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章 車間日常
梁師傅替葉衛東澄清了那兩件廢活兒之後，車間裡明面上沒人再提這件事了。
葉衛東自己也跟往常一樣，悶頭幹活，該搬料搬料，該擦工具機擦工具機，沒什麼變化。
倒是孫師傅，從那之後有些不一樣了。
頭幾天葉衛東還沒發覺，只是覺得孫師傅驗收他的活兒比平時多看了兩眼。
以前孫師傅拿卡尺量完尺寸就擱一邊了，現在量完還要翻過來看看銼痕的走向。有時候拿手指順著邊緣摸一遍，點個頭才放下。
到了第四天下午，孫師傅驗收完葉衛東做的一批零件，沒急著走，站在他工位旁邊看了一會兒他幹活。
葉衛東正在銼一塊扁鐵，銼刀推出去的節奏不緊不慢。一推一收之間幾乎沒有多餘的晃動，鐵屑一層一層均勻地落下來。
孫師傅看了大概有五分鐘，葉衛東銼完一道拿刀口尺卡了一下，正要繼續下一道，聽見孫師傅在旁邊說了句。
「你這道銼完之後，右手收刀的時候再帶一點力，底角那邊的毛刺就能順帶清掉，省得回頭再返工。」
葉衛東愣了一下。
以前孫師傅教他都是頭一天把要點說一遍，後面就讓他自己練了，像這樣站在旁邊盯著他幹活還開口指點，是頭一回。
他立馬照著孫師傅說的試了試，收刀的時候右手多帶了一點點力。果然銼過的底面邊緣光滑了不少，不用再單獨清毛刺了。
「就這樣，穩住勁就沒問題。」
孫師傅點了點頭，轉身走了。
葉衛東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活兒，又把剛才的手法在心裡過了一遍，才繼續往下走。
又過了兩天，孫師傅在車間材料櫃那邊翻找東西，翻到一半忽然回頭叫了一聲。
「小葉，你過來。」
葉衛東放下銼刀走過去。孫師傅從柜子里掏出一塊巴掌大小的鐵板，板面已經做過了粗加工。上面用劃線筆清清楚楚標好了輪廓線和幾個圓孔的定位標記。
他把鐵板遞給葉衛東。
「這個你拿回去練。先把外輪廓鋸出來，再把四個角銼圓，最後那兩個孔用鏨子開個粗口。」
「不著急，給你三天時間，做完了拿給我看。」
葉衛東捧著鐵板翻來覆去打量。這塊鐵板比平時練的廢料要厚實不少，劃線精細，四個圓弧角標了明確半徑。
他把鐵板攥在手裡，問了一句。
「孫師傅，這個是幹什麼用的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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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是設備上的小底座。」
孫師傅順手關上櫃門，說道。
「難度不算大，但比你平時練的那些要費工夫些。你做完要是尺寸合格，那批活兒以後可以分給你一些，不用老搬料了。」
葉衛東小心翼翼的把鐵板放回工位。當天下班，第一件事就是把鐵板打包帶回了家。
晚飯過後，院子裡那盞白熾燈準時亮起，亮堂堂的照亮了小半個院子。
葉衛東坐在小板凳上，把孫師傅給的鐵板擱在石板上，先拿卡尺把圖紙上的尺寸又核對了一遍，然後才開始動手。
鋸弓推出去的時候比平時更小心，沿著劃線一點一點往下走，鋸條吃進鐵里的聲音細密勻稱。
屋裡頭，葉小敏和葉抗美在學習。葉小敏寫了一會兒作業，聽見院子裡鋸條走動的聲響跟往常不太一樣，節奏比平時慢了些。
她扭頭透過窗戶往外看了一眼，看見他哥弓著背坐在白熾燈底下。面前多了一塊沒見過的鐵板，比平時練的那些廢料厚實多了，邊緣的劃線和記號也比以前複雜。
葉抗美也探頭看了一眼。
「喲，大哥換料了？」
葉小敏收回目光，低頭繼續寫作業。
「嗯，應該是開始上手正經活兒了。」
第一天晚上，葉衛東把鐵板的外輪廓鋸了出來。第二天晚上銼圓四個角，每銼完一個角就拿尺子量一遍，角度圓順了再銼下一個。
第三天晚上鑿那兩個孔，鏨子握在手裡，一錘一錘地往下砸。孔口一圈一圈地擴開，最後拿銼刀把內壁修平整了。
第三天晚上快收工的時候，葉衛東把做好的鐵板拿在手裡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。
