往村子的方向走了。走兩步就回頭看一眼她媽，伸手虛虛地在後面護著。
葉小敏把掰開的餅子，重新包好塞回包里，坐在田埂上啃自己那塊。
下午的勞動繼續。男生們把最後一塊地翻完了。葉抗美肩膀上被扁擔磨出了兩道紅印子，胳膊酸得抬不起來。
女生們拔完了麥田裡的雜草，開始撿拾地里的石塊。用小筐子一趟一趟地運到田埂邊上堆起來。
葉小敏幹活麻利，手腳輕快，沒一會兒就把分內的活計做完了。
她蹲在田埂邊上掐薺菜、挑苦菜，左右瞧著四下沒人留意。偷偷用意念收了一些野菜進空間格子。又從空間中取出一些，裝到網兜里，收得不多，夠回去摻兩碗湯的。
傍晚收工的時候，田老師把大家集合起來清點人數，交待明天去五給村的時間和集合地點。一行人沿著土路往回走。
葉抗美走在隊伍後面，腳步比來時慢了不少，肩膀酸得抬不起來，可臉上還是掛著笑。
「別說，幹活雖然累，但比上課有意思！」
葉小敏走在隊伍中間，網兜里的野菜被她小心地拎著，晃晃悠悠的。她回頭看了一眼，村子在夕陽里變成一小片灰撲撲的影子。
第二天去了五給村，第三天去了舊城村，乾的活跟第一天都差不多。翻地、拔草、搬肥、撿石頭。
葉抗美肩膀上的紅印子磨破了皮，貼了兩塊膠布繼續干，再疼也咬牙扛著。
周一下午放學鈴響了，教室里的讀書聲散去，同學們開始收拾書本。
田老師抱著教案走進來，抬手拍了拍講台，喧鬧的教室安靜了下來。
「春耕大忙時節到了，學校統一安排支農勞動。」
田老師話音落下，教室里瞬間掀起一陣小小的騷動。
「咱們班家在農村的同學放假一周，回家幫忙。剩下的同學統一去近郊生產隊支農，連續三天，每天早上去下午回，各自要帶好乾糧和水。」
幾個家在農村的學生臉上鬆了口氣，眉眼都輕快了不少，收拾書包準備走人。
剩下的學生交頭接耳，討論著要帶什麼乾糧。葉抗美倒挺興奮，他早就想換個地方待幾天，比悶在教室里上課強。葉小敏也想去鄉下呼吸一下新鮮空氣。
「都安靜一下。」
田老師敲了敲黑板，壓下滿堂的議論聲。
「明天早上七點在校門口集合，走路去木柴村。大家帶足水和乾糧，記得穿舊衣服，方便幹活。咱們三天去三個不同的生產隊幫忙，明天先去木柴村，後天五給村，大後天舊城村。都是近郊村子，步行就能到。」
翌日清晨，天朗風清，晨光溫柔。初三兩百多名學生早早聚在學校門口，滿是朝氣。
葉抗美背著一個布兜子，裡面揣了三個玉米面餅子和一壺水，又塞了兩塊咸疙瘩。
葉小敏也背了個小布包，裝了兩個餅子。又拎了一個用舊麻繩編的網兜，繩是家裡捆東西用的，她拆了重新編了幾下，網眼不大不小，裝野菜正合適。
她昨晚就打聽好了，四月的鄉下遍地都是薺菜、苦菜、蒲公英，鮮嫩得很。正好趁著支農幹活，挖點野菜帶回家，既能做菜煮湯，還能省下家裡不少口糧。
大家排著隊，跟著田老師沿土路往北走。
四月的太陽曬在背上暖烘烘的，路邊野花星星點點，一陣風吹過，泥土芬芳與草木清香，撲面而來。
走了將近一個鐘頭，遠遠看見一片灰瓦白牆的村子，田老師指著前面說。
「快到了，木柴村生產大隊！」
村口早早就候著一位五十來歲的老漢，是木柴村生產隊的隊長。曬得黝黑，他打量了一下這群城裡來的學生，扯著嗓門分配活兒。
「男娃子跟我來，整地、翻地、搬肥、點土豆。女娃子去地里拔草、撿石頭、積肥。」
他指了指旁邊一個扎著麻花辮的年輕婦女。
「女同志們聽她的安排。」
男生們被帶到村後一片地里。地里已經犁過了，壟溝一道一道的，旁邊堆著一堆堆灰黑色的農家肥。幾個男生面面相覷。那味道實在不太好聞。
葉抗美倒是聞慣了廠里煤灰鐵鏽的味兒，倒沒覺得多難頂，挽起袖子就跟著隊長幹活。
男生們分工明確，有人用鐵鍬把肥料鏟進筐里，有人挑著筐往地里走，有人蹲在壟溝邊上點土豆種。
葉抗美被分去挑筐，扁擔壓在肩膀上沉甸甸的，一筐肥料少說三四十斤。他吭哧吭哧挑了七八趟，肩膀被扁擔壓得生疼，但咬著牙沒吭聲。
來之前田老師就說過了，這回支農勞動的表現要記進操行評定里。如果勞動課不及格，初三根本拿不到畢業證。
