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 兔子？？
葉小敏正在灶台邊幫周秀蘭刷碗，聽見動靜探出頭來：「這麼早？」
「早什麼早，兔子又不等人！」
葉抗美在原地跺了跺腳。「趁著早上露水重，兔子出來吃草，這時候最好逮了。」
楊桃花也挎著籃子從隔壁院門出來了，頭上還頂著沒梳齊的碎頭髮，顯然也是剛起來。
「小敏，走不走？我也去看看你們咋逮兔子。」
葉小敏擦了擦手站起來，跟周秀蘭說了一聲，三個人就上了路。
葉抗美走在最前頭，步子邁得又快又急，不時摸摸布兜里的鐵絲套子，臉上帶著志在必得的神情。
到了西山，葉抗美熟門熟路地拐到那棵歪脖子槐樹底下，蹲下來找那個兔子洞。洞口還在，和上次一樣拳頭大小，周圍的新土已經幹了些，但洞口的痕跡還在。
葉抗美按著葉二強教的，趴在草叢裡開始找別的洞口。
「爸說了，兔子肯定不止這一個口子。」
他一邊撥開草叢一邊嘀咕，眼睛貼著地面一寸一寸地看。桃花和葉小敏也幫他一起找，三個人沿著槐樹根周圍十來步的範圍，把草叢一棵一棵撥開來瞧。
還真找到了。除了槐樹根底下那個主洞，往東五六步的草窠里藏著第二個洞，洞口比主洞略小，被一叢枯草蓋著，不仔細扒根本看不見。
往西邊又走了幾步，在一塊石頭縫下面發現了第三個洞口，松松垮垮地堆著幾片枯葉。
「三個洞！」
葉抗美喜得直拍手：「全讓我找著了。爸說得對，果然是狡兔三窟。」
他掏出那三個鐵絲套子，圍著那棵歪脖子槐樹走了幾圈，挑了三處兔子的「老路」，草被踩倒的小徑、洞口前平整的土面。
把套子固定好，鐵絲末端牢牢纏在旁邊的樹根和石頭上，按葉二強教的，套口朝里，活口留得不大不小。三個洞口附近各下了一個套。
「行了，」葉抗美拍了拍手上的土，退後兩步看著自己的「作品」，滿臉得意。
「這下不管它從哪個洞出來，都有套子等著。咱們就等著瞧好了。」
桃花蹲在一旁看熱鬧：「你這能行嗎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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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爸教我的，怎麼不行？」葉抗美信心滿滿。
「咱們別在這兒守著，兔子機靈，有人味兒就不出來了。躲遠點兒，過倆鐘頭再來看。」
三個人退到大槐樹對面十來步遠的灌木叢後面，蹲下來等著。
葉抗美靠在土坡上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幾棵槐樹。桃花百無聊賴地扯草葉子玩。葉小敏坐在土坡上，望著山坡上嫩綠的野草，也替二哥等著那隻兔子。
等了大約一頓飯的工夫，葉抗美忽然身子一繃，壓低聲音說：「有動靜！」
三個人同時屏住呼吸。果然，主洞口那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，土塊從洞口邊滾落，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活動。
葉抗美攥緊拳頭，緊張得大氣都不敢出。他盯著洞口，腦袋裡已經開始盤算待會兒怎麼把兔子提起來。一隻肥兔子，夠全家吃好幾頓的。
洞口的東西動了動，先探出半個腦袋，又往外拱了一截身子。
葉抗美愣住了。