四個角圓順順的，兩個孔的位置和尺寸都對得上，表面銼得光溜溜的，拿手指摸過去沒有一處硌手的地方。
他仔細把鐵板包好，第二天一早就拿到了車間，擱在孫師傅的工位上。孫師傅正在旁邊看圖紙，看見他把鐵板放過來，放下手裡的活拿起來看了一遍。
他把四個角挨個量了一遍，又拿卡尺卡了那兩個孔的直徑，量完把鐵板翻過來看了看背面的銼紋，然後把鐵板擱在桌上，看了葉衛東一眼。
「尺寸全對，沒問題。」
葉衛東站在一旁，靜靜等著下文。
孫師傅把鐵板收進柜子，隨即又抽出一張新圖紙，遞到他面前。
「這個你看看，能做的話，下回就做這個。不急，先看明白再動手。」
葉衛東接過來低頭看了看，比之前那塊又複雜了一些。幾個倒角和台階的尺寸標的密密麻麻的。他看了一會兒，把圖紙折好放進工裝兜里，才說了一句。
「孫師傅，謝謝您。」
孫師傅「嗯」了一聲，已經轉過身去翻別的圖紙了。但葉衛東看得清清楚楚，師傅轉身的瞬間，嘴角悄悄往上揚了一點。
這天晚上，葉衛東回家的腳步都比往常輕快不少，渾身都透著鬆快。
他推門進屋時，葉小敏正趴在炕桌上寫作業。抬頭瞥見他嘴角藏不住的笑意，立馬問道：「孫師傅給你派新活兒了？」
「嗯。」
葉衛東掏出那張新圖紙展開掃了一眼，語氣平穩卻透著自信。
「比上一個難點，但我能做！」
他小心把圖紙折整齊，壓在炕櫃的課本底下，隨後轉身走出屋子，坐到院子的小板凳上。
白熾燈亮起暖黃的光，灑在他身上。他沒有急著動手幹活，先把圖紙攤在膝蓋上。
用手指一點點順著標註的尺寸、線條描摹，在腦子裡完整過了一遍加工流程，把每一處細節都記牢。
屋裡，葉抗美寫著數學題，抬頭望向窗外，看著哥哥專注的側影，小聲跟葉小敏嘀咕。
「大哥最近跟以前真不一樣了。」
葉小敏筆尖不停，淡淡問道。
「哪裡不一樣？」
「以前回來拿起銼刀就干，悶不吭聲的。現在他先琢磨圖紙、摸清門道才動手。」
葉抗美撓撓頭，笑道。
「感覺他心裡越來越有底了。」
葉小敏沒再接話，筆下的字跡工整利落。
窗外的燈光柔和溫暖，將葉衛東的身影映在院牆上。
少年微微彎腰、專注看圖的模樣，脊背比之前挺拔了太多，整個人都透著一股踏實上進的精氣神。
葉衛東自己也跟往常一樣，悶頭幹活，該搬料搬料，該擦工具機擦工具機，沒什麼變化。
倒是孫師傅，從那之後有些不一樣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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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前孫師傅拿卡尺量完尺寸就擱一邊了，現在量完還要翻過來看看銼痕的走向。有時候拿手指順著邊緣摸一遍，點個頭才放下。
到了第四天下午，孫師傅驗收完葉衛東做的一批零件，沒急著走，站在他工位旁邊看了一會兒他幹活。
葉衛東正在銼一塊扁鐵，銼刀推出去的節奏不緊不慢。一推一收之間幾乎沒有多餘的晃動，鐵屑一層一層均勻地落下來。
孫師傅看了大概有五分鐘，葉衛東銼完一道拿刀口尺卡了一下，正要繼續下一道，聽見孫師傅在旁邊說了句。
「你這道銼完之後，右手收刀的時候再帶一點力，底角那邊的毛刺就能順帶清掉，省得回頭再返工。」
葉衛東愣了一下。
以前孫師傅教他都是頭一天把要點說一遍，後面就讓他自己練了，像這樣站在旁邊盯著他幹活還開口指點，是頭一回。
他立馬照著孫師傅說的試了試，收刀的時候右手多帶了一點點力。果然銼過的底面邊緣光滑了不少，不用再單獨清毛刺了。
「就這樣，穩住勁就沒問題。」
孫師傅點了點頭，轉身走了。
葉衛東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活兒，又把剛才的手法在心裡過了一遍，才繼續往下走。
又過了兩天，孫師傅在車間材料櫃那邊翻找東西，翻到一半忽然回頭叫了一聲。
「小葉，你過來。」
葉衛東放下銼刀走過去。孫師傅從柜子里掏出一塊巴掌大小的鐵板，板面已經做過了粗加工。上面用劃線筆清清楚楚標好了輪廓線和幾個圓孔的定位標記。
他把鐵板遞給葉衛東。