這年頭最看重思想覺悟和吃苦耐勞的品性，要是偷懶耍滑、怕苦怕累，不光影響畢業，往後招工、政審都會受牽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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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再是調皮頑劣，也不敢拿自己的前程開玩笑，再累也得硬扛下來。
女生那邊活兒輕一些。葉小敏和幾個女生被帶到村南一片麥田裡，蹲在地上拔雜草。
葉小敏蹲在地里，手指捏住雜草根一拔，連根帶土揪出來，甩甩泥扔到田埂上。
單純拔草實在枯燥乏味，她耐不住性子，時不時抬眼打量四周的鄉野風光。遠處村落炊煙裊裊，耳邊是清脆的鳥鳴，滿眼皆是春日生機，看得人心曠神怡。
就在這時，忽然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——林秀！
林秀正彎著腰在麥田裡拔草。她的動作比誰都利索，手一伸一拔一甩，雜草就被扔到田埂上，幾乎沒有多餘的停頓。
太陽底下她的臉曬得發紅，額頭上全是汗，可她連擦一下的工夫都不耽誤。
「林秀！」
葉小敏驚喜地喊了一聲。
林秀轉過頭，看見是葉小敏，眼睛亮了亮，快步走過來。
「葉小敏，來支農啦？」
「是啊，被分到這邊拔草了。」
葉小敏笑著打量她，忽然注意到她身後跟著一個婦人。肚子高高隆起，看樣子已經有七八個月的身孕了，也蹲在地里拔草，動作慢些，但沒有停。
不等葉小敏開口，林秀輕聲介紹。
「這是我娘。」
「阿姨好。」
葉小敏連忙乖巧問好。
隨後她微微壓低聲音，滿臉不解地小聲問。
林秀手上拔草的動作微微一頓，眼底掠過一絲無奈。
「她非來賺工分，根本攔不住。我說了多少回讓她在家歇著。」
她說著又拔了一棵草，甩了甩根上的泥。
「我媽就這樣，一輩子閒不下來，讓她歇著她渾身不自在。」
葉小敏望著婦人微微佝僂、彎腰勞作的背影，心裡泛起一陣唏噓。沒再多問。都是勤懇過日子的普通人。
兩個人並排蹲在麥田裡，手挨著手，一邊拔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。
林秀話不多，但葉小敏問她什麼她都答，語氣不卑不亢的，也不抱怨累。
葉小敏心裡越發喜歡這個溫柔堅韌的小姑娘。
臨近正午，日頭漸漸升高，田老師在田埂上喊了一聲。
「大家歇一歇，吃點東西，喝水！」
女生們陸續站起來，活動著發麻的腿，紛紛找陰涼地方坐下，從包里掏出餅子、窩頭啃起來。
葉小敏倒不覺得累，記憶中的原身乾重活會出現的酸、脹、喘，一樣都沒有出現。
她也沒多想，反正不是什麼壞事。
葉小敏隨手從布包里摸出一個麵餅子，乾脆利落地掰成兩半，想著分給林秀一半，剛回頭，卻發現林秀已經走遠了。
林秀扶著她媽，兩個人一前一後往村子的方向走了。走兩步就回頭看一眼她媽，伸手虛虛地在後面護著。
葉小敏把掰開的餅子，重新包好塞回包里，坐在田埂上啃自己那塊。
下午的勞動繼續。男生們把最後一塊地翻完了。葉抗美肩膀上被扁擔磨出了兩道紅印子，胳膊酸得抬不起來。
女生們拔完了麥田裡的雜草，開始撿拾地里的石塊。用小筐子一趟一趟地運到田埂邊上堆起來。
葉小敏幹活麻利，手腳輕快，沒一會兒就把分內的活計做完了。
她蹲在田埂邊上掐薺菜、挑苦菜，左右瞧著四下沒人留意。偷偷用意念收了一些野菜進空間格子。又從空間中取出一些，裝到網兜里，收得不多，夠回去摻兩碗湯的。
傍晚收工的時候，田老師把大家集合起來清點人數，交待明天去五給村的時間和集合地點。一行人沿著土路往回走。
葉抗美走在隊伍後面，腳步比來時慢了不少，肩膀酸得抬不起來，可臉上還是掛著笑。
「別說，幹活雖然累，但比上課有意思！」
葉小敏走在隊伍中間，網兜里的野菜被她小心地拎著，晃晃悠悠的。她回頭看了一眼，村子在夕陽里變成一小片灰撲撲的影子。
第二天去了五給村，第三天去了舊城村，乾的活跟第一天都差不多。翻地、拔草、搬肥、撿石頭。
葉抗美肩膀上的紅印子磨破了皮，貼了兩塊膠布繼續干，再疼也咬牙扛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