那條東西渾身灰褐色，腦袋橢圓扁圓的，它越往外爬身子越長，蜿蜒著從洞裡蹭出來，帶著鱗片摩擦土的沙沙聲，吐著細長的信子，腦袋微微抬起來晃了兩晃。
是蛇！！！
不算多粗的一條蛇，但足有小孩胳膊那麼長，灰撲撲的鱗片一道一道的，慢悠悠地從洞裡蹭出來，尾巴尖還在洞口擺了兩下。
三個人誰也沒動。葉抗美的腦子「嗡」了一下，後背上的汗毛全炸起來了，手一松，兜里的備用鐵絲嘩啦啦撒了一地，整個人往後一縮，腳下一絆摔了個屁股蹲。
楊桃花一聲尖叫沒喊完，轉身就跑，跑了幾步腿一軟差點撲倒在地上。
葉小敏嚇得臉都白了，連著往後退了三四步，後背撞上一棵樹才停下來。
那條蛇倒是從容得很，探頭探腦地晃了幾下，順著草叢慢騰騰地鑽進了旁邊的灌木叢里，尾巴尖在草葉子間閃了一下，就徹底消失了。
三個人像被釘在原地一樣，好半天誰都沒出聲。過了半晌，楊桃花才帶著哭腔從遠處傳過來一句。
「它……它沒追過來吧？」
葉抗美還坐在地上，手腳發軟，愣愣地盯著洞口。
「兔……兔子洞咋會出來條蛇？」
葉小敏跑得遠遠的，壓根不敢靠近，沖他喊。
「二哥你還管是啥洞呢！快走快走！」
葉抗美這才反應過來，手腳並用地從地上爬起來，套子也顧不得收了，連滾帶爬地往山坡下跑。
三個人一口氣跑出了老遠，一直跑到看不見那棵歪脖子槐樹了才停下來。
桃花靠在路邊一棵楊樹上大口喘氣，臉還是白的。
「嚇死我了……嚇死我了……」
葉抗美彎著腰撐著膝蓋，臉色也不好看，半天才直起身來，回頭往山坡上看了看，聲音還有點發顫。
「那蛇也不知道有沒有毒，嚇死我了！」
葉小敏也在旁邊拍著胸口，喘勻了氣才開口。
「不管有毒沒毒，反正兔子我是再也不逮了。」
桃花連連點頭：「再也不來了，那兔子我不要了，誰愛要誰要。」
葉抗美這會兒也不敢提什麼兔子了。他低頭看看自己的手，剛才摔倒的時候蹭破了一塊皮，火辣辣地疼，可他愣是沒吭聲。
剛才那條蛇從洞裡慢吞吞爬出來的畫面還在腦子裡轉。
桃花最先緩過來，扯了扯葉小敏的袖子：「走吧走吧，回家，這地方我再也不來了。」
葉小敏點點頭，看了看葉抗美：「二哥，走吧。」
葉抗美「嗯」了一聲，低著頭跟在她倆後面。下了山，進了廠區，看見來來往往的人和自行車，心才漸漸落回肚子裡。
回到家，周秀蘭正在院子裡晾衣服，看見仨人進門，先是一愣：「咋這麼早就回來了？兔子逮著了？」
三個人誰也沒吱聲。葉抗美低著頭往屋裡鑽，楊桃花站在院門口沖周秀蘭擺了擺手。
「周姨，我先回去了。」說完就跑了。
周秀蘭看了看葉小敏：「怎麼了這是？」
葉小敏站在院子裡心有餘悸：「洞裡出來一條蛇，可把我們嚇著了。」
周秀蘭手裡的衣服抖了一下：「蛇？！咬著誰了沒有？」
「沒有，跑了。」
周秀蘭鬆了口氣，又看了看葉抗美已經鑽進裡屋的背影，低聲說了一句。
「山上蛇蟲多，別亂掏洞了。以後上山帶上根棍子，走幾步敲一敲，蛇聽到動靜，就不過來了。」
她抖了抖手裡的濕衣服，搭在晾衣繩上。
「行了，沒咬著就好，去洗把臉，一會兒該吃飯了。」
葉小敏應了一聲，往裡屋走。經過裡屋門口的時候，看見葉抗美坐在炕沿上，手裡翻著一本書，可翻了兩頁又合上了，盯著窗外發呆。她沒進去，轉身去灶台邊洗手去了。
這事兒過了好幾天，家裡誰也沒再提捉兔子。倒是葉二強有天晚上吃飯的時候問了一句：「你那三個套子呢？」
葉抗美低著頭扒飯，含含糊糊地說：「丟山上了。」
葉二強看了他一眼，只說了一句：「下回想要了再給你擰。」
葉抗美「嗯」了一聲。
可捉兔子這件事，往後好長一陣子，家裡再沒人提過了。
「早什麼早，兔子又不等人！」
