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章 梁師傅還他清白
第二天早上，葉衛東照常提前到崗，換好工裝，收拾好自己的鉗工台。昨天那點委屈，他夜裡已經想開了。
他想著自己剛進廠，是個新人，被人擠兌兩句也挺正常。只要自己手藝紮實，日久見人心。只是心裡，終究還是有一點堵。
車間裡的工人陸續到齊，機器轟轟隆隆開動起來。
上午幹了不到兩個鐘頭，梁師傅來了。
梁師傅是六級鉗工，機修一車間裡數他技術最高。梁師傅平時不大管下面臨時工的活兒，只在驗收的時候看一眼。
他今天來是催那批緊急零件的進度，走到孫師傅工位前問了兩句，孫師傅把做好的幾盤零件端出來讓他看。
梁師傅挨個翻了一遍，前幾盤都過了，翻到葉衛東那盤的時候，他拿起那兩件被銼壞的零件看了看，又擱下了。旁邊幾個臨時工都不自覺往這邊瞟。
「孫師傅，」
梁師傅聲音不大，但車間裡安靜了一瞬。
「這兩件是誰做的？」
孫師傅走過去。
「是小葉做的。昨天中午做的，尺寸偏了點，還沒來得及返工。我已經批評過他了。」
邊上幾個臨時工聽見這話，偷偷對視一眼，嘴角還藏著點得意。
葉衛東站在後面，心跳得厲害。他手指攥著褲縫，想說點什麼又忍住了。
梁師傅是六級工，尺子一卡就知道尺寸對不對，他再怎麼解釋也是口說無憑。
梁師傅沒急著拿卡尺，把那兩件零件翻過來，就著窗邊的光看了好一會兒。他忽然抬起頭，看向葉衛東。
「小葉，你平時銼活是左手推還是右手推？」
葉衛東愣了一下，趕緊回答。
「右手推，左手扶，銼刀走得慢。」
梁師傅「嗯」了一聲，又把兩件零件並排放著轉了轉角度，然後從盤子裡挑了一件葉衛東做對了的成品放在旁邊對比。
兩件活兒放在一起，差異一眼就能看出來。葉衛東做對的那件銼痕整整齊齊，平行走向，間距均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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被銼壞的那兩件痕跡凌亂，深淺不一，走勢明顯不在一條線上。而且被銼壞的那兩件痕跡的走向，從方向上看，明顯不是右手推出來的。
梁師傅把兩件遞到孫師傅面前。
「老孫，你仔細看看。」
「你看小葉正經做的活，搓痕細密、紋路也順、受力均勻，角度穩得很。他右手推刀的習慣，痕跡是固定的。」
再指向那兩件次品。
「你再看這兩個。不僅紋路亂、深淺不一、手法是飄的，完全是左手發力的路子，跟小葉的手法壓根不是一個人。」
孫師傅湊近，眯著眼反覆比對。又拿卡尺量了量，眉頭漸漸皺起來。
他昨天光顧著看尺寸，沒留意銼痕的紋理，這會兒兩件一對比，區別清清楚楚。他抬頭看了梁師傅一眼。
「您是說……」
「這兩件不是小葉乾的。」
梁師傅把零件擱回盤子裡，語氣平靜，像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。
「午休時間車間沒人，零件又放在工位上，有人動了手腳。」
車間裡安靜了一瞬。幾個臨時工互相看了看，沒人說話。劉小軍低著頭拿銼刀磨一塊毛坯料，磨得沙沙響，手上的動作比平時快了不少。
葉衛東站在那兒，聽到梁師傅說「不是小葉乾的」那幾個字的時候，鼻子忽然酸了一下。他使勁眨了眨眼，沒讓什麼掉下來。
梁師傅沒再多說，把那兩件零件擱到一邊。他在廠里幹了三十多年，帶過無數的徒弟，見過偷懶耍滑的、見過偷奸取巧的。
最看不起這種背地裡下黑手、搞小動作的齷齪事。
「這兩件重做，算工傷損耗。」
「我把醜話說在前頭，僅此一次，下不為例！」
「從今往後，車間裡誰再敢搞這種小動作。只要讓我抓到一次，絕不姑息！」
葉衛東點了點頭，張了張嘴想說什麼，但嗓子眼堵著，擠了半天才說出一句。