「這個你拿回去練。先把外輪廓鋸出來，再把四個角銼圓，最後那兩個孔用鏨子開個粗口。」
「不著急，給你三天時間，做完了拿給我看。」
葉衛東捧著鐵板翻來覆去打量。這塊鐵板比平時練的廢料要厚實不少，劃線精細，四個圓弧角標了明確半徑。
他把鐵板攥在手裡，問了一句。
「孫師傅，這個是幹什麼用的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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孫師傅順手關上櫃門，說道。
「難度不算大，但比你平時練的那些要費工夫些。你做完要是尺寸合格，那批活兒以後可以分給你一些，不用老搬料了。」
葉衛東小心翼翼的把鐵板放回工位。當天下班，第一件事就是把鐵板打包帶回了家。
晚飯過後，院子裡那盞白熾燈準時亮起，亮堂堂的照亮了小半個院子。
葉衛東坐在小板凳上，把孫師傅給的鐵板擱在石板上，先拿卡尺把圖紙上的尺寸又核對了一遍，然後才開始動手。
鋸弓推出去的時候比平時更小心，沿著劃線一點一點往下走，鋸條吃進鐵里的聲音細密勻稱。
屋裡頭，葉小敏和葉抗美在學習。葉小敏寫了一會兒作業，聽見院子裡鋸條走動的聲響跟往常不太一樣，節奏比平時慢了些。
她扭頭透過窗戶往外看了一眼，看見他哥弓著背坐在白熾燈底下。面前多了一塊沒見過的鐵板，比平時練的那些廢料厚實多了，邊緣的劃線和記號也比以前複雜。
葉抗美也探頭看了一眼。
「喲，大哥換料了？」
葉小敏收回目光，低頭繼續寫作業。
「嗯，應該是開始上手正經活兒了。」
第一天晚上，葉衛東把鐵板的外輪廓鋸了出來。第二天晚上銼圓四個角，每銼完一個角就拿尺子量一遍，角度圓順了再銼下一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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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天晚上快收工的時候，葉衛東把做好的鐵板拿在手裡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。
四個角圓順順的，兩個孔的位置和尺寸都對得上，表面銼得光溜溜的，拿手指摸過去沒有一處硌手的地方。
他仔細把鐵板包好，第二天一早就拿到了車間，擱在孫師傅的工位上。孫師傅正在旁邊看圖紙，看見他把鐵板放過來，放下手裡的活拿起來看了一遍。
他把四個角挨個量了一遍，又拿卡尺卡了那兩個孔的直徑，量完把鐵板翻過來看了看背面的銼紋，然後把鐵板擱在桌上，看了葉衛東一眼。
「尺寸全對，沒問題。」
葉衛東站在一旁，靜靜等著下文。
孫師傅把鐵板收進柜子，隨即又抽出一張新圖紙，遞到他面前。
「這個你看看，能做的話，下回就做這個。不急，先看明白再動手。」
葉衛東接過來低頭看了看，比之前那塊又複雜了一些。幾個倒角和台階的尺寸標的密密麻麻的。他看了一會兒，把圖紙折好放進工裝兜里，才說了一句。
「孫師傅，謝謝您。」
孫師傅「嗯」了一聲，已經轉過身去翻別的圖紙了。但葉衛東看得清清楚楚，師傅轉身的瞬間，嘴角悄悄往上揚了一點。
這天晚上，葉衛東回家的腳步都比往常輕快不少，渾身都透著鬆快。
他推門進屋時，葉小敏正趴在炕桌上寫作業。抬頭瞥見他嘴角藏不住的笑意，立馬問道：「孫師傅給你派新活兒了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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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以前回來拿起銼刀就干，悶不吭聲的。現在他先琢磨圖紙、摸清門道才動手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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