葉抗美在原地跺了跺腳。「趁著早上露水重，兔子出來吃草，這時候最好逮了。」
楊桃花也挎著籃子從隔壁院門出來了，頭上還頂著沒梳齊的碎頭髮，顯然也是剛起來。
「小敏，走不走？我也去看看你們咋逮兔子。」
葉小敏擦了擦手站起來，跟周秀蘭說了一聲，三個人就上了路。
葉抗美走在最前頭，步子邁得又快又急，不時摸摸布兜里的鐵絲套子，臉上帶著志在必得的神情。
到了西山，葉抗美熟門熟路地拐到那棵歪脖子槐樹底下，蹲下來找那個兔子洞。洞口還在，和上次一樣拳頭大小，周圍的新土已經幹了些，但洞口的痕跡還在。
葉抗美按著葉二強教的，趴在草叢裡開始找別的洞口。
「爸說了，兔子肯定不止這一個口子。」
他一邊撥開草叢一邊嘀咕，眼睛貼著地面一寸一寸地看。桃花和葉小敏也幫他一起找，三個人沿著槐樹根周圍十來步的範圍，把草叢一棵一棵撥開來瞧。
還真找到了。除了槐樹根底下那個主洞，往東五六步的草窠里藏著第二個洞，洞口比主洞略小，被一叢枯草蓋著，不仔細扒根本看不見。
往西邊又走了幾步，在一塊石頭縫下面發現了第三個洞口，松松垮垮地堆著幾片枯葉。
「三個洞！」
葉抗美喜得直拍手：「全讓我找著了。爸說得對，果然是狡兔三窟。」
他掏出那三個鐵絲套子，圍著那棵歪脖子槐樹走了幾圈，挑了三處兔子的「老路」，草被踩倒的小徑、洞口前平整的土面。
把套子固定好，鐵絲末端牢牢纏在旁邊的樹根和石頭上，按葉二強教的，套口朝里，活口留得不大不小。三個洞口附近各下了一個套。
「行了，」葉抗美拍了拍手上的土，退後兩步看著自己的「作品」，滿臉得意。
「這下不管它從哪個洞出來，都有套子等著。咱們就等著瞧好了。」
桃花蹲在一旁看熱鬧：「你這能行嗎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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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爸教我的，怎麼不行？」葉抗美信心滿滿。
「咱們別在這兒守著，兔子機靈，有人味兒就不出來了。躲遠點兒，過倆鐘頭再來看。」
三個人退到大槐樹對面十來步遠的灌木叢後面，蹲下來等著。
葉抗美靠在土坡上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幾棵槐樹。桃花百無聊賴地扯草葉子玩。葉小敏坐在土坡上，望著山坡上嫩綠的野草，也替二哥等著那隻兔子。
等了大約一頓飯的工夫，葉抗美忽然身子一繃，壓低聲音說：「有動靜！」
三個人同時屏住呼吸。果然，主洞口那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，土塊從洞口邊滾落，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活動。
葉抗美攥緊拳頭，緊張得大氣都不敢出。他盯著洞口，腦袋裡已經開始盤算待會兒怎麼把兔子提起來。一隻肥兔子，夠全家吃好幾頓的。
洞口的東西動了動，先探出半個腦袋，又往外拱了一截身子。
葉抗美愣住了。
那條東西渾身灰褐色，腦袋橢圓扁圓的，它越往外爬身子越長，蜿蜒著從洞裡蹭出來，帶著鱗片摩擦土的沙沙聲，吐著細長的信子，腦袋微微抬起來晃了兩晃。
是蛇！！！
不算多粗的一條蛇，但足有小孩胳膊那麼長，灰撲撲的鱗片一道一道的，慢悠悠地從洞裡蹭出來，尾巴尖還在洞口擺了兩下。
