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章 大哥被冤枉
葉衛東進廠做臨時工，一晃已經一個多月。
他的手藝在幾個臨時工裡頭進步的最快，孫師傅私下跟梁師傅說過一回。
「小葉手穩，能沉住氣，是個干鉗工的料。」
這話本來是師傅之間的私下評價，沒對外聲張。不知怎麼就傳到了車間裡，幾個比葉衛東來得早的臨時工嘴上不說，心裡各有各的想法。
這天車間裡接了一批緊急的零件活兒，孫師傅分給幾個學徒和臨時工一起趕工。葉衛東分到了七八件，中午吃飯前就做完了五件。
下午一上班，孫師傅過來驗收葉衛東做好的那批零件。他挨個翻看，眉頭就皺起來了，又拿了卡尺量了一下，放下尺子喊了一聲。
「小葉，這兩個是你做的？」
葉衛東一愣，連忙上前低頭細看。只一眼，他心裡就咯噔一下。
零件是他的沒錯，形狀輪廓他記得清清楚楚。可那個關鍵面上的銼痕，根本不是他幹的。
他幹活向來穩，銼刀推得慢走得直，痕跡永遠是一道一道齊齊的平行線，間距均勻深淺一致。
而這兩件上面的痕跡歪歪斜斜的，深淺不一。有幾道還重疊在一起，明顯是匆忙之中趕出來的。跟他平時的活兒放在一起，明顯不一樣。
「孫師傅，這兩件不是我乾的！」
葉衛東抬起頭，聲音有些發緊。
「我中午做的時候尺寸都卡過的，五件全量了，都是準的。這兩件不知道怎麼回事。」
旁邊幾個臨時工聽見動靜圍了過來。走在最前頭的是劉小軍，他探頭看了看那兩件零件，嘖了一聲。
「小葉，你這活兒做得也太毛躁了。孫師傅剛夸完你，你就來這一出，這不是打孫師傅的臉麼？」
張建國在旁邊接了一句，
「是啊，尺寸都銼過了，這要是交上去梁師傅那邊得發火。」
趙鐵柱也搖了搖頭。
「小葉，咱們幹活都是自己對自己的成品負責，擺在你堆里的，不是你做的還能是誰做的？」
王強也湊上來搭腔。
「年輕人不能太浮躁啊，前兩天剛被誇兩句，是不是就飄了？幹活不上心了？」
四個人七嘴八舌，句句都壓著他，硬生生把過錯全扣在他頭上。
葉衛東站在中間，手裡攥著那兩件零件，指節攥得發白。
他想說午休的時候他不在車間、去食堂吃飯了，可食堂里那麼多人，誰會替他記著什麼時候來的什麼時候走的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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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想說這兩道銼痕跟他的手法完全不一樣，可周圍的人你一句我一句，根本不給他解釋的空當。
他張了幾次嘴，話到了嗓子眼又被堵回去，翻來覆去只會說。
「我做了是對的啊，我量過的。」
聲音越說越小，連他自己都覺得乾巴巴的，在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的包圍里顯得單薄極了。
孫師傅看著吵鬧的幾個人，又看了看一臉正直、沒有一點心虛的葉衛東，心裡大概有數，但眼下眾人都這麼說，次品確實在他成品堆里。
車間講究結果，不講究口頭辯解。
孫師傅嘆了口氣，壓下聲音，批評了兩句：
「行了，這兩件次品先放這兒。今天這批活，算你出的差錯。以後幹活再細心點，穩住心態。」
話不算重，但也算是批評。
周圍幾個人也漸漸散了。張建國走的時候搖著頭嘟囔了一句。
「看著挺老實一個人，怎麼做錯了還不認？」
趙鐵柱沒吭聲，但眼神里也帶著點兒「這人怎麼回事」的意思。劉小軍最後走的，邊走邊吹口哨，拿銼刀的姿勢都比平時輕快了幾分。
葉衛東張了張嘴，還想解釋兩句，可看著滿車間看熱鬧、擠兌他的人，最後還是把話咽回了肚子裡。
他再老實，也品出味來了。
是這幫老人嫉妒他，故意暗中調換、栽贓，就為了壓他一頭，滅滅他的風頭。可車間裡沒有證據，空口無憑，他再怎麼說，都是狡辯。
一下午悶頭幹活的疲憊，加上突如其來的委屈，沉沉的壓在他心頭。
葉衛東越琢磨越窩火，一股悶氣堵在胸口無處發泄，拿起一件次品抬手狠狠往地上摜。
