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 捉兔子
葉二強下了工回來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。他在院門口把身上的灰撲了撲，推門進了屋，灶台上的野菜撥爛子剛蒸好，滿屋子都是白蒿混著玉米面的香氣。
周秀蘭正往桌上端碗，看見他進來，招呼了一聲：「洗手吃飯。」
葉二強應了一聲，去外頭舀水洗了手，在炕沿上坐下來。一家人圍攏了，筷子剛拿起來。
葉抗美就等不及了，把嘴裡一口餅子咽下去，急乎乎地開口：「爸，你教我下套子唄！」
葉二強端著碗，看了他一眼：「下什麼套子？」
「逮兔子的，」葉抗美把筷子放下，比劃著名說。
「我今天在西山看見一個兔子洞，洞口土都是新翻的，裡頭肯定有兔子，就是不會逮。楊桃花說兔子愛走老路，下了套就能逮著，爸，你教教我唄。」
葉二強夾了一筷子白蒿撥爛子放進嘴裡，不緊不慢地嚼了，又喝了口糊糊，才開口。
「兔子可不好逮。你以為看見一個洞口就能套著？那你太小看那小東西了。」
葉抗美一愣：「咋，不能套嗎？」
葉二強放下筷子，拿手比劃了一下。
「兔子這東西，精得很。老話叫『狡兔三窟』，你看著一個洞口，其實它旁邊草叢裡至少還有兩三個出口。你光守著一個，它早從別的洞口跑了。」
葉衛東在旁邊也放下了碗，來了興趣：「爸，就是說兔子一個窩有好幾個門？」
「那可不。」
葉二強端起碗喝了口糊糊。
「我小時候在村里，跟大人上山逮兔子，頭一回也是跟你一樣，看見一個洞就以為能逮著，趴那兒等了一下午，兔子毛都沒見著一根。後來才學會，得先把周圍草叢全翻一遍，把所有洞口都找出來。」
葉抗美聽得眼睛發亮：「所有洞口都找出來以後呢？」
葉二強說：「找出來以後，每個洞口都給它堵上，只留一個。然後弄點乾草、乾柴塞進洞裡，點上火，拿扇子往洞裡扇煙。
兔子在洞裡待不住，煙一熏就得往外跑，你守著那個留著的洞口，拿網兜或者套子等著，它一露頭就逮住了。」
葉抗美聽得直拍大腿：「這麼厲害！那回頭我也這麼幹！」
葉二強搖了搖頭。
「你以為那麼容易？兔子洞口小，藏在草叢底下，不仔細找根本發現不了。找洞口就要費半天的工夫。再說，山上風大，煙往哪邊吹還不一定呢，弄不好火滅了煙散了，兔子壓根就不出來。」
葉抗美聽完，臉上的興奮勁兒下去了一半，嘟囔著說。
「那還是下套子簡單點兒……」
「下套也有下套的門道，」
葉二強說：「套子下在哪兒、怎麼固定、用什麼材料，都有講究。回頭我教你，但你別指望一朝一夕就能逮著兔子，這東西得靠經驗。」
葉小敏在旁邊聽著，插了一句嘴：「哥，你聽見了吧，爸說了兔子不止一個洞口。你下套也別只下一個，多下幾個圍著那一片，不管它從哪個洞出來都跑不了。」
葉抗美撓了撓頭：「有道理！那我多帶幾個套子去，把能找到的洞口全給它下了。」
葉二強看了他一眼：「你先把活兒干好再說。下套子的鐵絲和繩子回頭我給你找，這幾天先別著急。」
他又夾了一筷子撥爛子，慢悠悠地說，「逮兔子這事兒，急不來的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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葉衛東也開了口：「爸，你小時候在村里，還逮過別的啥不？」
葉二強笑了笑：「多了去了。野兔、野雞、刺蝟，逮過不少。有一回冬天，跟幾個人在山裡攆一隻狐狸，攆了半座山也沒攆上，那東西比兔子還精十倍。」
他說著，臉上難得露出一絲笑意，好像想起了年輕時候的事。
葉抗美聽得入了神，連碗裡的糊糊都忘了喝，追著問：「那後來呢？逮著沒？」
「逮什麼逮，」葉二強擺擺手。
「狐狸跑得沒影了，我們幾個在山上凍了半宿，連根毛都沒撈著。」
他自己也忍不住笑了。