「謝謝梁師傅。」
聲音啞啞的，說完他自己都覺得鼻音太重了。低下頭彎腰把那兩件廢件，收進廢料筐里。
車間裡的氣氛鬆了下來，幾個臨時工各自散回工位。張建國走的時候沒再嘟囔，趙鐵柱路過葉衛東旁邊的時候拍了拍他肩膀，意思大概是「行了沒事了」，雖然沒說什麼。
劉小軍從頭到尾沒抬頭，把自己那點活兒磨了又磨，磨得銼刀都快冒火星子了，就是不肯往葉衛東那邊看一眼。
那天葉衛東幹活的時候比平時話多了幾句，午飯時跟隔壁工位的師傅聊了兩句天氣。
下午孫師傅過來看他返工的時候他還主動問了一個細節。說話還是不多，但跟前一天那個悶頭不語的樣子比起來，像是換了一個人。
下了工回家的路上，葉衛東騎著自行車經過廠區大門口，碰見了劉小軍。
兩個人一前一後出了廠門，葉衛東按了一下車鈴，劉小軍沒回頭，加快了步子拐進了一條小巷，走得比兔子還快。
葉衛東看了他背影一眼，沒追上去，腳下蹬了兩圈，車子往前走了。
那天晚上他推門進屋的時候，葉小敏正趴在桌上寫作業，抬頭看見他臉色跟昨天明顯不一樣，問了一句。
「大哥，今天咋樣？」
葉衛東在炕沿邊坐下。
「梁師傅幫我看了，說那兩件不是我乾的。」
葉小敏放下筆看著他。
「真的？梁師傅這麼厲害？」
「他說我的活兒有印子，認得出來。」
葉衛東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，虎口那層繭又厚了幾分。
葉小敏沒再多問，轉回身繼續寫作業。過了一會兒她頭也沒抬地說了一句。
「大哥，以後你的活兒別人認得的。」
葉衛東坐在床上沒動，窗外的白熾燈亮著。院子裡石板上還擱著他昨晚上銼了一半的那塊廢鐵板。銼刀的齒縫裡嵌著細細的鐵屑，在燈光下一閃一閃的。
他站起來推門出去，在院子裡的小板凳上坐下，拿起銼刀繼續練起來。
沙沙的聲響又響起來了，跟往常一樣穩當。葉小敏在屋裡聽著那聲響，低頭繼續寫她的作業。
他想著自己剛進廠，是個新人，被人擠兌兩句也挺正常。只要自己手藝紮實，日久見人心。只是心裡，終究還是有一點堵。
車間裡的工人陸續到齊，機器轟轟隆隆開動起來。
上午幹了不到兩個鐘頭，梁師傅來了。
梁師傅是六級鉗工，機修一車間裡數他技術最高。梁師傅平時不大管下面臨時工的活兒，只在驗收的時候看一眼。
他今天來是催那批緊急零件的進度，走到孫師傅工位前問了兩句，孫師傅把做好的幾盤零件端出來讓他看。
梁師傅挨個翻了一遍，前幾盤都過了，翻到葉衛東那盤的時候，他拿起那兩件被銼壞的零件看了看，又擱下了。旁邊幾個臨時工都不自覺往這邊瞟。
「孫師傅，」
梁師傅聲音不大，但車間裡安靜了一瞬。
「這兩件是誰做的？」
孫師傅走過去。
「是小葉做的。昨天中午做的，尺寸偏了點，還沒來得及返工。我已經批評過他了。」
邊上幾個臨時工聽見這話，偷偷對視一眼，嘴角還藏著點得意。
葉衛東站在後面，心跳得厲害。他手指攥著褲縫，想說點什麼又忍住了。
梁師傅是六級工，尺子一卡就知道尺寸對不對，他再怎麼解釋也是口說無憑。
梁師傅沒急著拿卡尺，把那兩件零件翻過來，就著窗邊的光看了好一會兒。他忽然抬起頭，看向葉衛東。
「小葉，你平時銼活是左手推還是右手推？」
葉衛東愣了一下，趕緊回答。
「右手推，左手扶，銼刀走得慢。」
梁師傅「嗯」了一聲，又把兩件零件並排放著轉了轉角度，然後從盤子裡挑了一件葉衛東做對了的成品放在旁邊對比。
兩件活兒放在一起，差異一眼就能看出來。葉衛東做對的那件銼痕整整齊齊，平行走向，間距均勻。
（由於緩存原因，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ⓉⓌ看書📕ⓢⓗⓤ.ⓣⓦ網站，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）