誰料力道使過了頭，金屬零件「哐當」砸在地面，猛地彈起老高，不偏不倚砸中了他的腳背。
「哎喲！」
他當即疼得倒抽冷氣，單腳支著身子，抱著受傷的腳原地蹦來蹦去，齜牙咧嘴。火氣非但沒消，反倒層層往上涌，簡直是氣上加氣，倒霉到家了。
傍晚下班哨響，別人三三兩兩說說笑笑出廠區，唯獨葉衛東一路沉默。
他背著舊工具包，踩著黃昏的土路往家屬院走，臉上沒了往日的溫和，眉頭微微蹙著，心裡實在堵得慌。
他不怕累、不怕苦、不怕臨時工辛苦。
唯獨受不了這種背地裡的陰私算計、莫名的委屈。
下了工回到家，葉衛東沒像往常一樣去院子裡練銼刀，直接進了裡屋坐在床上，盯著牆發呆。
葉小敏和葉抗美攤開課本準備學習，看見他哥那副樣子，對視了一眼。
葉小敏放下筆走過去：「大哥，你咋了？」
葉衛東搖了搖頭：「沒事。」
「啥事兒沒有你就坐這兒發呆？」
葉小敏在他旁邊坐下。
「是車間裡出啥事了？」
葉衛東沉默了一會兒，把下午的事斷斷續續說了。他說的時候語速很慢，中間卡了好幾回。
翻來覆去就是「那兩件不是我乾的」「我量過的是準的」「不知道怎麼回事」。
葉抗美在旁邊拍了桌子，
「大哥，肯定是有人故意搞你！不能就這麼算了！」
葉衛東搖了搖頭：「沒證據。」
葉小敏靜靜聽著，心裡一股火氣猛地往上竄。什麼道理？這些人就是看準大哥老實唄，肆無忌憚地欺負人。
她真想站出去替大哥爭辯。但就算她跑去理論，不僅洗不清大哥的委屈，搞不好還會節外生枝。在廠里落下個尋釁鬧事的話柄，給大哥添更多麻煩。
這年頭很多事情講究人情與口舌，不是有理就一定能討到公道。很多委屈，只能硬生生咽下去。
周秀蘭從廚房走出來，安撫道。
「媽懂你的委屈。咱們做人做事，只求問心無愧。」
「師傅批評兩句不算啥，只要不扣你工分、不開除你，就不是大事。日子久了，誰踏實、誰糊弄，師傅心裡都清楚。」
葉父也點頭。
「吃虧是福，別為一時的長短著急。好好練手藝，手藝紮實了，誰也擠不走你。」
家裡人的溫柔勸慰，像溫水一樣，一點點化開葉衛東心裡的堵。
他點點頭，心裡舒服多了。
他的手藝在幾個臨時工裡頭進步的最快，孫師傅私下跟梁師傅說過一回。
「小葉手穩，能沉住氣，是個干鉗工的料。」
這話本來是師傅之間的私下評價，沒對外聲張。不知怎麼就傳到了車間裡，幾個比葉衛東來得早的臨時工嘴上不說，心裡各有各的想法。
這天車間裡接了一批緊急的零件活兒，孫師傅分給幾個學徒和臨時工一起趕工。葉衛東分到了七八件，中午吃飯前就做完了五件。
下午一上班，孫師傅過來驗收葉衛東做好的那批零件。他挨個翻看，眉頭就皺起來了，又拿了卡尺量了一下，放下尺子喊了一聲。
「小葉，這兩個是你做的？」
葉衛東一愣，連忙上前低頭細看。只一眼，他心裡就咯噔一下。
零件是他的沒錯，形狀輪廓他記得清清楚楚。可那個關鍵面上的銼痕，根本不是他幹的。
他幹活向來穩，銼刀推得慢走得直，痕跡永遠是一道一道齊齊的平行線，間距均勻深淺一致。
而這兩件上面的痕跡歪歪斜斜的，深淺不一。有幾道還重疊在一起，明顯是匆忙之中趕出來的。跟他平時的活兒放在一起，明顯不一樣。
「孫師傅，這兩件不是我乾的！」
葉衛東抬起頭，聲音有些發緊。
「我中午做的時候尺寸都卡過的，五件全量了，都是準的。這兩件不知道怎麼回事。」
旁邊幾個臨時工聽見動靜圍了過來。走在最前頭的是劉小軍，他探頭看了看那兩件零件，嘖了一聲。
「小葉，你這活兒做得也太毛躁了。孫師傅剛夸完你，你就來這一出，這不是打孫師傅的臉麼？」
張建國在旁邊接了一句，
「是啊，尺寸都銼過了，這要是交上去梁師傅那邊得發火。」
趙鐵柱也搖了搖頭。
「小葉，咱們幹活都是自己對自己的成品負責，擺在你堆里的，不是你做的還能是誰做的？」
王強也湊上來搭腔。
「年輕人不能太浮躁啊，前兩天剛被誇兩句，是不是就飄了？幹活不上心了？」
四個人七嘴八舌，句句都壓著他，硬生生把過錯全扣在他頭上。
葉衛東站在中間，手裡攥著那兩件零件，指節攥得發白。