「行了行了，吃飯吃飯，這些事以後慢慢講。」
一家人重新端起碗來，炕桌上熱氣騰騰的，撥爛子拌著蒜醋，野菜的清苦味兒混著玉米面的甜香，一口下去解饞又頂飽。
葉抗美一邊吃一邊還在琢磨洞口的事兒。筷子夾著菜，眼神卻飄著，明顯在計劃怎麼圍堵那隻兔子。
葉衛東也在旁邊時不時問兩句關於鐵絲套子的事。葉小敏端著碗，看著他倆一個比一個上心，嘴角彎了彎。
周秀蘭在旁邊收拾碗筷，聽著父子幾個聊逮兔子的事，插了一句。
她說這話的時候瞪了葉抗美一眼，可嘴角也是帶著笑的。
屋裡頭白熾燈亮晃晃的，桌邊上坐著一家人，討論著怎麼堵兔子洞、怎麼下套子、怎麼熏兔子，七嘴八舌的，吵吵嚷嚷的。鍋里的撥爛子冒著最後一點熱氣，把窗戶玻璃蒙上了一層水霧。
外面的風颳著院牆上的枯草，嗚嗚地響，可屋子裡暖和得很。
周日一大早，天還沒亮，葉二強就起了。他披著外套走到院子裡，從工具櫃裡翻出一卷細鐵絲，坐在門口的小板凳上，借著東邊剛泛起的那點晨光，一圈一圈地擰著。
鐵絲在他粗糙的手指間彎過來繞過去，打結、留活口、試鬆緊，三個鐵絲套子擰了將近一個鐘頭。
他拿手扯了扯接口處，試了試力道，又在活口處多纏了兩圈，這才站起來，活動了一下發僵的腰，把三個套子拎進屋裡。
葉抗美正窩在被窩裡睡，聽見動靜迷迷糊糊睜開眼，就看見他爸站在床邊，手裡拎著三個亮晶晶的鐵絲套子，往地上一放。
「拿去吧。下套的時候套口朝里，鐵絲末端纏在樹根或者石頭上，纏緊了，別讓兔子掙脫了。」
葉抗美一下子清醒了，翻身坐起來，捧著三個套子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，嘴角咧著合不攏：「謝謝爸！」
「先別急著謝，能不能逮著還得看你的眼力和運氣。」葉二強把剩下的鐵絲卷好收起來。
「兔子這東西精得很，你下套的地方不對，它繞著走。下了套也別老蹲那兒守著，兔子聞著人味兒就不出來了。」
葉抗美連連點頭，把鐵絲套子小心翼翼地用布包好，又摸了摸才爬起來穿衣服。
吃過早飯，他揣著套子，又往兜里裝了一截細鐵絲和一把小折刀，興沖沖地跑到院子裡喊。
「小敏！走了走了！」
周秀蘭正往桌上端碗，看見他進來，招呼了一聲：「洗手吃飯。」
葉二強應了一聲，去外頭舀水洗了手，在炕沿上坐下來。一家人圍攏了，筷子剛拿起來。
葉抗美就等不及了，把嘴裡一口餅子咽下去，急乎乎地開口：「爸，你教我下套子唄！」
葉二強端著碗，看了他一眼：「下什麼套子？」
「逮兔子的，」葉抗美把筷子放下，比劃著名說。
「我今天在西山看見一個兔子洞，洞口土都是新翻的，裡頭肯定有兔子，就是不會逮。楊桃花說兔子愛走老路，下了套就能逮著，爸，你教教我唄。」
葉二強夾了一筷子白蒿撥爛子放進嘴裡，不緊不慢地嚼了，又喝了口糊糊，才開口。
「兔子可不好逮。你以為看見一個洞口就能套著？那你太小看那小東西了。」
葉抗美一愣：「咋，不能套嗎？」
葉二強放下筷子，拿手比劃了一下。
「兔子這東西，精得很。老話叫『狡兔三窟』，你看著一個洞口，其實它旁邊草叢裡至少還有兩三個出口。你光守著一個，它早從別的洞口跑了。」
葉衛東在旁邊也放下了碗，來了興趣：「爸，就是說兔子一個窩有好幾個門？」
「那可不。」
葉二強端起碗喝了口糊糊。
「我小時候在村里，跟大人上山逮兔子，頭一回也是跟你一樣，看見一個洞就以為能逮著，趴那兒等了一下午，兔子毛都沒見著一根。後來才學會，得先把周圍草叢全翻一遍，把所有洞口都找出來。」
葉抗美聽得眼睛發亮：「所有洞口都找出來以後呢？」
葉二強說：「找出來以後，每個洞口都給它堵上，只留一個。然後弄點乾草、乾柴塞進洞裡，點上火，拿扇子往洞裡扇煙。
兔子在洞裡待不住，煙一熏就得往外跑，你守著那個留著的洞口，拿網兜或者套子等著，它一露頭就逮住了。」
葉抗美聽得直拍大腿：「這麼厲害！那回頭我也這麼幹！」
葉二強搖了搖頭。