被銼壞的那兩件痕跡凌亂，深淺不一，走勢明顯不在一條線上。而且被銼壞的那兩件痕跡的走向，從方向上看，明顯不是右手推出來的。
梁師傅把兩件遞到孫師傅面前。
「老孫，你仔細看看。」
「你看小葉正經做的活，搓痕細密、紋路也順、受力均勻，角度穩得很。他右手推刀的習慣，痕跡是固定的。」
再指向那兩件次品。
「你再看這兩個。不僅紋路亂、深淺不一、手法是飄的，完全是左手發力的路子，跟小葉的手法壓根不是一個人。」
孫師傅湊近，眯著眼反覆比對。又拿卡尺量了量，眉頭漸漸皺起來。
他昨天光顧著看尺寸，沒留意銼痕的紋理，這會兒兩件一對比，區別清清楚楚。他抬頭看了梁師傅一眼。
「您是說……」
「這兩件不是小葉乾的。」
梁師傅把零件擱回盤子裡，語氣平靜，像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。
「午休時間車間沒人，零件又放在工位上，有人動了手腳。」
車間裡安靜了一瞬。幾個臨時工互相看了看，沒人說話。劉小軍低著頭拿銼刀磨一塊毛坯料，磨得沙沙響，手上的動作比平時快了不少。
葉衛東站在那兒，聽到梁師傅說「不是小葉乾的」那幾個字的時候，鼻子忽然酸了一下。他使勁眨了眨眼，沒讓什麼掉下來。
梁師傅沒再多說，把那兩件零件擱到一邊。他在廠里幹了三十多年，帶過無數的徒弟，見過偷懶耍滑的、見過偷奸取巧的。
最看不起這種背地裡下黑手、搞小動作的齷齪事。
「這兩件重做，算工傷損耗。」
「我把醜話說在前頭，僅此一次，下不為例！」
「從今往後，車間裡誰再敢搞這種小動作。只要讓我抓到一次，絕不姑息！」
葉衛東點了點頭，張了張嘴想說什麼，但嗓子眼堵著，擠了半天才說出一句。
「謝謝梁師傅。」
聲音啞啞的，說完他自己都覺得鼻音太重了。低下頭彎腰把那兩件廢件，收進廢料筐里。
車間裡的氣氛鬆了下來，幾個臨時工各自散回工位。張建國走的時候沒再嘟囔，趙鐵柱路過葉衛東旁邊的時候拍了拍他肩膀，意思大概是「行了沒事了」，雖然沒說什麼。
劉小軍從頭到尾沒抬頭，把自己那點活兒磨了又磨，磨得銼刀都快冒火星子了，就是不肯往葉衛東那邊看一眼。
那天葉衛東幹活的時候比平時話多了幾句，午飯時跟隔壁工位的師傅聊了兩句天氣。
下午孫師傅過來看他返工的時候他還主動問了一個細節。說話還是不多，但跟前一天那個悶頭不語的樣子比起來，像是換了一個人。
下了工回家的路上，葉衛東騎著自行車經過廠區大門口，碰見了劉小軍。
兩個人一前一後出了廠門，葉衛東按了一下車鈴，劉小軍沒回頭，加快了步子拐進了一條小巷，走得比兔子還快。
葉衛東看了他背影一眼，沒追上去，腳下蹬了兩圈，車子往前走了。
那天晚上他推門進屋的時候，葉小敏正趴在桌上寫作業，抬頭看見他臉色跟昨天明顯不一樣，問了一句。
「大哥，今天咋樣？」
葉衛東在炕沿邊坐下。
「梁師傅幫我看了，說那兩件不是我乾的。」
葉小敏放下筆看著他。
「真的？梁師傅這麼厲害？」
「他說我的活兒有印子，認得出來。」
葉衛東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，虎口那層繭又厚了幾分。
葉小敏沒再多問，轉回身繼續寫作業。過了一會兒她頭也沒抬地說了一句。
「大哥，以後你的活兒別人認得的。」
葉衛東坐在床上沒動，窗外的白熾燈亮著。院子裡石板上還擱著他昨晚上銼了一半的那塊廢鐵板。銼刀的齒縫裡嵌著細細的鐵屑，在燈光下一閃一閃的。
他站起來推門出去，在院子裡的小板凳上坐下，拿起銼刀繼續練起來。
沙沙的聲響又響起來了，跟往常一樣穩當。葉小敏在屋裡聽著那聲響，低頭繼續寫她的作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