他想說午休的時候他不在車間、去食堂吃飯了，可食堂里那麼多人，誰會替他記著什麼時候來的什麼時候走的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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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想說這兩道銼痕跟他的手法完全不一樣，可周圍的人你一句我一句，根本不給他解釋的空當。
他張了幾次嘴，話到了嗓子眼又被堵回去，翻來覆去只會說。
「我做了是對的啊，我量過的。」
聲音越說越小，連他自己都覺得乾巴巴的，在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的包圍里顯得單薄極了。
孫師傅看著吵鬧的幾個人，又看了看一臉正直、沒有一點心虛的葉衛東，心裡大概有數，但眼下眾人都這麼說，次品確實在他成品堆里。
車間講究結果，不講究口頭辯解。
孫師傅嘆了口氣，壓下聲音，批評了兩句：
「行了，這兩件次品先放這兒。今天這批活，算你出的差錯。以後幹活再細心點，穩住心態。」
話不算重，但也算是批評。
周圍幾個人也漸漸散了。張建國走的時候搖著頭嘟囔了一句。
「看著挺老實一個人，怎麼做錯了還不認？」
趙鐵柱沒吭聲，但眼神里也帶著點兒「這人怎麼回事」的意思。劉小軍最後走的，邊走邊吹口哨，拿銼刀的姿勢都比平時輕快了幾分。
葉衛東張了張嘴，還想解釋兩句，可看著滿車間看熱鬧、擠兌他的人，最後還是把話咽回了肚子裡。
他再老實，也品出味來了。
是這幫老人嫉妒他，故意暗中調換、栽贓，就為了壓他一頭，滅滅他的風頭。可車間裡沒有證據，空口無憑，他再怎麼說，都是狡辯。
一下午悶頭幹活的疲憊，加上突如其來的委屈，沉沉的壓在他心頭。
葉衛東越琢磨越窩火，一股悶氣堵在胸口無處發泄，拿起一件次品抬手狠狠往地上摜。
誰料力道使過了頭，金屬零件「哐當」砸在地面，猛地彈起老高，不偏不倚砸中了他的腳背。
「哎喲！」
他當即疼得倒抽冷氣，單腳支著身子，抱著受傷的腳原地蹦來蹦去，齜牙咧嘴。火氣非但沒消，反倒層層往上涌，簡直是氣上加氣，倒霉到家了。
傍晚下班哨響，別人三三兩兩說說笑笑出廠區，唯獨葉衛東一路沉默。
他背著舊工具包，踩著黃昏的土路往家屬院走，臉上沒了往日的溫和，眉頭微微蹙著，心裡實在堵得慌。
他不怕累、不怕苦、不怕臨時工辛苦。
唯獨受不了這種背地裡的陰私算計、莫名的委屈。
下了工回到家，葉衛東沒像往常一樣去院子裡練銼刀，直接進了裡屋坐在床上，盯著牆發呆。
葉小敏和葉抗美攤開課本準備學習，看見他哥那副樣子，對視了一眼。
葉小敏放下筆走過去：「大哥，你咋了？」
葉衛東搖了搖頭：「沒事。」
「啥事兒沒有你就坐這兒發呆？」
葉小敏在他旁邊坐下。
「是車間裡出啥事了？」
葉衛東沉默了一會兒，把下午的事斷斷續續說了。他說的時候語速很慢，中間卡了好幾回。
翻來覆去就是「那兩件不是我乾的」「我量過的是準的」「不知道怎麼回事」。
葉抗美在旁邊拍了桌子，
「大哥，肯定是有人故意搞你！不能就這麼算了！」
葉衛東搖了搖頭：「沒證據。」
葉小敏靜靜聽著，心裡一股火氣猛地往上竄。什麼道理？這些人就是看準大哥老實唄，肆無忌憚地欺負人。
她真想站出去替大哥爭辯。但就算她跑去理論，不僅洗不清大哥的委屈，搞不好還會節外生枝。在廠里落下個尋釁鬧事的話柄，給大哥添更多麻煩。
這年頭很多事情講究人情與口舌，不是有理就一定能討到公道。很多委屈，只能硬生生咽下去。
周秀蘭從廚房走出來，安撫道。
「媽懂你的委屈。咱們做人做事，只求問心無愧。」
「師傅批評兩句不算啥，只要不扣你工分、不開除你，就不是大事。日子久了，誰踏實、誰糊弄，師傅心裡都清楚。」
葉父也點頭。
「吃虧是福，別為一時的長短著急。好好練手藝，手藝紮實了，誰也擠不走你。」
家裡人的溫柔勸慰，像溫水一樣，一點點化開葉衛東心裡的堵。
他點點頭，心裡舒服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