「你以為那麼容易？兔子洞口小，藏在草叢底下，不仔細找根本發現不了。找洞口就要費半天的工夫。再說，山上風大，煙往哪邊吹還不一定呢，弄不好火滅了煙散了，兔子壓根就不出來。」
葉抗美聽完，臉上的興奮勁兒下去了一半，嘟囔著說。
「那還是下套子簡單點兒……」
「下套也有下套的門道，」
葉二強說：「套子下在哪兒、怎麼固定、用什麼材料，都有講究。回頭我教你，但你別指望一朝一夕就能逮著兔子，這東西得靠經驗。」
葉小敏在旁邊聽著，插了一句嘴：「哥，你聽見了吧，爸說了兔子不止一個洞口。你下套也別只下一個，多下幾個圍著那一片，不管它從哪個洞出來都跑不了。」
葉抗美撓了撓頭：「有道理！那我多帶幾個套子去，把能找到的洞口全給它下了。」
葉二強看了他一眼：「你先把活兒干好再說。下套子的鐵絲和繩子回頭我給你找，這幾天先別著急。」
他又夾了一筷子撥爛子，慢悠悠地說，「逮兔子這事兒，急不來的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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葉衛東也開了口：「爸，你小時候在村里，還逮過別的啥不？」
葉二強笑了笑：「多了去了。野兔、野雞、刺蝟，逮過不少。有一回冬天，跟幾個人在山裡攆一隻狐狸，攆了半座山也沒攆上，那東西比兔子還精十倍。」
他說著，臉上難得露出一絲笑意，好像想起了年輕時候的事。
葉抗美聽得入了神，連碗裡的糊糊都忘了喝，追著問：「那後來呢？逮著沒？」
「逮什麼逮，」葉二強擺擺手。
「狐狸跑得沒影了，我們幾個在山上凍了半宿，連根毛都沒撈著。」
他自己也忍不住笑了。
「行了行了，吃飯吃飯，這些事以後慢慢講。」
一家人重新端起碗來，炕桌上熱氣騰騰的，撥爛子拌著蒜醋，野菜的清苦味兒混著玉米面的甜香，一口下去解饞又頂飽。
葉抗美一邊吃一邊還在琢磨洞口的事兒。筷子夾著菜，眼神卻飄著，明顯在計劃怎麼圍堵那隻兔子。
葉衛東也在旁邊時不時問兩句關於鐵絲套子的事。葉小敏端著碗，看著他倆一個比一個上心，嘴角彎了彎。
周秀蘭在旁邊收拾碗筷，聽著父子幾個聊逮兔子的事，插了一句。
她說這話的時候瞪了葉抗美一眼，可嘴角也是帶著笑的。
屋裡頭白熾燈亮晃晃的，桌邊上坐著一家人，討論著怎麼堵兔子洞、怎麼下套子、怎麼熏兔子，七嘴八舌的，吵吵嚷嚷的。鍋里的撥爛子冒著最後一點熱氣，把窗戶玻璃蒙上了一層水霧。
外面的風颳著院牆上的枯草，嗚嗚地響，可屋子裡暖和得很。
周日一大早，天還沒亮，葉二強就起了。他披著外套走到院子裡，從工具櫃裡翻出一卷細鐵絲，坐在門口的小板凳上，借著東邊剛泛起的那點晨光，一圈一圈地擰著。
鐵絲在他粗糙的手指間彎過來繞過去，打結、留活口、試鬆緊，三個鐵絲套子擰了將近一個鐘頭。
他拿手扯了扯接口處，試了試力道，又在活口處多纏了兩圈，這才站起來，活動了一下發僵的腰，把三個套子拎進屋裡。
葉抗美正窩在被窩裡睡，聽見動靜迷迷糊糊睜開眼，就看見他爸站在床邊，手裡拎著三個亮晶晶的鐵絲套子，往地上一放。
「拿去吧。下套的時候套口朝里，鐵絲末端纏在樹根或者石頭上，纏緊了，別讓兔子掙脫了。」
葉抗美一下子清醒了，翻身坐起來，捧著三個套子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，嘴角咧著合不攏：「謝謝爸！」
「先別急著謝，能不能逮著還得看你的眼力和運氣。」葉二強把剩下的鐵絲卷好收起來。
「兔子這東西精得很，你下套的地方不對，它繞著走。下了套也別老蹲那兒守著，兔子聞著人味兒就不出來了。」
葉抗美連連點頭，把鐵絲套子小心翼翼地用布包好，又摸了摸才爬起來穿衣服。
吃過早飯，他揣著套子，又往兜里裝了一截細鐵絲和一把小折刀，興沖沖地跑到院子裡喊。
「小敏！走了走了！」