三個人誰也沒動。葉抗美的腦子「嗡」了一下，後背上的汗毛全炸起來了，手一松，兜里的備用鐵絲嘩啦啦撒了一地，整個人往後一縮，腳下一絆摔了個屁股蹲。
楊桃花一聲尖叫沒喊完，轉身就跑，跑了幾步腿一軟差點撲倒在地上。
葉小敏嚇得臉都白了，連著往後退了三四步，後背撞上一棵樹才停下來。
那條蛇倒是從容得很，探頭探腦地晃了幾下，順著草叢慢騰騰地鑽進了旁邊的灌木叢里，尾巴尖在草葉子間閃了一下，就徹底消失了。
三個人像被釘在原地一樣，好半天誰都沒出聲。過了半晌，楊桃花才帶著哭腔從遠處傳過來一句。
「它……它沒追過來吧？」
葉抗美還坐在地上，手腳發軟，愣愣地盯著洞口。
「兔……兔子洞咋會出來條蛇？」
葉小敏跑得遠遠的，壓根不敢靠近，沖他喊。
「二哥你還管是啥洞呢！快走快走！」
葉抗美這才反應過來，手腳並用地從地上爬起來，套子也顧不得收了，連滾帶爬地往山坡下跑。
三個人一口氣跑出了老遠，一直跑到看不見那棵歪脖子槐樹了才停下來。
桃花靠在路邊一棵楊樹上大口喘氣，臉還是白的。
「嚇死我了……嚇死我了……」
葉抗美彎著腰撐著膝蓋，臉色也不好看，半天才直起身來，回頭往山坡上看了看，聲音還有點發顫。
「那蛇也不知道有沒有毒，嚇死我了！」
葉小敏也在旁邊拍著胸口，喘勻了氣才開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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桃花連連點頭：「再也不來了，那兔子我不要了，誰愛要誰要。」
葉抗美這會兒也不敢提什麼兔子了。他低頭看看自己的手，剛才摔倒的時候蹭破了一塊皮，火辣辣地疼，可他愣是沒吭聲。
剛才那條蛇從洞裡慢吞吞爬出來的畫面還在腦子裡轉。
桃花最先緩過來，扯了扯葉小敏的袖子：「走吧走吧，回家，這地方我再也不來了。」
葉小敏點點頭，看了看葉抗美：「二哥，走吧。」
葉抗美「嗯」了一聲，低著頭跟在她倆後面。下了山，進了廠區，看見來來往往的人和自行車，心才漸漸落回肚子裡。
回到家，周秀蘭正在院子裡晾衣服，看見仨人進門，先是一愣：「咋這麼早就回來了？兔子逮著了？」
三個人誰也沒吱聲。葉抗美低著頭往屋裡鑽，楊桃花站在院門口沖周秀蘭擺了擺手。
「周姨，我先回去了。」說完就跑了。
周秀蘭看了看葉小敏：「怎麼了這是？」
葉小敏站在院子裡心有餘悸：「洞裡出來一條蛇，可把我們嚇著了。」
周秀蘭手裡的衣服抖了一下：「蛇？！咬著誰了沒有？」
「沒有，跑了。」
周秀蘭鬆了口氣，又看了看葉抗美已經鑽進裡屋的背影，低聲說了一句。
「山上蛇蟲多，別亂掏洞了。以後上山帶上根棍子，走幾步敲一敲，蛇聽到動靜，就不過來了。」
她抖了抖手裡的濕衣服，搭在晾衣繩上。
「行了，沒咬著就好，去洗把臉，一會兒該吃飯了。」
葉小敏應了一聲，往裡屋走。經過裡屋門口的時候，看見葉抗美坐在炕沿上，手裡翻著一本書，可翻了兩頁又合上了，盯著窗外發呆。她沒進去，轉身去灶台邊洗手去了。
這事兒過了好幾天，家裡誰也沒再提捉兔子。倒是葉二強有天晚上吃飯的時候問了一句：「你那三個套子呢？」
葉抗美低著頭扒飯，含含糊糊地說：「丟山上了。」
葉二強看了他一眼，只說了一句：「下回想要了再給你擰。」
葉抗美「嗯」了一聲。
可捉兔子這件事，往後好長一陣子，家裡再沒人提過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